两个月前亲手点的火，如今怎么也灭不了。特朗普大概做梦也没想到，这场他原以为几周就能搞定的仗，到现在已经把美国牢牢钉在了中东的泥潭里。
谈判谈不成，打又打不动，最尴尬的是——连伊朗都不肯给他递一个体面撤退的台阶。
4月25日刚发生了一件很能说明问题的事。特朗普突然宣布取消特使维特科夫和女婿库什纳飞往巴基斯坦参加第二轮和谈的行程，理由说得含糊——怪伊朗内部＂内斗＂搞砸了谈判。
可实际上，伊朗总统佩泽什基安早就表了态，说在压力和威胁之下，德黑兰不会进入＂被迫的谈判＂。上一周，他还计划让副总统万斯去巴基斯坦主持谈判，结果也没去成。这种先放出消息又临时取消的情况，最近已经连续出现了好几次。
反复取消行程这个动作本身，就说明特朗普心里没底。他找不到一个让伊朗坐下来签字的方案，自己又不能空手回来。
2月28日，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发动了军事打击。伊朗没有被打垮，反而大规模反击，用弹道导弹和无人机轰了以色列本土、中东多个美军基地，还一度事实上封锁了霍尔木兹海峡。38天高强度交火之后，双方在4月7日于伊斯兰堡达成了临时停火。
停火不到一周，4月11日在伊斯兰堡举行了第一轮面对面谈判，美方由副总统万斯率团，伊朗由议长卡利巴夫带队。但这轮谈判很快崩了。4月12日，万斯宣布谈判因核武器问题破裂，美方代表团离场。紧接着特朗普宣布，美国海军对伊朗实施全面海上封锁。
封锁——这是特朗普给自己挖的第二个坑。
他的如意算盘是：不用再往伊朗扔炸弹，派军舰把伊朗的石油出口通道掐死，让对方在经济压力下乖乖回到谈判桌上，接受美国的条件。美军中央司令部宣称已出动至少17艘军舰、1万多名士兵和上百架飞机执行封锁任务。到4月25日，美军称已驱返37艘船只。
实际效果远没那么理想。
据英国劳埃德船舶日报4月20日报道，至少有26艘涉伊朗航运的船只成功突破了美军封锁线，其中包括11艘装载伊朗货物的油轮。更让美军尴尬的是，4月20日夜间，一艘伊朗油轮在伊朗海军的护航下，直接穿越阿拉伯海驶入了伊朗领海。伊朗方面高调公布了这个消息。
劳埃德船舶日报此前引用分析人士的话直接指出，美国封锁政策的执行方式暴露出这并非经过深思熟虑的战略，＂其本质是随着事态发展而临时拼凑的＂。
封锁漏洞百出只是面子问题，真正让华盛顿冒冷汗的，是弹药的消耗。
美国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的分析报告显示，前39天作战中，美军发射了超过850枚战斧巡航导弹，超过1000枚联合空对面远攻导弹。防空拦截方面的数字更吓人：＂爱国者＂导弹库存减少了1060至1430枚，而战前总库存不过2330枚；＂萨德＂系统360枚拦截弹中已消耗190至290枚。
这些导弹不是造不出来，而是造得太慢。按照目前产能，战斧从签约到交付需要两到四年；＂爱国者＂补充到位至少42个月；＂萨德＂更夸张，需要53个月。换句话说，就算现在立刻下单，军火库也得等三到五年才能恢复到战前水平。
有一个对比特别直观：哈佛大学肯尼迪学院的学者比尔姆斯指出，美军和盟军在伊朗战场前四天消耗的＂爱国者＂拦截弹，比过去四年援助给乌克兰的总量还多。
弹药见底带来的连锁反应已经浮出水面。爱沙尼亚和立陶宛的官员表示，他们被告知部分美制弹药的交付时间已经发生变动。
欧洲盟友开始担心美国的军售能不能按时交货，甚至有人在考虑是不是该＂重新评估＂以后还要不要买美国武器。有美国政府官员私下评估，若其他方向出现紧急状况，美军将无法完整执行部分现有应急预案。
五角大楼内部的乱局，则把这场困境又往更深处推了一把。
