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孩子哭起来原来可以那样尖。

像碎玻璃,直接往人脑仁里扎。

我听见张桂兰的叫声时,手机屏幕还亮着,那条催命的工作微信刚回了一半。抬头,黑子已经压在那孩子身上了。

不是玩耍。

我养了它四年,分得清。

亮亮的皮球滚到窨井盖旁边,停了。张桂兰冲下楼的样子像疯了,拖鞋掉了一只。她没去捡。

医院走廊的灯惨白。

那孩子手臂上的口子翻着,红的白的混在一起。张桂兰抱着他,整个人在抖,眼睛却死盯着我,一眨不眨。

警察来牵黑子的时候,它不肯走,趴在地上呜呜地叫,回头看我。

那根崭新的牵引绳还在我抽屉里,塑料包装都没拆。

十八万。

签字时笔尖戳破了纸。

现在我每天还是那个时间下楼,手里空着。有时候在楼下站一会儿,风吹过来,我总觉得还能听见它喘气的声音。

遇见人,我就把视线垂下去。

看地砖裂缝里长出的草,看自己磨平了的鞋尖。

看什么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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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黑子往前冲的时候,绳子其实在我手里攥着。

只是没扣上项圈。

它喜欢这样,我也习惯这样。

一根绳子虚虚地拎在手上,像某种心照不宣的形式。

四年了,从它还是只小狗崽开始,我们就这么遛。

它跑不远,总是在我身前身后三五米打转,喊一声“黑子”,那金毛蓬松的大尾巴就摇起来,乖乖折回来蹭我的腿。

那天傍晚天阴着,空气里有股雨前的土腥味。

亮亮在楼前空地上玩滑板车。六岁的孩子,穿一身蓝条纹睡衣,脚上趿着塑料凉鞋,滑得歪歪扭扭。车轮碾过水泥地,发出咯噔咯噔的响声。

黑子耳朵一竖。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它已经窜出去了。

不是狂奔,是那种小步快跑的兴奋劲,直冲着滑板车去。

它大概以为那是个新玩具,或者只是被轮子声音吸引了。

金毛犬,天性爱追移动的东西。

亮亮“啊”了一声,猛拐弯。

滑板车侧翻,孩子摔在地上。其实摔得不重,膝盖蹭破点皮。但孩子吓着了,张开嘴就哭。

哭声还没扬起来,楼洞里就冲出个人。

张桂兰。

她手里还抓着块抹布,头发随便挽在脑后,几缕碎发粘在汗湿的额头上。看见亮亮坐在地上哭,黑子正凑过去嗅孩子的手,她脸唰一下就白了。

“滚开!”

那一声吼,嗓子都是劈的。

黑子被喝得一哆嗦,往后退了两步,困惑地看看她,又看看我。我赶紧上前,假装拉了拉手里的空绳子:“黑子,回来。”

“徐海明!”张桂兰把亮亮拽起来搂在怀里,眼睛瞪着我,“你又没拴绳!”

“拴了拴了,”我把绳子头提起来晃了晃,“你看,这不是牵着呢吗?”

“你牵个屁!”她指着黑子脖子,“项圈呢?绳子扣哪儿了?啊?”

我低头看。绳子另一端空空荡荡,在我手里攥成皱巴巴一团。黑子脖子上光溜溜的,棕色皮质项圈上那个金属扣环,确实没连着任何东西。

“刚才还扣着的,”我讪笑,“可能松了……”

“可能?”张桂兰声音发颤,“我家亮亮要真被咬了怎么办?这是第几次了?啊?我跟你说过没有?小区里这么多孩子,你那狗再温顺也是畜生!畜生就有畜生的性子!”

黑子大概感受到敌意,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噜声。

张桂兰立刻把亮亮护得更紧:“你看!它还凶!”

“它就是哼两声,”我有点烦了,“至于吗?又没真咬。黑子从来不咬人,全小区都知道。它就是想去跟孩子玩……”

“玩?”她打断我,眼圈竟然红了,“用牙玩?用爪子玩?徐海明,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你一个人过日子,狗是你的伴儿,你怎么宠我管不着。可我有孩子!我就这一个孩子!”

亮亮还在抽噎,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周围有几个散步的邻居慢下脚步,往这边看。二楼窗户探出个花白的脑袋,是住三单元的袁德昌老爷子,正端着茶杯往下瞧。

我脸上挂不住,弯腰拍拍黑子脑袋:“走了,回家。”

“下次再让我看见你不拴绳,”张桂兰在我身后喊,“我肯定投诉!说到做到!”

