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城东苏宅高墙耸立,冷月下墙影沉沉,压得人呼吸发紧。
林晚星蹲在墙根下,指尖刚触到新鲜车辙,还来不及收回手,头顶那声冰冷呵斥骤然砸落,刺骨的寒意瞬间顺着脊背往上爬。
巡逻死士脚步急促,铁甲轻响,长刀出鞘的寒光划破夜色,直直朝着墙根逼近。
“墙外何人?藏头露尾,给我出来!”
一声厉喝落下,两道黑衣死士一前一后包抄过来,眼神狠戾,出手便是杀招。苏家豢养的死士,从不问话,只认生死,不认对错。
林晚星心头一凛,瞬间压下慌乱。
此刻躲,来不及;跑,容易惊动全院护卫。一旦大批死士围堵,就算陆景渊暗卫在外接应,也必定暴露全盘计划。
她低身贴紧墙根,夜色与墙影相融,身形一缩,顺势滑入墙角一处凹陷阴影里,呼吸瞬间屏住,整个人像一块静默的青石,不发出半点声响。
两名死士冲到墙边,长刀横扫,刀锋擦着墙面掠过,石屑簌簌掉落。
“刚才明明有动静。”一人沉声低喝,目光凶狠扫视四周,“地面还有新鲜脚印,绝不是野猫野狗。”
另一人抬头看向墙头,又看向巷口,眼底杀意浓烈:“苏老爷有令,今夜宅院内外,但凡生人靠近,一律斩杀,不必禀报。”
两人步步逼近,刀光离林晚星咫尺之遥。
林晚星手心攥紧,指尖暗暗扣住一小块尖锐碎石,这是她此刻唯一的防身之物。她不怕对峙,只怕拖延。只要惊动院内,苏家连夜转移毒物罪证,一切努力尽数白费。
就在死士低头即将发现阴影的一瞬——
巷子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异响,瓦片轻落,声响不大,却足够引开注意力。
是陆景渊的暗卫。
刻意制造动静,调虎离山。
两名死士果然转头,以为有人从巷口逃窜,立刻提刀追了过去,脚步声呼啸远去。
险象环生,一瞬解围。
林晚星缓缓松出一口气,后背已惊出一层冷汗,却不敢多做停留,立刻俯身重新看向地面痕迹。
车辙很深,轮距宽大,是重载马车才会留下的压痕。
辙印边缘沾着盐场特有的黑黏泥土,夹杂荧光草碎末,一路朝着南郊山林方向延伸。
不用多想,苏宏远今晚要转移的,就是荧光毒原液、制毒陶罐、毒针模具。
一旦这些东西被运进深山销毁,从此以后,任凭她口才再好、推理再缜密,没有物证,也永远定不了苏家死罪。
必须截下。
林晚星快速起身,借着夜色掩护,迅速退离苏宅墙外,拐进暗处小巷。
陆景渊早已在巷口等候,月白锦袍隐在阴影里,眉目沉着,见她平安回来,眼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才缓缓散去。
“遇险了?”他低声问。
“小事,已躲开。”林晚星直奔正题,语速极快,“苏宏远连夜转移罪证,三辆重载马车,半个时辰前已从后院侧门离开,辙痕清晰,去向南郊山林。”
陆景渊眸光一沉:“南郊荒山野岭,最适合焚物埋赃。一旦进山,物证全无。”
“我们必须赶在他们销毁之前截住。”林晚星抬眸,眼神锋利如刃,“不靠官兵,不靠刑狱司,只用你的暗卫,悄悄拦截,拿回毒物、账本、毒针器具,不留声势,不惊动朝堂,不打草惊蛇。”
陆景渊点头,当机立断:“暗卫全部随我出发,你留在别院,等候消息。”
“不行。”林晚星直接拒绝,“我必须去。”
她指着自己指尖沾着的一点幽蓝残痕,语气笃定:“谁真谁假,哪辆车装毒物,哪辆车是幌子,只有我凭痕迹一眼辨得出。你们拦错车马,截下空箱,也是无用。”
陆景渊沉默一瞬,知晓她说得没错。
如今连环毒案靠痕断案,辨毒认迹,唯有她一人。
“好。”他不再劝阻,只加重一句,“全程跟在我身后,半步不离。”
不多时,十几名黑衣暗卫集结完毕,个个身手利落,悄无声息随二人出城,沿着车辙一路追向南郊。
夜色越深,山路荒凉,林影斑驳,风声呼啸。
山道之上,三道马车痕迹一路向前,车轮碾压泥土,新痕新鲜,距离不远。
“前面就是乱葬坡。”陆景渊低声提醒,“坡下山谷,最适合掩埋销毁。”
林晚星目光紧盯地面,忽然抬手止住众人脚步:“停。”
她蹲身比对车辙深浅,快速分辨:
“三辆车,只有一辆载重最重,辙痕最深,泥土带毒草碎屑。另外两辆,是空车幌子,用来迷惑追兵,分流注意力。”
“苏宏远狡诈,虚实两道。”陆景渊眼底冷光乍现,“我们专攻主车。”
众人潜伏山坡密林,居高临下,往下望去。
山谷之下,一辆黑色马车正停在谷底,护卫环绕,火把通明,人影忙碌,一箱箱陶罐正被往下搬运,看样子随时准备深埋焚毁。
再晚片刻,一切证物,将化为尘土。
林晚星心头发紧,祖父冤案、四条人命、荧光毒秘、盐腐黑幕,全都在此一举。
她看向陆景渊,一字一句:
“动手吧。”
陆景渊眼神决绝,抬手一挥。
暗夜截杀,夺证破局,即刻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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