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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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周宁,今年二十八,和陆子峰谈了三年恋爱,今天是我们订婚的日子。

酒店选在市里中档的锦华饭店,定了能坐十五桌的牡丹厅。我和子峰都是普通家庭,我爸妈是中学老师,他爸早年病逝,他妈王秀云在街道办工作。两边亲戚朋友加起来,十五桌刚刚好,不算铺张,但也体面。

我穿着早就挑好的香槟色礼服,子峰一身深灰色西装。我们站在宴会厅门口迎宾,手挽着手,接受着一波又一波的祝福。

“郎才女貌,真般配!”

“什么时候办喜事啊?等着喝喜酒呢!”

“小宁今天真漂亮!”

子峰的手心有点潮,我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他转头对我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我看不懂的紧绷。我以为他是紧张——毕竟是大日子。

我爸妈脸上堆着笑,和子峰他妈王秀云站在一起。王秀云今天穿了件崭新的绛红色旗袍,头发烫了时髦的小卷,描了眉,涂了口红,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四十八岁要年轻些,精神头十足。她拉着我妈的手,一口一个“亲家母”,热络得不得了。

“我们家子峰能找到小宁这样的好姑娘,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王秀云的声音不小,周围几桌的亲戚都能听见。

我妈矜持地笑着:“子峰也是个好孩子,踏实。”

“那是!”王秀云拍着胸脯,“我拉扯大的孩子,品性绝对没问题!以后啊,小宁嫁过来,我肯定当亲闺女疼!”

这些话听着暖心,我也就跟着笑。虽然和这位准婆婆接触不算特别深,但她每次见我都是笑脸相迎,偶尔送点自己腌的小菜,抱怨几句一个人拉扯孩子不容易,总体还算客气。

宾客到得差不多了,司仪是子峰的一个表哥,兼职做婚庆主持,经验丰富。他热情洋溢地说了开场白,介绍双方父母上台。

按照流程,先是我爸发言。我爸拿着话筒,有些紧张,但说得很诚恳:“感谢各位亲朋好友今天来见证两个孩子的重要时刻。我和子峰妈妈就一个愿望,希望两个孩子今后相互扶持,把日子过得和和美美。”

台下掌声响起。

接着轮到王秀云。她从司仪手里接过话筒,清了清嗓子,脸上泛着红光,那红光不像是化妆的效果,倒像是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兴奋。

“谢谢,谢谢各位!”她声音洪亮,压过了渐息的掌声,“今天是我儿子子峰,和我未来儿媳妇周宁订婚的大好日子!”

她又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那眼神里有一种奇异的、近乎炫耀的神采。我心里咯噔一下,隐隐觉得不对劲。子峰站在我旁边,身体似乎更僵硬了。

“借着今天这个大喜的日子,”王秀云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戏剧感,“我也有两件天大的喜事,要跟各位至亲好友分享!”

宴客厅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她,包括我和我爸妈。分享喜事?除了订婚,还有什么喜事?

王秀云挺了挺并不过分突出的肚子——她那旗袍裁剪合身,我之前没太注意,此刻她刻意一挺,小腹处似乎真有些微的弧度。

“第一件,”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人心上,“我,王秀云,怀孕了!”

“轰”地一下,我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中了,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只能看见王秀云的嘴巴在一张一合,周围所有的声音都褪成了模糊的背景杂音。

怀孕?四十八岁?准婆婆?

我下意识地转头看子峰,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脖子梗着,不敢看我。我爸妈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我妈甚至微微张开了嘴,我爸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宾客席上先是一片死寂,落针可闻。紧接着,“嗡”地一下,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漫了上来。有人惊讶地捂住嘴,有人交头接耳,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错愕、好奇,甚至是一丝看好戏的兴奋。我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在我、子峰,以及台上红光满面的王秀云之间来回逡巡,如坐针毡。

王秀云似乎很满意自己造成的轰动效应,她抬手往下压了压,等议论声稍歇,抛出了更重磅的一句话:

“而且,不是单胎,是三个!三胞胎!医生说是两个男孩一个女孩!”

“嚯——!”