我没回头,牵着根本不存在的绳子往单元门走。

黑子跟在我脚边,时不时回头望望。它大概不明白,为什么刚才还好好的一切,突然就变得剑拔弩张。

上楼时,我摸出钥匙,听见四楼自家门里传来爪子挠门的声音——那是黑子出门前留在家里的另一只狗,叫黄黄,是只串串。

两只狗,一屋子狗毛,和满阳台的狗粮味。

这就是我全部的生活。

进屋,黑子跑去喝水。我站在玄关,看着手里那根柔软的牵引绳。尼龙材质,深蓝色,用了一年多,边缘已经磨得起毛。

我确实没想故意不拴。

只是每次都想着“就今天不拴吧”、“就这一小段路”、“它这么乖没事的”。一次,两次,三次。一年就过去了。

绳子成了摆设。

手机震了一下。我掏出来看,是工作群里@所有人,说明天项目汇报要提前。我皱眉,回了个“收到”,把手机扔沙发上。

窗外传来亮亮的哭声,渐渐远了。

张桂兰在哄他:“不怕不怕,妈妈在。以后看见那只大狗我们就绕道走,好不好?”

我走到窗边,掀开帘子一角。

楼下,张桂兰蹲着,正用纸巾给亮亮擦膝盖。孩子已经不哭了,但肩膀还一抽一抽的。她擦得很轻,一边擦一边小声说着什么。

暮色沉下来,把她母子的影子拉得很长。

黑子凑过来,湿漉漉的鼻子蹭我手心。

我揉了揉它耳朵。

“没事,”我说,“咱们又没做错什么。”

02

社区民警是第三天上午来的。

敲门声响起时,我刚给两只狗倒完粮。黑子和黄黄挤在食盆前,吃得呼噜呼噜响。我透过猫眼往外看,看见一片藏蓝色制服。

开门。

来的是个三十多岁的民警,脸生,不是片区常来的老陈。他旁边跟着穿红马甲的社区刘姐。

“徐海明先生是吧?”民警出示了一下证件,“姓李。接到邻居投诉,说您遛狗不拴绳,还差点造成孩子受伤。来了解下情况。”

我侧身让他们进来。

黑子听见生人声音,从阳台跑过来,好奇地仰头闻民警的裤腿。李民警下意识后退半步,刘姐忙说:“没事没事,这狗温顺,小区里都认识。”

“再温顺也得拴绳,”李民警说,语气还算平和,“《动物防疫法》有规定,出门必须束牵引带。投诉的邻居,张桂兰女士,提供了照片。”

他从手机里调出几张图。

是我和黑子在小区里的背影。照片上,黑子跑在前面,我走在后面,手里那根绳子垂着,确实没连在狗身上。照片时间戳是最近一周的不同日子。

“拍得还挺清楚,”我扯扯嘴角。

“徐师傅,”刘姐打圆场,“咱们小区老人孩子多,狗不拴绳,人家害怕也是正常的。张桂兰一个人带个孩子,紧张孩子,您多理解。”

“我理解,”我说,“但黑子真不咬人。养了四年了,从小抱回来的,连叫都很少叫。那天它就是想去跟孩子玩,孩子自己吓到了,摔了一跤。膝盖破点皮,我后来不是买了碘伏和创可贴放她家门口了吗?”

李民警记录着什么:“放门口?您没当面道歉?”

“她那个态度,我怎么当面道?”我声音高了点,“好像我要害她孩子似的。再说了,狗又没碰着孩子,是她家孩子自己摔的。”

“可起因是您的狗突然冲过去,”李民警抬头看我,“如果您拴了绳,能控制住,孩子就不会受惊吓摔倒。这个因果关系,您得认。”

我没吭声。

黑子蹭到我腿边,坐下来,歪着头看两位访客。黄黄也凑过来,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撒娇声。屋里一股狗粮混着狗毛的味道。

李民警合上本子:“这样,徐先生。今天来主要是提醒教育。下次务必拴绳,大型犬出门最好还要戴嘴套。如果再被投诉,可能就要罚款了。情节严重的话……”

他没说完。

但意思我懂。

“行,”我点头,“拴,以后一定拴。”

送他们到门口时,刘姐小声跟我说:“徐师傅,张桂兰也不容易。她老公前年车祸走的,一个人带孩子,工资也不高,租的房子。您多担待。”

