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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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叫秦月,今年三十二,在一家小公司做财务。我丈夫周峰比我大两岁,是搞软件开发的。我们结婚五年,女儿朵朵四岁。日子过得就像我们小区里那排永远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冬青,没什么惊喜,但也挑不出大毛病。

那天是星期五,朵朵从幼儿园回来就有点蔫,晚饭只扒拉了几口。我摸她额头,有点烫。量了体温,三十七度八,低烧。周峰本来在书房加班,听见动静走出来,蹲在沙发边摸了摸朵朵的脸。

“要不要去医院?”他问我,声音里带着那种惯常的、恰到好处的关心。

“先观察观察吧,晚上我带着她睡。”我说。

朵朵一听我要陪她睡,立刻用小手紧紧攥住我的睡衣下摆,烧得有点发红的小脸往我怀里埋得更深了些,嘴里嘟囔着:“妈妈不走。”

我们主卧的床是一米八的,其实睡三个人也凑合。但周峰睡觉轻,朵朵生病肯定睡不踏实,翻来覆去还可能会踢到他。周峰看了看像小树袋熊一样挂在我身上的女儿,又看了看我,没说什么,转身去客卧抱了床被子过来,还给自己拿了个枕头。

“那我今晚去客房凑合一宿。”他说,语气自然得像在说“明天早饭吃面条”。

我没多想。这种情况以前也有过,孩子病了或者做噩梦,非要挤在我们中间,周峰就自动让位。客卧的床小点,但也有一米五,睡一个人足够了。他甚至还走过来,摸了摸朵朵汗湿的额头,低声说了句“朵朵乖,快点好起来,爸爸明天带你去买小熊饼干”。

朵朵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周峰又看了我一眼,灯光下,他脸上的表情看不太真切,只说了句“你也早点睡”,就抱着被子和枕头出去了,还轻轻带上了主卧的门。

我照顾朵朵吃了退烧药,用温水给她擦了擦身上,换了干爽的睡衣。她很快就睡着了,但呼吸还是有些重,小小的身体蜷缩着,依偎在我身边。我关了主灯,只留下一盏昏暗的床头小夜灯,躺在女儿身边,听着她不太平稳的呼吸,心里那点因为孩子生病的烦躁渐渐被疲惫取代。

不知过了多久,我也睡着了。睡得不沉,梦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办公室没做完的报表,一会儿是朵朵小时候的样子。

后来我是渴醒的。喉咙干得发紧,像是要冒烟。看了眼手机屏幕,凌晨两点零七分。卧室里很安静,只有朵朵偶尔发出的一点细微鼻息。我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生怕吵醒她,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冰冰凉凉的。

打开卧室门,客厅一片漆黑。只有玄关处那个小小的夜灯发出一点微弱的光,勉强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我眯着眼,适应了一下黑暗,摸索着朝厨房走去。经过客房门口时,我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怕吵醒周峰。

就在我快要走过那扇虚掩着的房门时,里面传出了压得极低的声音。

是周峰在说话。

这么晚了,跟谁讲电话?我脚步一顿。难道是他爸妈那边有什么事?这个念头让我心里一紧,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往门边挪了半步。

客房门没有关严,留着一条缝隙,里面也没有开灯,只有一点手机屏幕的微光从缝隙里漏出来,映在走廊的地板上,幽幽的。

周峰的声音就是从那条缝隙里挤出来的,低沉,沙哑,带着一种我极少在他身上听到的、近乎颓唐的疲惫,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烦躁。

“……我知道,我知道是我不对。”他说,停顿了一下,似乎电话那头的人在说什么。然后,我听到了那句让我血液几乎瞬间冻住的话。

“是,我是对她没感觉。可如果当初没有发生那件事,我怎么会娶她?”

我的脚像被钉在了原地,冰凉的地板那股寒意顺着脚心“嗖”地一下窜到了天灵盖。喉咙里那股干渴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窒息的、泛着铁锈味的麻木。耳朵里嗡嗡作响,周峰后面又说了什么,我一个字都没听清。只看到那缕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里微弱地晃动着。

“娶她”……“没感觉”……“那件事”……

这几个词在我脑子里疯狂地冲撞,每个字都像一把生了锈的钝刀子,在我心口那块最软的地方来回地锯。我没感觉?哪件事?我们结婚五年,女儿四岁,他在说什么?