这下,低语变成了抑制不住的惊呼。有人碰倒了茶杯,瓷器碎裂的声音格外刺耳。我姑妈坐在靠前的位置,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了桌上。

三胞胎?四十八岁的高龄孕妇,怀了三胞胎?

荒谬感像冰水一样浇遍我全身。我甚至想掐自己一下,看看是不是在做一场离谱的噩梦。

王秀云抚着自己的肚子,笑容灿烂得晃眼:“这是老天爷赐给我的福气,也是赐给我们老陆家的福气!子峰马上要有三个弟弟妹妹了!”

弟弟妹妹?我未来的小叔子小姑子,和我还没出生的孩子可能差不多大?这关系乱得我头皮发麻。

我爸妈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是铁青。我妈的手在桌子底下紧紧攥着桌布,指节发白。

王秀云还在继续,她话锋一转,目光直直地投向台下呆立着的我,那眼神里的热切,此刻看起来竟有些灼人。

“所以,这第二件喜事,就和这第一件连着。”她笑得见牙不见眼,“小宁啊,你看,妈这年纪大了,一下子怀了三个,以后花钱的地方海了去了。养孩子可不比从前,更何况是三个!”

她顿了顿,似乎要给所有人消化和 anticipation 的时间。宴会厅里鸦雀无声,所有人,包括那些原本在看热闹的亲戚,都屏住了呼吸,预感有更惊人的话要出来。

“你和子峰马上就是一家人了,”王秀云的声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亲昵,却让我浑身发冷,“你嫁进来,这三个小的,也就是你的亲弟弟妹妹。你这当大嫂的,是不是也得表示表示?”

我喉咙发干,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表示?怎么表示?

王秀云没让我等太久,她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个“八”的手势,字正腔圆,声音透过话筒传遍每一个角落:

“妈也不跟你多要。你就陪嫁个八千……万!”

“八千万!给你这三个弟弟妹妹当见面礼!不多吧?咱们以后可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八……千万?

人民币?

我彻底懵了。不是生气,不是愤怒,是极度的荒谬和脱离现实感。耳朵里的嗡鸣声更大,眼前的景象都有些晃动。我看到我妈猛地站起,身体晃了一下,又被我爸扶住。我看到我那些亲戚们脸上错愕到近乎滑稽的表情。我看到子峰的几个朋友面面相觑,有人尴尬地低头玩起了手机。

八千万?我家就是普通工薪阶层,爸妈辛苦一辈子,存款加上我的积蓄,连这个数的零头都没有。她怎么敢开口?凭什么开口?就凭她四十八岁怀了三胞胎?

巨大的羞辱感后知后觉地涌上来,烧得我脸颊发烫,指尖却冰凉。我看向陆子峰,我的未婚夫,这个今天本该是我最坚实依靠的男人。

他感受到了我的目光,终于抬起了头。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神躲闪,嘴唇嗫嚅着。在周围死寂般的注视下,在王秀云殷切鼓励的注视下,在我几乎要喷出火的目光逼视下,他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地,附和了一句:

“妈说得对……小宁,以后都是一家人了……这……这钱,就当是……是给弟弟妹妹的……一点心意。”

“啪!”

是我心里那根弦,彻底崩断的声音。

原来他知道。他或许早就知道。所以他今天一直心神不宁。所以他刚才不敢看我。所以他此刻,在他妈提出如此离谱要求的时候,选择了点头,选择了站在他妈那边,用“一家人”这个词,来绑架我,来勒索我的家庭。

“一家人?”我听到自己开口了,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我自己都没察觉的轻飘飘的笑意。那笑意没有温度,只有透骨的冷。

我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挽在陆子峰臂弯里的手抽了出来。动作很慢,很清晰,确保台上台下每一个人都能看清楚。

然后,我转向台上笑容已经有点挂不住的王秀云,转向脸色由红转白、不知所措的陆子峰,转向全场或震惊、或同情、或依旧在看戏的宾客。

我扯了扯嘴角,那个笑容大概很难看。我用我能发出的最清晰、最平稳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

“这见面礼,我家陪不起。”

“这婚——”

我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把后面那句话说完了,声音不重,却砸得整个牡丹厅鸦雀无声:

“我也不结了。”

说完,我没再看任何人,伸手拎起裙摆,转身就朝宴会厅门口走去。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咔、咔”声,在寂静的大厅里回荡,每一声都敲在我自己狂跳的心上。

