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陆弃

有一场既熟悉又危险的组合突然回来了。纳夫塔利·贝内特和亚伊尔·拉皮德宣布一起，组建名叫团结的新政党，它的目标非常明确要在10月的议会选举中打败本雅明·内塔尼亚胡。这不是普通的政党合作，而是一次有着显著权力指向的政治合体, 这也就意味着以色列政坛又进入到高度不确定的重组阶段。

事情本身不怎么复杂，可背后的逻辑却挺复杂，贝内特代表右翼里的务实派，拉皮德是典型的中间派精英政治人物，他俩在很多议题上不一致，可是却挑选站在一起，这样的组合，看起来像是消除分裂，但更像是「为了一个共同对手临时结成联盟」, 这种模式，以色列不陌生，甚至可以说都重复上演过。

2021年的时候，他们就做过一回差不多的行动, 那时候，他们弄出一个横跨右翼、中间派还有左翼的联合政府，成功让长期执政的内塔尼亚胡下台了，可是结果大家也看到了，这个政府仅仅保持了18个月，原因很简单，在巴以冲突、安全政策、宗教事务这些核心问题上，各方分歧特别大，联盟里边没办法形成稳定的共识，最后肯定瓦解。

这就引出第一个关键问题，以反对谁为基础的联盟，能不能转变成共同治理的能力，历史给出的答案并不太乐观，反对能迅速形成共识, 可是治理得要长期一致，而后面这个显然更难。

这次，他们明显吸取了一些经验，还试着讲一个更完整的故事，贝内特着重指出，要是上台，会成立国家调查委员会，彻底调查2023年10月7日事件的责任, 这实际上就是把矛头对准现政府的安全失误，拉皮德则更多地把精力放在民生方面，包含减少生活成本、推进教育改革、加强反腐，这样的分工，看起来是互补的，但也暗藏着风险，由于它代表的是两套优先级不一样的治理逻辑。

接着问题就出现了，当安全和民生产生矛盾的时候，这个联盟会怎样选择, 这是一个不能躲避的考验，尤其是在当下地区局势还比较紧张的情况下，安全议题经常会高于一切之上，这对于主打改变方向的中间派而言，并不是一个有益的环境。

更关键的地方在于, 他们的政策涉及到现有权力结构的核心，比如说推动极端正统派去服兵役、限制总理任期，这些都直接影响内塔尼亚胡联盟的重要支持基础，这说明，这场选举不只是政党之间的竞争，更是对既有利益格局的正面挑战。

可是问题是，他们有没有本事去撼动这个格局，从目前的情况来看, 不太容易，以色列政坛非常分散，没有哪个政党能单独执政，组成联盟是常态，而且内塔尼亚胡现在掌控着相对稳定的右翼阵营，包括宗教党派和强硬安全派，这部分选民立场稳定，很难被拉拢，就连加迪·艾森科特都直接说，这个新联盟很难从右翼阵营争取选票。

这句话表达的意思很实际，要是没办法撬动对手那边的阵营，那就只能在中间那拨人里整合资源, 可是中间那拨人的特点是分散、比较理智、不过不太稳定，这就出现了一个结构性的难题支持者挺多，但是不集中，声音挺多，却不统一。

反过来看看内塔尼亚胡，他能很多次又变得厉害起来，不只是因为个人的能力，更是因为他抓住了两个长期的变化因素, 一个是安全方面的担忧，另一个是身份认同，在冲突老是不断的环境中，选民更愿意选看着更强硬的领导人，在社会分裂越来越严重的背景下，身份政治往往比政策本身更能动员人，这就成了他的基本盘，也让他在动荡的时候反倒更有稳定性。

这就引出了一个更加深入的判断，这场选举，表面上是政党在竞争，实际上是两种政治逻辑在对抗，一种是以安全和稳定为核心的防御型政治，另一种是以改革和调整为目标的转向型政治，前者着重延续，后者着重改变, 而选民最后做选择，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他们对未来风险的判断。

再说说团结这个名称，自身就有很强的象征意思，它想要回应当下社会的分裂情况, 也想要构建一种新的政治讲述，可是实际情况是，以色列社会的分裂不是短时间的事，而是长期结构性问题，包含族群、宗教、意识形态等很多因素交织在一起，这种分裂，不是靠一次政党合并就能解决的。

所以, 这次团结更像是政治上的一种尝试，并非成熟方案，它或许在选举中产生一定冲击，可是能不能成为长期稳定的执政能力，还要接受更严峻的考验。那么接下来局势会怎样发展？

有三个大概方向可以观察，选战节奏会明显加快，各方在安全、经济、社会等议题上的攻守会更加激烈，联盟内部的协调能力得接受考验, 如果出现重大分歧，信任可能马上下降，内塔尼亚胡的优势短期内还存在，但是要是外部环境或者内部矛盾有变化，也不排除格局被打破的可能性。

这场博弈的意义已经超出一次普通选举。它关系到以色列能不能在高度分裂的现实中，找到一种新的政治平衡办法，换句话说, 不只是谁赢，而是“赢了之后能不能稳住。团结能当作选举的口号，可是真正的考验是它能不能转变成长期的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