据CNN报道，费伦和国防部长赫格塞思之间数月来关系紧张，赫格塞思不满费伦绕过自己直接与特朗普沟通。另外，费伦牵头的＂特朗普＂级战列舰项目仅研发初期就预计花费数十亿美元，和赫格塞思的建军理念完全冲突。
费伦被解职前，试图通过打电话给特朗普来挽回局面，在白宫西翼大堂等了一个多小时，最终特朗普表示支持赫格塞思的决定。一个亿万富翁、竞选活动的大金主，说扫地出门就扫地出门了。
这已经不是头一回了。4月初，美国陆军参谋长兰迪·乔治也被宣布＂立即退休＂。
再往前推，参联会主席查尔斯·布朗、海军作战部长弗兰凯蒂、海岸警卫队司令费根等一批高级将领相继被解职或提前退休。参议院军事委员会民主党资深成员杰克·里德说，这表明军方处于＂不稳定和失灵＂状态，向对手发出了错误的信号。
在仗还没打完的时候频繁换将——这到底是在治军，还是在折腾自己？
国内民意方面，特朗普同样在失血。4月下旬的多份民调显示，特朗普的支持率已经跌到了35%上下。三分之二的美国人不认可他对伊朗战争的处理方式，高达61%的受访者认为美国不应该在伊朗采取进一步军事行动。
更值得注意的是共和党内部的松动。在共和党选民中，有26%的人不认可特朗普对伊朗战事的处理，这个比例高于对他整体执政表现不满的17%。
换句话说，伊朗战争正在侵蚀他在自家党内的根基。三分之二的美国人认为国家正走在错误的方向上，这是特朗普第二任期以来最悲观的民意数据。
距离2026年中期选举只剩几个月，共和党需要保住国会两院多数席位，选民对经济和战争的不满正在变成眼前最大的隐患。
外交战线也没有好消息。前美国驻巴林大使亚当·埃雷利分析认为，伊朗在长期制裁中学会了怎么熬过封锁，它有储油和绕道出口的替代手段，这场经济施压战完全可能拖到特朗普的耐心和美国国内民意先撑不住。
伊朗的策略其实不难看懂：它不需要在军事上打赢美国，只需要让＂战争继续下去＂这件事本身变得无法承受。时间不站在特朗普这边。他有中期选举的压力，有油价上涨引发的民怨，有弹药库见底的焦虑——而伊朗虽然也在受苦，但德黑兰的领导层比白宫更能扛。
美伊之间还有一个几乎无解的根本矛盾：霍尔木兹海峡到底谁说了算。伊朗提出要对海峡通行收取费用来弥补战争损失，而特朗普居然也声称通行费应该由美国来收。两边各执一词，谁都不可能接受对方的条件。
还有一个关键变量——以色列。分析人士指出，以色列追求的是伊朗政权崩溃，因此希望＂战争延续而非结束＂。只要以色列还在不断扩大打击范围，白宫想要单方面收手就更加困难。
特朗普现在到底怎么下这个台阶？
撤退？数百亿美元砸进去了，弹药打光了一大半，如果什么协议都没签就收兵，等于告诉全世界——美国打了一场没有结果的仗。
继续打？弹药补充需要好几年，军方内部一团乱，民意一天比一天差。谈判？伊朗坚持先解除封锁才肯坐下来，而他又把封锁当成手里仅剩的筹码。
CNN的民调甚至问了一个刺痛人的问题：你觉得这场仗值不值得？只有29%的美国人说＂值＂。
宁夏大学中国阿拉伯国家研究院院长牛新春分析说，战争已经打了一个多月，用美国自己的话来说，＂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打的了＂，再打下去只能袭击民用设施。这场仗走到了一个尴尬的十字路口，向前是升级，向后是丢人，原地不动则是持续放血。
特朗普竞选时信誓旦旦要让美国不卷入海外战争，如今却深陷其中，找不到出口。伊朗不会给他一个台阶，五角大楼的内斗不会给他安宁，弹药库的数字不会给他底气，而不断下滑的民调更不会给他时间。进退两难，大概就是此刻白宫里最真实的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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