“小宁!”我妈带着哭腔的喊声从背后传来。

“周宁!你站住!”是陆子峰气急败坏的声音。

“哎呀!这……这怎么说的!小宁!你回来!有话好好说啊!”王秀云的声音也追了过来,带着慌乱和强撑的腔调。

我没有回头。

一直走到饭店大堂,冷气扑面而来,我才感觉自己快要窒息般的胸腔稍微松快了一点。门口的服务生用好奇的眼神偷偷打量我。我径直走到路边,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拉开车门坐进去的瞬间,我听到宴会厅方向传来更加嘈杂的喧哗,似乎还夹杂着王秀云拔高的哭嚷和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

“姑娘,去哪儿?”司机师傅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大概觉得我这身打扮和失魂落魄的样子有点奇怪。

“随便,先开。”我把头靠在冰凉的玻璃窗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刚刚发生的一切,像一场荒诞绝伦的噩梦。

不,噩梦都没这么离谱。

出租车漫无目的地开着,司机大概见多了形形色色的乘客,也不多问,打开了交通广播。里面正播着一首缠绵悱恻的情歌,此刻听来讽刺无比。

我拿出手机,屏幕已经被无数个来电和微信消息挤爆。最上面是陆子峰的十几个未接来电,还有我妈的。我直接静了音,点开和我最好的闺蜜顾晓雯的对话框,手指颤抖着,发过去一条语音:

“晓雯,我订婚宴砸了。陆子峰他妈,四十八岁,怀了三胞胎,要我陪嫁八千万给她那三个‘宝贝’当见面礼。陆子峰说,都是一家人,应该的。”

几乎是立刻,晓雯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我接起,没等她开口,就哑着嗓子说:“别问,是真的。我现在不想说话,晚点找你。”

挂断电话,我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像极了我此刻的心情,一点点沉下去,沉入冰冷的、深不见底的黑暗。

我不知道车开了多久,最后在一座跨江大桥边停了下来。我付了钱下车,江风很大,吹得我单薄的礼服裙摆猎猎作响,也吹得我脑子稍微清醒了一些。

八千万。三胞胎。一家人。

这几个词在我脑子里盘旋,像嗡嗡叫的毒蜂。

这不是临时起意。王秀云是早有预谋。她选在订婚宴上,当着所有亲友的面宣布怀孕、提出要求,就是算准了这种场合,我和我家为了脸面,可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可能被迫答应,或者至少能讨价还价。她把“喜事”和“勒索”捆绑在一起,用“一家人”的道德大棒高高举起。

而陆子峰,我的未婚夫,我打算共度一生的人,他知情,或许全程参与,至少是默许。在关键时刻,他毫不犹豫地抛弃了我,选择了站在他那怀了三胞胎的、准备“老蚌生珠”的母亲一边。

心口那里,迟来的钝痛,开始密密麻麻地蔓延开来。比愤怒更甚的,是心寒,是恶心,是一种被最信任的人从背后捅了一刀的背叛感。

我抱着胳膊,在江边站了很久,直到手脚冰凉。手机在包里不断震动,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有陆子峰的,有他妈王秀云的,有我爸妈的,还有一些可能是听到风声来打探消息的亲戚朋友。

我一个都没接。

最后,是我爸发来一条微信:“宁宁,先回家。天大的事,回家再说。爸妈在。”

看到这条消息,眼眶才猛地一热。我吸了吸鼻子,把眼泪逼回去,拦了另一辆车,报了我爸妈家的地址。

回到家,已经快晚上十点了。爸妈坐在客厅里,没开大灯,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壁灯。桌上的饭菜原封不动,早就凉透了。我妈眼睛红肿,显然哭过。我爸阴沉着脸,不停地抽烟,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看到我进门,我妈“腾”地站起来,走过来拉住我的手,上下打量:“宁宁,你没事吧?跑哪儿去了?电话也不接,吓死妈了!”

“我没事,妈。”我的声音还是有点哑。

我爸掐灭烟头,沉声问:“到底怎么回事?王秀云说的……是真的?她真怀了?还三胞胎?还要八千万?”