我“嗯”了一声。

关上门,屋里安静下来。

两只狗围着我转。

我走到沙发边坐下,黑子跳上来,把脑袋搁在我腿上。

我摸它厚实的颈毛,手指碰到项圈上冰凉的金属扣。

“你也觉得我错了?”我问它。

黑子眨眨眼,舌头伸出来舔了舔鼻子。

我点开手机,翻到相册最底下。

有张一年多前的照片,是我和前妻抱着黑子的合影。

那时候黑子还是只半大狗崽,毛色浅金,笑得傻呵呵的。

前妻穿着碎花裙子,靠在我肩上,也笑。

照片背景是我们租的第一个家,阳台上有她养的多肉。

后来多肉死了,她也走了。走的时候说:“徐海明,你这人太倔。什么都得按你的想法来,别人说啥都不听。我累了。”

她没要黑子。

说看到狗就想起我。

我把手机扣在沙发上。

黑子还在蹭我手心,热烘烘的,沉甸甸的。

这四年,每天早上它叫我起床,每天晚上它趴在门口等我下班。

我喝酒时它趴在我脚边,我熬夜加班时它困得打哈欠也陪着。

它比人强。

至少不会说走就走。

窗外传来孩子嬉闹的声音。

我走到窗边往下看,亮亮和几个同龄小孩在空地上追着跑。

张桂兰坐在花坛边看着,手里在织什么东西,织几针就抬头看一眼孩子。

她脸色还是不好,眼圈有点肿。

我拉上窗帘。

回到客厅,我从抽屉里翻出那根崭新的牵引绳。红色,带反光条,比现在用的那根宽。买的时候想着替换旧绳子,但一直没拆封。

塑料包装被我撕开。

我把绳子扣在黑子的项圈上,咔哒一声。黑子不适应地扭了扭脖子,用后脚挠耳朵。我牵着它在客厅走了两圈,绳子绷直又放松。

“以后就用这个,”我对它说。

黑子抬头看我,尾巴摇了两下。

但我心里清楚。

明天早上出门时,我大概还是会觉得:就今天不拴吧。就这一小段路。它这么乖,没事的。

人总是这样。

不到黄河心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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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我开始有意避开张桂兰的活动时间。

早上她送亮亮去幼儿园,七点半出门。

我就七点十分遛狗,赶在他们下楼前回来。

傍晚她接孩子回家,五点到六点在楼下玩。

我就六点半以后,天擦黑了再出去。

小区不大,六栋楼围成一个“口”字。

中间的空地兼作停车场和活动区,孩子们在那里玩滑板车、拍皮球,老太太们在边角处跳广场舞。

早晚是最热闹的时候。

避开高峰期后,果然清净不少。

黑子又能撒开跑了。

我照例不拴绳,绳子卷起来塞在裤兜里,鼓鼓囊囊一团。

它沿着绿化带嗅来嗅去,在每棵树下抬起后腿做标记,遇到熟识的流浪猫就停下,摇着尾巴示好——猫从来不理它,弓起背哈气,它也不恼,看一会儿就慢悠悠走开。

我跟着它,手里捏着手机,偶尔回工作消息。

公司里最近人事变动,我们部门可能要合并。

组长在群里暗示大家“多表现”,我看了心烦。

四十出头,不上不下,技术说不上顶尖,管理岗又轮不到。

前妻走时说我“倔”,其实更多是无力。

很多东西不是你努力就能改变的,比如领导的喜好,比如市场的风向,比如一条狗该不该拴绳。

“徐师傅,遛狗呢?”

我抬头,看见袁德昌老爷子拎着个布袋子走过来。他住三单元二楼,退休前是中学物理老师,现在每天早起逛菜市场,雷打不动。

“袁老师早,”我点头。

老爷子停下脚步,看看黑子,又看看我空着的手:“这狗,长得真精神。金毛吧?听说金毛性格好,亲人。”

“是,特别温顺,”我赶紧说,“从来不对人叫。”

“温顺好啊,”他笑,眼角皱纹堆起来,“不过啊,再温顺也是狗。狗有狗性,急了、惊了、兴奋了,保不齐会做出啥。咱们小区,你看——”

他伸手指了指不远处。

晨光里,几个老太太正在慢悠悠打太极拳。

领头的是苏淑燕,住五单元,腿脚不太好,走路拄拐棍。

她旁边有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应该是她孙女,蹲在地上捡石子玩。

“苏老师那孙女,去年被只泰迪吓过,”袁德昌声音平缓,“那泰迪还没你这狗一半大,冲过来叫,孩子摔了,后脑勺磕花坛沿上,缝了三针。狗主人也说‘我家狗不咬人,就是爱叫’。后来呢?后来狗被送走了,两家人现在见面都不说话。”

我没接话。

“绳子啊,”老爷子弯腰,像是要系鞋带,其实鞋带好好的,“绳子是个好东西。牵着,狗安全,人也安全。规矩立了,就是让人守的。你说是不是?”