厨房就在几步远的地方,但我一步也迈不动了。身体僵硬地站在客房门外那片浓稠的黑暗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睡裤的边缝。客厅的寂静被无限放大,我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一下一下撞击的声音,也能听到客房里周峰那极力压低的、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但具体内容已经模糊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只有几十秒,也可能有几分钟,客房里的声音停了。紧接着,是布料和床单摩擦的窸窣声,他好像翻了个身,然后一切重归寂静。

他挂了电话,睡了。

可我醒了。彻彻底底地醒了。

我像一具被抽掉了灵魂的木头人,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一点一点挪回主卧。脚下发飘,深一脚浅一脚,差点被茶几腿绊倒。摸回床上,躺下。朵朵似乎觉得冷,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朝我这边拱了拱,小手搭在我的胳膊上。那点温热的触感让我猛地一颤,差点叫出声。

我睁大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团被夜灯映出的模糊光晕。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那句话,和周峰说那句话时的语气。那语气里没有一丝温情,只有认命般的厌倦,和一丝被往事拖累的怨怼。

我们是怎么结婚的?

相亲认识的。我姨妈和他姑姑是老同事,牵的线。见面那天约在一家咖啡馆,他穿着浅灰色的衬衫,话不多,但礼貌周到。我对他第一印象不错,稳重,看起来干净清爽。他对我呢?当时介绍人传话,说小伙子觉得我“文静,懂事”。后来断断续续约着吃了半年饭,看了几场电影,双方父母见了面,都觉得年纪合适,家境相当,工作稳定,就这么顺理成章地定了下来,一年后结婚,又一年后有了朵朵。

没有惊天动地的爱情,但我觉得细水长流也挺好。他工资按时上交,记得我和孩子的生日,会在我加班晚归时留一盏灯,会在周末陪着朵朵去游乐场。我以为,这就是婚姻最普通也最踏实的样子。

可现在,他告诉我,他娶我,是因为“那件事”?

是什么事?我拼命回想我们认识前,甚至结婚前。我们生活轨迹在相亲前毫无交集。他是本地人,大学在省外读的计算机,毕业后回来工作。我也是本地人,师范毕业后一直在这座城市做财务。我们能有什么共同的、足以逼迫他必须娶我的“那件事”?

盗窃?伤人?交通事故?经济纠纷?……一个个荒谬的猜测冒出来,又被我自己否定。不可能,我的人生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最大的波澜可能就是大学时丢过一辆自行车。至于周峰,他的履历更是清白简单,公务员家庭出身,一路读书工作,规规矩矩。

那到底是什么?

我侧过身,看着身边女儿熟睡的小脸,在昏暗的光线下,她的眉眼像周峰更多一些。心里某个地方,原本坚固的东西,开始出现细细密密的裂纹,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这一夜剩下的时间,我睁眼到天亮。窗外的天空从浓黑变成深灰,再一点点透出鱼肚白。朵朵的烧退了,睡得安稳了些。我轻轻起身,给她掖好被角,走出卧室。

周峰已经起来了,正在厨房准备早餐。平底锅里煎着鸡蛋,发出滋滋的响声。面包机“叮”一声弹出两片烤得金黄的吐司。他穿着居家服,背影看起来和过去一千多个清晨没什么不同。

“起了?”他听到脚步声,回过头,对我笑了笑,表情自然,“朵朵好点没?”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这张看了五年的脸,此刻竟然有些陌生。我试图从他眼里找到一丝昨晚那种疲惫和烦躁的痕迹,但什么都没有。只有平静,甚至是一点因为早起而惯有的、淡淡的温和。

“嗯,退烧了,还睡着。”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平稳得连我自己都吃惊。我走到料理台边,拿起杯子准备倒水,手很稳,一滴都没洒出来。

“那就好。”周峰把煎蛋盛进盘子,随口问,“你昨晚没睡好?脸色有点差。”

“可能有点着凉。”我说,端起温水喝了一口,温热的水流划过干涩的咽喉,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抚慰。我的眼睛盯着杯子壁上凝结的水珠,“你昨晚睡得怎么样?客房床垫有点硬。”

“还行,一觉到天亮。”他端起两个盘子往餐厅走,语气轻松自然,“就是半夜好像听到你起来喝水了?”

我捏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听到了?那他知不知道我站在他门外?

“嗯,口渴了。”我简短地应道,跟在他身后走出厨房。

早餐桌上很安静,只有餐具轻微的碰撞声。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白瓷盘子上,有些刺眼。我小口吃着煎蛋,味同嚼蜡。周峰一边吃,一边刷着手机新闻,偶尔跟我说两句“今天天气不错”、“妈说周末想过来看看朵朵”之类的话。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可我知道,不一样了。有什么东西在我心里坍塌了,碎成了粉末,又被我硬生生地、面无表情地按回原处,维持着表面的平整。

我必须知道“那件事”是什么。这个念头像藤蔓一样在我心里疯狂生长,缠得我透不过气。我不能问周峰,打草惊蛇只会让真相离我更远。我得自己找。

从哪里开始?我脑子里一片混乱。我们的过去简单得几乎乏善可陈,能藏下什么秘密?