我疲惫地点点头,把宴会厅里发生的事,包括王秀云说话时的神态,陆子峰的反应,以及宾客们的骚动,原原本本又说了一遍。每说一句,我妈的脸色就白一分,我爸的脸色就更黑一分。

“混账东西!”听完,我爸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跳了起来,“她王秀云是疯了还是穷疯了?八千万?她怎么不去抢银行!还有陆子峰,他还是个男人吗?这种事,他不拦着,还点头?他当我们家是什么?冤大头?提款机?”

我妈又开始抹眼泪:“这算什么事啊……好好的订婚宴,弄成这样……子峰这孩子,平时看着挺老实稳重的,怎么……怎么这么糊涂啊!”

“他不是糊涂,”我冷冷地说,心里那片寒冰越结越厚,“他是心里早就有了选择。他妈,和他那三个还没出世的弟弟妹妹,比我重要得多。”

“这婚,不能结了。”我爸斩钉截铁,“这家人,从根子上就有问题!贪得无厌,毫无廉耻!今天能要八千万,明天就敢要八个亿!嫁过去,你就是跳进火坑!”

我妈还有些犹豫:“可是……宁宁和子峰三年感情……而且今天闹这么一出,亲戚朋友都知道了,这……这脸往哪儿搁……”

“脸面重要还是女儿一辈子的幸福重要?”我爸瞪着我妈,“今天这口气要是咽下去,以后宁宁在他们家就别想抬头做人!那就是个无底洞!填不满的!”

我看着争执的父母,心里那点因为背叛和羞辱而产生的软弱和迷茫,慢慢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清醒和决绝。

“爸,妈,你们别吵了。”我开口,声音平静下来,“这婚,我本来就不打算结了。在我说出‘不结了’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

我妈看着我,眼泪又流下来:“宁宁,你受委屈了……”

“是挺委屈的。”我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但也算看清了。总比结婚以后,甚至生了孩子以后,再看清要强。”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陆子峰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

我爸皱眉:“接!看他还能放什么屁!”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陆子峰焦急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似乎是在酒店走廊。

“宁宁!你终于接电话了!你现在在哪儿?你知不知道你今天突然跑掉,场面有多难堪?我妈都被你气哭了!”他一开口,就是一连串的质问,语气里充满了埋怨和指责,丝毫没有觉得自己家做错了什么。

我看着他熟悉又陌生的脸,心彻底冷透了。

“难堪?”我听到自己平静到近乎冷酷的声音,“有你妈在订婚宴上宣布怀了三胞胎,并当着所有亲友的面,向我索要八千万陪嫁,更让人难堪吗?”

陆子峰噎了一下,语气软了些,但话里的意思没变:“那……那是我妈太高兴了,说话有点直接……但她的意思也不是真的要八千万,就是……就是表达一下喜悦,也希望你能重视我们未来的弟弟妹妹……都是一家人,何必计较那么多?你快回来,跟我妈道个歉,这事儿就算过去了,我们……”

“道歉?”我打断他,简直要气笑了,“陆子峰,你听清楚。第一,你妈高不高兴,怀没怀孕,生几个,跟我没关系,更跟我家没关系。第二,八千万,我家没有,有也不会给。第三,让我回去道歉?凭什么?”

我的语气陡然转厉:“凭你们家厚颜无耻?凭你毫无担当?还是凭你妈四十八岁还能老来得子的‘本事’?”

屏幕那头的陆子峰脸涨成了猪肝色:“周宁!你怎么说话呢!那是我妈!是你的长辈!你怎么一点教养都没有!”

“教养是给值得尊重的人的。”我冷冷地看着他,“对于你们家,不需要。陆子峰,我们完了。订婚取消,婚约作废。从此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周宁!你别冲动!我们三年的感情……”

“三年的感情,比不上你妈画出来的八千万大饼,更比不上你那三个还没影儿的‘弟弟妹妹’。”我截断他的话,不想再听任何狡辩,“就这样吧。再见。”

说完,我不等他反应,直接挂断了视频,然后迅速拉黑了他的所有联系方式。

做完这一切,我瘫坐在沙发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心脏一抽一抽地疼,但奇怪的是,也有一种卸下千斤重担的虚脱感。

我妈坐过来,搂住我的肩膀,无声地安慰。我爸沉默地又点起一支烟,但脸上的怒色未消。

“这事没完。”我爸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锐利,“王家婆娘敢这么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宁宁,你这几天别一个人住,就住家里。工作也先请假,避避风头。”

我爸说得对。以王秀云今天在宴会厅那种豁出去的架势,以及她敢开口要八千万的“胆识”,这事,绝对没完。

果然,第二天一早,我爸妈家的门就被敲响了。声音不大,但持续不断,带着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着。

我爸透过猫眼看了一眼,脸色更难看了:“是陆子峰,还有他妈。”

我妈紧张地抓住我的手。我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别怕。该来的总会来,躲是躲不掉的。

我爸沉着脸打开了门。

门外,王秀云换了一身家常衣服,眼睛红肿,脸上带着泪痕,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陆子峰站在她旁边,脸色憔悴,胡子拉碴,看见我,眼神复杂,有愧疚,有哀求,但更多的是烦躁和不耐。

“亲家,小宁,”王秀云一开口,眼泪就掉了下来,声音带着哭腔,“昨天是我不对,我太高兴了,说话没分寸,吓着小宁了……我给你们道歉,给你们赔不是!”

她说着,竟然作势要弯腰鞠躬。我爸侧身让开,没受她这个礼,冷声道:“有什么事,进来说吧,别在门口嚷嚷,邻居听见不好看。”

这话说得不客气,王秀云脸上有点挂不住,但还是拉着陆子峰挤了进来。

一进门,王秀云的眼泪就像开了闸的水龙头,哭诉起来:“亲家母,亲家公,你们是不知道我的苦啊……我一个人把子峰拉扯大,容易吗?现在好不容易盼到他要成家了,我又……我又得了这么个‘喜事’,我心里也乱啊!我是又高兴又发愁!高兴的是老陆家有后了,发愁的是,我这把年纪,生三个,以后可怎么养活啊!”

她一边哭,一边用眼角余光瞟着我们的反应。

“医生说,我这算高龄产妇,还是三胞胎,风险大,必须用最好的药,住最好的医院,请最好的月嫂,以后孩子喝奶粉,上幼儿园,读书……哪样不要钱?我就是个街道办的临时工,能有什么钱?子峰那点工资,还要还房贷,以后还要养他自己的小家……”

她越说越“伤心”,几乎要泣不成声:“我昨天是糊涂了,说了昏话。什么八千万,那是开玩笑的……我的意思是,小宁家条件好,父母都是老师,有文化有稳定收入,小宁自己也能干……咱们既然是一家人,能不能……能不能帮衬帮衬?不多,就……就先拿个两三百万,应应急也行啊!等孩子生下来,我……我做牛做马报答你们!”

图穷匕见。

从八千万降到两三百万,还是“先拿”。语气是哀求的,姿态是卑微的,可话里的意思,却比昨天在宴会上更赤裸裸——就是要钱,而且认定我家应该给,必须给。

我妈气得浑身发抖:“王姐,你这话说的不对吧?小宁是嫁给你儿子,不是嫁给你们全家!你们家添丁进口,凭什么要我们家出钱?这是什么道理?”

“怎么没关系?”王秀云猛地抬起头,眼泪一收,声音尖利起来,“小宁嫁过来,就是我们家的人!长嫂如母,她帮衬小叔子小姑子,天经地义!你们家条件好,帮衬点怎么了?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我们娘儿几个饿死?看着子峰的弟弟妹妹生下来就受苦?你们心怎么这么狠啊!”

陆子峰也在一旁帮腔,语气带着责怪:“叔叔,阿姨,小宁,我妈年纪大了,又怀着孕,情绪不稳定。但她说的也是现实困难。我们以后是一家人,有困难互相帮助不是应该的吗?小宁,你就不能体谅一下吗?就算看在我的面子上……”

“你的面子?”我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像淬了冰,“陆子峰,你的面子,在我这里,昨天就已经用光了,撕碎了。”

我看向王秀云,这个昨天还口口声声把我当亲闺女,今天就逼我拿出几百万给她“儿子女儿”的准婆婆。

“王阿姨,”我换了个称呼,看着她骤然变色的脸,“第一,我和陆子峰的婚事,已经取消了。所以,我不是你们家的人,你的孩子,跟我更没有任何关系。第二,我家条件如何,是我们的事。就算我家有金山银山,也没有义务拿出来填你们家的无底洞。第三,你生不生孩子,养不养得起孩子,是你自己的选择,你自己的责任。凭什么要别人替你买单?就凭你年纪大?就凭你不要脸?”