吃完饭,周峰收拾碗筷,我回房间看了一眼还在睡的朵朵。然后,我走到书房——周峰偶尔会在家加班,他的旧笔记本电脑和一些杂物放在这里。我的心跳得很快,手指有些发凉。我知道不该这么做,但那股想要探究真相的冲动,混合着被背叛的冰冷愤怒,驱使着我。

我轻轻关上了书房的门。

第二章

书桌上很整洁,只有那台他淘汰下来的旧笔记本,一个笔筒,几本技术类书籍。我打开笔记本,需要密码。我试了他的生日,我们的结婚纪念日,朵朵的生日,都不对。手心有点冒汗。

我的目光扫过书桌抽屉。其中一个没锁,我拉开,里面是一些旧文件、发票、说明书。翻找了几下,手指触到一个硬硬的、冰凉的金属物体。我把它拿出来,是一个老式的U盘,银色外壳已经有些磨损掉漆。

心跳漏了一拍。我插上U盘,电脑识别出来。里面文件夹不多,有一个命名为“工作备份”,还有一个是“照片”,另一个名字是一串数字,看起来像日期:201708。

2017年8月?那是我们认识前一年。周峰大学毕业是2015年,2017年他应该工作两年了。

我点开那个文件夹。里面是几十张照片,有些是风景,有些是集体照,像是公司团建或者朋友聚会。我一张张快速浏览过去,目光停留在一张合影上。照片像是在某个KTV包厢里拍的,光线昏暗,人影晃动。但中间那个被众人簇拥着、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的年轻男人,是周峰。比现在瘦些,头发也长点,穿着花衬衫,手臂搭在旁边一个女孩的肩膀上。

那女孩很漂亮,即使是在模糊的光线下,也能看出五官明艳,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依偎在周峰身边,姿态亲昵。周峰看着镜头,眼角眉梢都是意气风发的笑意,那是一种我从未在他脸上看到过的、张扬的快乐。

我的胃里像是突然坠了一块冰。手指滑动鼠标滚轮,往下翻。又看到几张他们两人的单独合影,在餐厅,在景点,甚至有张是女孩调皮地跳起来,周峰笑着作势要接住她的抓拍。每一张照片里,周峰的眼神都亮得灼人。

这个女孩是谁?前女友?可周峰从未跟我提过他有什么刻骨铭心的前女友。介绍人当初只说他“以前谈过一个,时间不长,早分了”,我也没多问。谁还没点过去?

但现在看来,这“过去”似乎没那么简单。

我继续翻看其他照片,心不在焉。直到我点开一个命名为“备份”的文件夹,里面是几个文本文件。其中一个文件名是“日记碎片”。

日记?周峰有写日记的习惯?我从来不知道。胸口发紧,我点开了那个文件。

内容很零散,更像是随手记录的心情片段,时间跨度从2016年到2017年底。前面大多是工作上的烦闷,还有和那个女孩——从文字里,我知道她叫“小薇”——的约会记录,甜腻腻的,看得我眼睛发酸。直到我看到2017年7月的一段:

“烦。家里又催婚。跟小薇提了,她还是那套说辞,不想太早被束缚。可我也不年轻了。爸妈说得对,谈恋爱和结婚是两码事。小薇……适合谈恋爱,结婚,好像差点意思。她玩心太重,以后能照顾好家吗?”

2017年8月,另一段:

“彻底吵翻了。因为她要去那个什么海外项目,至少两年。我说要么别去,要么分手。她选了项目。也好,就这样吧。累了。”

记录在这里中断了很长一段时间。再往后翻,已经是2018年3月:

“妈住院了,心脏老毛病。医生说不能再受刺激。她最大的心病就是我还没成家。隔壁床刘阿姨的女儿今天来看她,叫秦月,在XX公司做财务,看着挺文静一姑娘。刘阿姨跟我妈夸了半天。妈看着人家的眼神,让我心里不是滋味。”

2018年4月:

“和秦月见了第三次面。人确实不错,安静,话不多,但该懂的都懂。家里也满意。就这样吧。谈感情太累,找个合适的,把日子过下去,对大家都好。”

“小薇今天发了邮件,说项目提前结束,下个月回国。问我怎么样。我没回。回了又能怎样?妈的身体经不起折腾了。我跟秦月……已经定了。”

最后一条记录停留在2018年5月初,只有一句话:

“下周六,和秦月父母吃饭,谈订婚的事。别想了。”

文字到此为止。

我坐在书房冰凉的椅子上,浑身发冷。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百叶窗在书桌上投下一条条明暗相间的光影,晃得我眼睛发花。

所以,这就是“那件事”?

他妈生病,成了压垮他感情犹豫的最后一根稻草,迫使他放弃等待(或者挽回?)前女友,转而选择了我这个“合适”的结婚对象?

这就是他“没感觉”却不得不娶我的原因?

巨大的荒谬感和被愚弄的愤怒,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过了最初那阵刺骨的冰凉。原来我五年的婚姻,自以为安稳平淡的岁月静好,在周峰眼里,不过是对现实妥协的将就,是对母亲尽孝的筹码,是退而求其次的“差不多”!

难怪他对我总是温和有余,热情不足。难怪我们很少吵架,因为连吵架都需要一点在乎的情绪。难怪他记得所有丈夫该尽的义务,却很少给我意外的惊喜或浪漫。我原以为是他性格使然,原来只是因为——没感觉。

客厅传来周峰逗弄朵朵醒来的笑声,还有朵朵清脆的撒娇声。多么温馨的晨间画面。可听在我耳朵里,却尖锐得刺耳。

我深吸一口气,关掉了文档,拔下U盘,放回抽屉原处,清理掉电脑上的访问记录。做完这一切,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

不,不止是这样。如果仅仅是因为母亲生病催婚,他选择了“合适”的我而放弃了“真爱”,那虽然残酷,但至少逻辑清晰,我也能“理解”这种现实。可昨晚他电话里那句“如果当初没有发生那件事”,语气里的那种……怨愤,那种仿佛被命运捉弄、被逼到墙角的无奈和烦躁,似乎不仅仅是对旧情难舍和现实妥协的抱怨。

“那件事”听起来,更像是一个具体的、突发的事件,一个“错误”,一个“意外”。

是什么?

我的目光再次落回那个U盘。2017年8月,是他和那个“小薇”分手的时间点。之后日记中断了很久,直到次年三月才重新开始,内容已经转向了母亲生病和我。这中间的大半年,发生了什么?

会不会是分手后,他和“小薇”之间还有什么牵扯?或者,他遇到了别的什么麻烦?

一个模糊的、让我不寒而栗的念头浮上心头。会不会……和我有关?在我们认识之前?可这怎么可能?

我努力回想2017年夏天到2018年春天,我在做什么。那时我在之前的公司上班,每天两点一线,生活平淡得像复印机印出来的。唯一算得上特别的事,是2017年底,我被一个同事拉着参加了一个行业内的慈善义卖活动,做了一天志愿者。那天人很多,很杂……

不对,时间不对。周峰的日记显示,他和“小薇”在2017年8月分手,而他母亲住院是2018年3月。这中间有六七个月的时间空白。这空白里,能发生什么“事”,足以成为他后来决定娶我的关键,或者说,把柄?

我必须知道。

接下来的几天,我表面上一切如常。照顾朵朵,上班,做饭,和周峰维持着那种看似和谐的日常对话。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在我心里生了根,发了芽,带着毒,日夜啃噬着我。

我开始留意周峰的一切。他接电话时的语气,发信息时的表情,下班回家的时间,甚至他换洗衣服上的味道。我像个高度敏感的侦探,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

周末,周峰妈妈,也就是我婆婆,果然来看朵朵了。提着大包小包的水果和玩具。老太太精神挺好,拉着朵朵的手问长问短。看到我,照例是那几句:“小月啊,工作别太累,看你脸色不大好。”“周峰这小子没欺负你吧?他要是敢,你告诉我,我收拾他。”

周峰在一旁笑:“妈,我哪儿敢啊。”

我也挤出笑容:“没有,妈,他对我挺好的。”

婆婆满意地点头,又开始絮叨:“那就好,那就好。你们好好的,我就放心了。当年啊,我就看小月稳重,懂事,是个过日子的。不像有些女孩子……”她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像是意识到什么,看了周峰一眼,打了个哈哈岔开话题,“朵朵,来,看奶奶给你带什么好吃的了!”

周峰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瞬,虽然很快恢复,但没能逃过我的眼睛。婆婆那未说完的话,和那下意识的一瞥,像一根细针,扎在我心口。

“不像有些女孩子”……她说的是谁?那个“小薇”吗?婆婆知道她?如果仅仅是儿子婚前谈了个恋爱,分手了,老太太何必这么讳莫如深?