“你……你说谁不要脸!”王秀云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指着我的鼻子,“周宁!我好歹是你的长辈!你就这么跟我说话?子峰!你看看!你看看她要找的什么好媳妇!还没过门呢,就敢这么骂我!真要过了门,还有我的活路吗?”

陆子峰脸色也沉了下来:“周宁!你给我妈道歉!”

“道歉?”我笑了,是真的觉得好笑,“该道歉的是你们。为你们的贪婪,为你们的无耻,为你们把我,把我爸妈,当傻子一样算计!”

我站起来,指着门口:“现在,请你们离开我家。这里不欢迎你们。”

“你……你们……”王秀云胸口剧烈起伏,看样子想撒泼。但我爸往前一站,他身材高大,脸色铁青,自有一股压迫感。

“王秀云,我女儿把话说得很清楚了。”我爸沉声道,“婚事作罢,从此两家再无瓜葛。你们家的‘喜事’,你们自己消化。再敢来纠缠,别怪我不客气。现在,滚出去!”

最后三个字,我爸是吼出来的。陆子峰到底还是有点怕我爸,拉了拉王秀云的袖子:“妈,我们先走吧……”

王秀云不甘心地瞪着我们,尤其是瞪着我,那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她知道今天在这里讨不到任何便宜了。

“好!好!你们周家势利眼!嫌贫爱富!看不起我们孤儿寡母!这婚事,我们高攀不起!”她尖着嗓子嚷了几句场面话,被陆子峰半拉半拽地拖出了门。

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那令人窒息的空气。

屋里安静下来。我妈瘫坐在沙发上,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我爸重重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宁宁,你做得对。这样的火坑,咱们不跳。只是……看他们今天这架势,怕是不会轻易罢休。你最近一定小心点。”

我点点头,心里沉甸甸的。我知道,这仅仅只是个开始。以王秀云那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泼辣性格,以及她肚子里那“尚方宝剑”般的三胞胎,她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

果然,接下来的几天,我的生活开始受到全方位的骚扰。

先是不断有陌生号码打我的手机,接通后要么是无声,要么是王秀云哭哭啼啼的哀求或是指桑骂槐的咒骂,拉黑一个,又换一个。然后是微信,她用各种小号加我,验证信息要么是“小宁我是子峰妈妈,我们谈谈”,要么是“你不能这么狠心,那是三条命啊”,要么就是更直接的道德绑架和指责。

我通通不理。但心里那根弦,始终绷得紧紧的。

更离谱的是,她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我公司的地址,竟然跑到我公司楼下堵我!

那天我下班刚出写字楼,就看见王秀云挺着已经能看出弧度的肚子,站在门口的绿化带旁边。她一看见我,眼睛一亮,立刻就要冲过来。

我头皮一麻,下意识想躲,但她动作很快,几步就拦在了我面前。

“小宁!小宁你听我说!”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出奇。

正是下班高峰期,周围人来人往,不少同事和路人都看了过来。

“你放手!”我想甩开她,又怕她借机讹上我,说我推搡孕妇,不敢用力。

“我不放!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王秀云的声音带着哭腔,刻意放大了音量,“周宁啊,你不能这么没良心啊!眼看着你弟弟妹妹就要生下来了,家里一分钱都没有,你怎么能见死不救啊!你和子峰好歹好过一场,你就这么狠心吗?”

周围的目光越来越多,有人开始指指点点,低声议论。

“那不是周宁吗?怎么了这是?”

“好像是……她婆婆?怀孕了?找她要钱?”

“天啊,看起来好狗血……”

我脸上火辣辣的,又气又急:“王秀云!你胡说什么!我跟你儿子已经分手了!你家的事跟我没关系!你再不放手我报警了!”