我心里的疑团越滚越大。

送走婆婆,周峰在阳台抽烟——他平时很少抽烟,除非特别烦闷的时候。我收拾着茶几上的果皮,状似无意地问:“妈刚才好像话没说完?什么‘有些女孩子’?”

周峰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烟灰掉下来一截。他没回头,声音隔着玻璃门传进来,有点闷:“没什么,老太太就爱瞎操心,老黄历了。”

“哦。”我没再追问,但心里的寒意更重了。他在回避。

晚上,哄睡了朵朵,我躺在床上,周峰在旁边看手机。看似平静的夜晚,我却能感觉到我们之间横亘着一道无形的、冰冷的墙。

忽然,周峰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消息提示音。他拿起来看了一眼,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然后手指快速在屏幕上点了几下,似乎是在回复。回复完,他下意识地瞥了我一眼。

我闭着眼睛,装作快睡着了。

他轻轻起身,拿着手机走出了卧室,去了客厅。过了一会儿,我听到防盗门被轻轻打开又关上的声音。他出去了?这么晚了?

我猛地睁开眼,心跳如鼓。轻手轻脚地走到客厅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下看。楼下路灯旁,周峰站在那里,背对着楼门,手里拿着手机贴在耳边,正在打电话。夜风吹动他的衣角,他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点模糊,又有点……紧绷。

他在给谁打电话?需要躲到楼下去打?

我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个背影。这次的距离,我什么也听不见。但那种被隔绝在外的感觉,和他刻意隐瞒的姿态,比听到任何具体内容都更让我窒息。

大约过了十分钟,他挂断电话,又在楼下站了一两分钟,才转身往回走。我赶紧溜回床上,背对着门躺下,闭上眼睛。

听到他开门,换鞋,轻轻走进卧室,在我身边躺下。床垫微微下陷,带着夜晚室外的凉气。他一动不动,呼吸平稳,但我知道他没睡着。

我也没有。

我们就这样,在黑暗中间床异梦,各自揣着秘密,像两个演技精湛的演员,维持着这出名为“婚姻”的戏码。而戏台之下,已是裂缝丛生,深渊暗涌。那个电话那头的人,是“小薇”吗?还是别的,与“那件事”相关的人?

我必须加快速度了。这个家,这个看似坚固实则布满裂痕的壳,我快要装不下去了。

第三章

第二天是周一,周峰照常上班。送走朵朵去幼儿园后,我请了半天假。我需要一个不受打扰的环境,好好梳理,并找到下一步的方向。

我没有再去动周峰的东西。上次的U盘日记,虽然让我窥见了一角,但核心的“那件事”依然迷雾重重。而且,打草惊蛇的风险太大。周峰不是粗心的人,如果我再动他书房的东西,他可能会察觉。

那么,从“小薇”入手?

我没有任何关于她的信息,只知道名字里可能带个“薇”字,长相漂亮,2017年和周峰恋爱,差点一起出国,后来因为职业选择分手。周峰的日记和婆婆的态度都显示,她似乎并不被周峰家庭认可,至少不被婆婆认可。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脑子飞速转动。2017年,周峰在一家叫“创科”的软件公司工作。他和“小薇”是同事吗?还是通过其他途径认识的?

我打开电脑,登录了我几乎不用的一个社交媒体小号。尝试搜索“创科 软件”、“周峰”等关键词,一无所获。像周峰这种性格,不太可能在公开社交平台留下太多痕迹。

也许……可以从周峰的老同学、老同事那里旁敲侧击?但这个念头很快被我否决了。我没有合适的借口去打听,而且很容易传到周峰耳朵里。

就在我一筹莫展时,手机响了,是我妈。

“月月啊,晚上有空没?你爸钓了几条野生鲫鱼,挺肥,晚上过来吃饭?把朵朵和周峰都带来。”

我含糊地应着,说周峰可能要加班,我和朵朵过去。挂了电话,我忽然想起,我和周峰相亲,最初是我姨妈牵的线。而我姨妈,和周峰的姑姑是多年的老同事、老朋友。

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晚上,我带着朵朵回了娘家。爸妈看到外孙女自然高兴,忙前忙后。吃饭时,我爸照例问起周峰的工作,我随口应付着。趁着我妈在厨房盛汤,我抱着朵朵,假装不经意地溜达到正在客厅看报纸的爸爸身边。

“爸,”我压低声音,装作好奇的样子,“当年我跟周峰相亲,是姨妈牵的线哈。姨妈跟周峰姑姑关系那么好,那她之前对周峰了解多吗?比如……他以前谈过恋爱没?”

我爸从报纸后面抬起眼睛,看了我一眼,又瞥了瞥厨房方向,也压低声音:“怎么突然问这个?你们吵架了?”

“没有没有,”我连忙摆手,挤出笑容,“就是最近跟周峰聊起以前的事,他好像不太愿意提。我有点好奇嘛。姨妈没跟你们说过什么?”

我爸推了推老花镜,想了想,摇摇头:“你姨妈那人嘴严,牵线前估计打听过,觉得靠谱才介绍的。具体的……好像就说这小伙子人实在,家庭简单,以前好像谈过一个,后来分了,干干净净的,没乱七八糟的事。怎么,周峰前女友来找他了?”我爸脸上露出警惕的神色。

“没有的事!”我赶紧否认,心里却是一沉。连我爸妈这边都知道他有个前女友,而且介绍人特意强调了“干干净净”,这本身是不是有点欲盖弥彰?

“那就好。”我爸松了口气,又压低声音,带着点过来人的语气,“月月啊,过日子,往前看。谁还没点过去?只要现在踏踏实实跟你过,对你好,对孩子好,就行了。别瞎想。”

我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心里却想,如果这“过去”不仅仅是一段感情,而是一件足以绑架他婚姻的“事”呢?

从爸妈家出来,回家的路上,朵朵在儿童安全座椅上睡着了。我开着车,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心里一片冰凉。从父母这里,看来是问不出什么了。姨妈那里更不能直接问,她肯定会告诉周峰姑姑,然后周峰就会知道。

难道真的无计可施了?

回到家,周峰还没回来,发信息说项目上线,要加班到很晚。我安顿好朵朵睡觉,自己却毫无睡意。鬼使神差地,我再次走进了书房。这次,我的目光落在了书柜最底层,那几个堆放旧物的收纳箱上。

那里放的大多是周峰学生时代和工作初期的一些杂物,证书、旧书、纪念品什么的。我们搬进来后,就很少打开过。

我蹲下身,打开了其中一个箱子。一股陈旧的纸张味道扑面而来。里面是一些大学课本、编程手册、旧杂志。我耐着性子,一本本翻过去,大多是些没用的东西。就在我快要放弃时,手指碰到一个硬壳笔记本的侧面。抽出来一看,是一个深蓝色的硬面抄,封面上没有任何字样。

翻开,里面是手写的会议记录、工作安排,还有一些技术草图。是周峰的笔迹。看时间,大多是2016年到2018年初的。我快速翻动着,心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突然,几张夹在笔记本中间的纸条滑落出来。是那种便签纸,已经有些泛黄。上面用娟秀的、不是周峰的笔迹写着几行字:

“峰,记得吃早饭。胃药在你左边抽屉。”

“晚上同事聚餐,少喝点酒。我等你电话。”

“项目书我放你桌上了,标红的地方再看一下。加油!”

没有落款。但字里行间透着的亲昵和熟稔,绝非普通同事关系。这应该就是那个“小薇”写的。

我捏着那几张轻飘飘的纸条,仿佛捏着几块烧红的炭。他们当时,已经到了互相提醒吃胃药、等待对方电话的程度。分手,真的仅仅是职业规划不合那么简单吗?

我把纸条小心地按原样夹回去,合上笔记本,正要放回箱子,眼角的余光瞥见箱子最底下,压着一个扁平的、深紫色的丝绒盒子。看起来像是首饰盒。

我的心猛地一跳。周峰从没送过我首饰,除了结婚时的对戒。这个盒子……?

我轻轻把它拿出来。盒子没有锁,我掀开盖子。

里面没有戒指,也没有项链。只有一张折叠起来的、边缘有些毛糙的打印纸。我展开纸。

是一份B超检查报告单。

患者姓名一栏,写着:陈薇。

年龄:25岁。

检查日期:2017年9月14日。

超声提示:早孕,宫内妊娠,约6周。

报告单右下角,是某私立妇产医院的红色印章。

我的呼吸瞬间停止了。耳朵里响起巨大的轰鸣声,眼前一阵发黑,手里的报告单和丝绒盒子一起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陈薇。小薇。怀孕。2017年9月。6周。

算算时间,正好是周峰日记里记载他们激烈争吵、分手(8月)之后的一个月。

所以,他们分手时,陈薇已经怀孕了?周峰知道吗?看这份报告单被他小心地收藏在笔记本底下,他显然是知道的。

那么,孩子呢?