“报警?你报啊!”王秀云反而更来劲了,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肚子,哎哟哎哟地叫起来,“大家快来看看啊!这就是我那儿媳妇!嫌我家穷,非要跟我儿子分手!现在我怀了孩子,家里困难,求她帮帮忙,她就要报警抓我啊!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我这肚子里的孩子可怎么办啊!”

她演技精湛,声泪俱下,加上挺着肚子的“弱势”形象,瞬间赢得了不少不明真相路人的同情。谴责的目光纷纷投向我,仿佛我真的是个嫌贫爱富、刻薄寡恩的恶毒女人。

“你这姑娘,怎么这样啊?婆婆都这样了……”

“就是,肚子里还有孩子呢,有话好好说嘛。”

“看着挺体面的,心怎么这么狠……”

我百口莫辩,气得浑身发抖。陆子峰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一把扶住王秀云,对我怒目而视:“周宁!你非要逼死我妈才甘心吗?她这么大年纪怀孕容易吗?你就不能有点怜悯之心?”

他们母子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把我架在火上烤。

前所未有的屈辱感和无力感淹没了我。我看着陆子峰那张曾经让我觉得温暖踏实,如今却只剩下虚伪和可恶的脸,看着王秀云那看似可怜实则算计的精明眼神,看着周围那些或同情或鄙夷的目光,只觉得一阵阵反胃。

“好,你们要说法是吧?”我反而冷静下来,拿出手机,打开录像功能,对准他们,“来,继续说。把你们怎么在订婚宴上索要八千万,怎么跑到我家逼要两三百万,现在又怎么在这里污蔑诽谤、道德绑架,都说清楚。让大家都评评理,也顺便给警察留个证据。”

看到我真的开始录像,王秀云的哭嚎顿了一下,眼神有些闪烁。陆子峰也愣了一下,随即更加恼怒:“周宁!你干什么!把手机放下!”

“怎么?怕了?”我举着手机,寸步不让,“不是要让大家评理吗?说啊!把你妈怎么怀上三胞胎,怎么算计我家钱的事,原原本本说出来!说你们是怎么不要脸地,想用‘一家人’的名义,吸干我家的血,去养你们家那三个计划外的‘宝贝’!”

我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带着豁出去的决绝。周围人的议论声风向开始有些变了。

“八千万?真的假的?”

“订婚宴上要钱?这也太……”

“三胞胎?这婆婆年纪不小了吧?”

王秀云脸上挂不住了,猛地松开我的胳膊,指着我的鼻子:“你……你血口喷人!大家别听她胡说!她就是不想负责!”

“我负什么责?”我冷笑,“法律上,道德上,我对你,对你的孩子,有任何责任吗?陆子峰,你还是个男人吗?有本事自己赚钱养你妈,养你弟弟妹妹,盯着前女友家的钱,算什么本事?你们母子今天的行为,已经构成骚扰和诽谤,我有权报警,并保留追究你们法律责任的权利!”

我最后几句话说得掷地有声。陆子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周围人的目光也让他们如芒在背。王秀云还想闹,但可能是看我态度强硬,又真的在录像,怕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最终在陆子峰的搀扶下,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灰溜溜地走了。

围观人群渐渐散去,但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心脏狂跳,久久无法平静。那种被当众扒光、肆意羞辱的感觉,像跗骨之蛆,久久不散。

我知道,我和陆子峰,以及他那个奇葩的家庭,已经走到了你死我活、彻底撕破脸的地步。而王秀云肚子一天天变大,他们的“需求”只会越来越急迫,手段也可能越来越没有下限。

这场闹剧,还远未到结束的时候。甚至,可能还有更大的“惊喜”在等着我。

公司楼下的闹剧,像一场噩梦的后遗症,黏腻恶心,几天都散不去。我请了年假,把手机关了静音,除了爸妈和顾晓雯,谁的电话也不接。世界总算清净了点,但心里那根弦,始终绷着,我知道,以王秀云那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劲儿,这事没完。

果然,消停了一个多星期,更离谱的“惊喜”来了。

那天上午,我妈买菜回来,脸色煞白,手里捏着几张皱巴巴的传单一样的东西,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宁宁……你,你看看这个……”她把那几张纸塞到我手里。

我展开一看,浑身的血一下子冲到了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