2017年9月发现怀孕,如果生下来,孩子现在应该快三岁了。可是,周峰身边从来没有这样一个孩子的任何痕迹。我们的共同朋友、亲戚,也从未有人提及。

流产了?还是……

一个更加可怕的猜测,像毒蛇一样钻进我的脑海。陈薇出国了,带着孩子?不,不对,如果她独自生下孩子,周峰怎么可能完全置身事外?以他的性格和对家庭的看重(从他因为母亲生病就妥协结婚可以看出),他至少会承担抚养责任,或者,会因为这个孩子的存在,而更难以割舍陈薇,又怎么会那么“干脆”地和我相亲结婚?

除非……这个孩子,没能来到世上。而且,其过程和结果,与周峰有脱不开的干系,甚至,可能和我……有某种关联?

我被自己这个想法惊出了一身冷汗。不,不可能。2017年9月,我根本不认识周峰,也不认识陈薇。我们的人生轨迹毫无交集。

等等。

2017年9月……

我猛地想起,2017年9月底,接近国庆假期的时候,我好像确实出过一次“小意外”。那天我加班到很晚,回家路上,在一个没有红绿灯的斑马线附近,被一辆突然拐出来的电动车带了一下,摔倒了。骑电动车的是个年轻人,车速不快,我也只是手掌和膝盖擦破了点皮,没什么大碍。对方一个劲道歉,我看他学生模样,也就没多纠缠,自己起身走了。事后还跟同事自嘲,说运气不好。

那件事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刻意回想,我几乎已经忘了。时间、地点、受伤程度,都无足轻重。

可不知道为什么,此刻,那份B超单,和记忆中这件微不足道的小意外,突然同时清晰地浮现出来,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诡异感。

难道……?

不,这太荒唐了。只是时间上接近而已。这座城市每天发生的擦碰小事故成千上百,怎么可能那么巧?

但那份被周峰珍藏的B超单,他电话里那句充满怨愤的“那件事”,婆婆提及“有些女孩子”时的讳莫如深,以及周峰在婚姻里那种“履行职责”般的疏离……所有这些碎片,似乎都被一条看不见的线隐隐串了起来。

我感到一阵剧烈的反胃,冲进卫生间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冰凉的自来水扑在脸上,我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如鬼的脸,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茫然。

如果……如果我的猜测有一丝可能是真的……

那么我这五年的婚姻,我视若珍宝的女儿,我付出的一切,到底算什么?

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还是一场精心掩盖的、令我毛骨悚然的阴谋?

我擦干脸,走回书房,捡起地上那张轻飘飘却又重如千钧的纸。我必须弄清楚。不惜一切代价。

第四章

那张B超报告单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我坐立难安。接下来的两天,我表面上极力维持着正常,但内里已经天翻地覆。周峰似乎察觉到我有些心不在焉,问了我两次是不是不舒服,都被我以“工作累”搪塞过去。

我知道不能再等了。我必须找到陈薇,或者找到2017年9月那段时间,周峰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直接问周峰是下下策,他肯定会否认,并提高警惕。从亲友处旁敲侧击,风险高且信息有限。剩下的唯一途径,似乎只有那个名字——陈薇。

我再次登录那个社交媒体小号,尝试用“陈薇”、“创科 软件”、“2017”等关键词组合搜索,依然没有收获。也许她后来不用真名,或者设置了严格的隐私权限。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这条线时,一个被我忽略的细节跳了出来——那份B超单是私立医院的。本城有几家知名的私立妇产医院,我一家家搜索它们的官方页面、点评网站,甚至相关的本地论坛、母婴社区,用“2017年9月”、“陈薇”等关键词在海量信息中艰难地过滤。

这无异于大海捞针。眼睛看得发酸,头脑昏沉,就在我准备关掉电脑时,一个本地母婴论坛里,一条很久以前的帖子标题吸引了我的注意:

“【求助】XX妇产医院,2017年9月15日左右入院预约手术的李医生患者,寻找同期病友……”

发帖时间已经是三年前。帖子里,发帖人(一个化名)简单说当时自己很年轻,很害怕,同一个病房有位姐姐很照顾她,想找到那位姐姐说声谢谢。她提到了一个细节,那位姐姐好像姓陈,长得很漂亮,但情绪非常低落,好像是因为和男朋友分手了才来做手术,而且手术前好像还因为什么意外受了点伤,手上缠着纱布。

2017年9月15日左右。姓陈。很漂亮。情绪低落。分手。手术。意外受伤,手部纱布。

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让我浑身的血液都往头顶涌。我颤抖着手点开发帖人的头像,尝试发送私信。但系统提示该用户已长期未登录。

希望似乎又断了。

我不死心,仔细阅读那个帖子下面的每一条回复。大多数是无关的安慰或灌水。直到我看到一条不太起眼的回复,来自一个叫“往事随风”的ID,回复时间是发帖后几天:

“楼主说的是不是住在3楼307病房靠窗那位?我记得她,是挺漂亮的,不太说话。她男朋友好像后来来过一次,在走廊吵了几句,被护士劝走了。那男的看着挺斯文,戴个眼镜,姓……周好像?”

周!

我死死盯着屏幕,呼吸急促。戴眼镜,斯文,姓周!是周峰!他去找过陈薇!他们吵过架!

“往事随风”……我尝试点开这个ID,主页空空如也,没有更多信息。最后登录时间也是一年前。

但这条回复,像黑暗中的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部分迷雾。周峰知道陈薇怀孕,并且去医院找过她,两人发生过争吵。之后呢?陈薇做了手术?孩子没了?

那这和我,和“那件事”有什么关系?周峰在电话里那句“如果当初没有发生那件事,我怎么会娶她”,充满了对“娶我”这件事的被迫和怨愤。如果只是前女友为他流产,他感到愧疚,那这份愧疚的对象也应该是陈薇,为何会转变成对娶我的怨气?

除非……那个导致陈薇决定流产、或者发生其他意外的“原因”,与我有关?可2017年9月,我在干什么?除了那次被电动车带倒的微小擦伤……

一个荒诞到令我浑身发抖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拼凑起来:陈薇怀孕,周峰或许因为家庭压力(母亲不喜欢?)、现实考虑(陈薇要出国?)或其他原因,不想立刻结婚生子,两人发生争执。争吵中,情绪激动下,发生了某种“意外”,这个意外导致了陈薇最终决定放弃孩子,或者……造成了更不可挽回的后果。而这个“意外”,需要负责,需要掩盖,需要付出代价……于是,就有了后来“合适”的我,和这场“别无选择”的婚姻?

我被这个推测惊得手脚冰凉。这太像狗血的电视剧情节,可现实中,往往比戏剧更荒诞。

我需要证实,或者证伪。

我翻遍了家里所有可能存放旧物的地方,包括周峰不常用的那个旧钱包。在夹层里,我找到了一张皱巴巴的、被水渍浸染过字迹模糊的超市小票,时间正是2017年9月16日。购买物品里,有女性用品,还有一盒止痛药。

9月16日,正好是B超单日期(9月14日)之后两天,也接近论坛帖子提及的住院时间。

周峰在陈薇住院期间,去超市为她买东西。这符合常理。但那张B超单被他保存至今,又意味着什么?愧疚?纪念?还是……别的?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周峰洗澡时,他的手机放在客厅充电。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微信消息预览。发信人名字是“老吴”,周峰的一个大学同学兼前同事。预览内容只有前半句:“峰子,上次你说陈薇好像回国发展了,我那天在……”

后面的内容被隐藏了。但“陈薇”和“回国”这两个词,像针一样扎进我的眼睛。

周峰知道陈薇回国了!他还在向老同学打听她的消息?他想干什么?

浴室的水声停了。我迅速移开视线,走到餐桌边假装倒水,手却抖得厉害,水洒了一桌。

周峰擦着头发出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手指滑动,似乎在回复。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我注意到他回复时,手指停顿了几次。

“老吴找你?”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随意,用抹布擦着桌上的水渍。

“嗯,”周峰头也没抬,“说周末几个老同事想聚聚,问我去不去。”

“哦。”我没再问。老同事聚会?老吴是他的大学同学,也是“创科”的前同事。那么,这个聚会,陈薇会出现吗?

一个计划,在我心中迅速成形。

周末转眼就到。周峰果然说要去参加老同事聚会,晚上可能晚点回来。我表现得毫无异样,甚至帮他选了件得体的衬衫。“好好玩,少喝点酒。”我像往常一样叮嘱。

他出门后,我立刻行动起来。我给一个关系不错、嘴也严的同事打了个电话,借口家里有急事,请她帮忙去幼儿园接一下朵朵,照顾几个小时。同事爽快答应了。

然后,我换上一身不起眼的深色衣服,戴了顶帽子和口罩,打了辆车,直奔周峰告诉我的聚会地点——一家位于商业区的中档酒楼。

我不知道包间号,但我知道他们大概的时间。我在酒楼对面的一家咖啡馆二楼,找了个靠窗的角落位置,点了一杯咖啡,死死盯着酒楼门口。

心跳得像打鼓。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想看到什么,证实什么。或许,我只是想亲眼看看,那个让周峰念念不忘、甚至可能改变了我一生命运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样子;想看看周峰在她面前,又会是什么样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晚上七点半左右,我看到周峰的身影出现在酒楼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