他直起身,拍拍布袋子:“得,买菜去了。今儿芹菜看着不错。”

他慢悠悠走了。

我站在原地,手插在裤兜里,摸到那卷成一团的牵引绳。黑子跑回来,嘴里叼了片梧桐树叶,放在我脚边,仰头等我夸。

我摸摸它头。

“走了,”我说。

那天傍晚我还是六点半出门的。

天已经暗了,路灯还没亮,小区里人不多。

黑子似乎憋了一天,格外兴奋,绕着楼疯跑了几圈。

我跟在后面,有点喘。

快到七号楼时,拐角突然走出个人。

是苏淑燕。

她拄着拐,走得慢,大概刚锻炼完准备回家。黑子跑得快,差点撞上她。苏老太太“哎哟”一声,往后踉跄,拐棍没拄稳。

我心脏一紧,冲过去扶住她胳膊。

“苏老师!没事吧?”

黑子也刹住脚,意识到自己闯了祸,耳朵往后贴,趴在地上不敢动。

苏淑燕站稳,喘了几口气,摆摆手:“没事没事,没撞着,就是吓了一跳。”她低头看看黑子,“小徐,你这狗……没拴绳啊?”

我脸上发烫:“正想拴呢,它跑太快。”

“得拴上,”她语气还算温和,但话里有话,“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撞。去年我孙女那事儿,你也知道吧?”

“知道,”我低声说,“对不起苏老师,我以后一定注意。”

她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手电,按亮,照着路往前走。

走了几步,回头说:“小徐啊,咱们都是多年的邻居。有些话不好听,但得说。狗是好狗,但规矩不能坏。今天撞的是我,我老太婆不计较。万一撞的是孩子呢?万一孩子摔出个好歹呢?到时候,后悔就晚了。”

手电的光晃动着远去。

我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黑子蹭过来,舔我手背。我猛地甩开它:“老实点!”

它吓得一哆嗦,趴下不动了。

我从裤兜里掏出绳子,动作很重地扣在它项圈上。黑子不太习惯,挣扎了一下。我拽紧绳子:“走!回家!”

那一路,我拽着它,它跟得踉踉跄跄。

上楼时,我在楼梯间窗口停下,往下看。小区空地上已经没人了,只有几辆晚归的车在找车位。远处,张桂兰家的窗户亮着灯,淡黄色的光。

我摸出烟,点了一支。

烟雾在昏暗的楼梯间里缭绕。

手机震了,组长私信我:“海明,明天汇报材料再细化一下,重点突出我们组的优势。”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回了两个字:“好的。”

烟抽完,我才牵着黑子上楼。开门,黄黄扑过来。两只狗在玄关互相嗅,尾巴摇成螺旋桨。

我蹲下,解开黑子的牵引绳。

它立刻轻松了,跑去喝水。

我看着手里这根绳子。今天两次,我差点因为它惹祸。但心底某个角落,还是有个声音在说:是意外。黑子不是故意的。别人大惊小怪。

我把绳子扔回抽屉。

抽屉没关严,露出一截红色的反光条。

在黑暗里,微微发亮。

04

业主群是周末晚上炸的。

我正给两只狗梳毛,手机在茶几上嗡嗡震个不停。

拿起来看,99 条消息。

往上翻,起因是一张模糊的照片:昏黄路灯下,一只没拴绳的大狗背影。

没拍到我人,只拍到黑子和它拖在地上的影子。

发照片的是个空白头像,昵称就一个句号。

没指名道姓,但文字写着:“七号楼附近,大型犬不拴绳乱跑,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请狗主人自觉,也请物业管管。”

下面立刻有人跟:“是不是金毛?”

“看着像。七号楼养金毛的好像就一家。”

“前几天不是差点撞到苏阿姨吗?还不长记性?”

“狗是好狗,主人不行。”

“支持曝光。小区孩子这么多,出事谁负责?”

我手指发冷,继续往下翻。

物业小王出来打圆场:“大家冷静,我们会提醒相关业主。也请养狗的邻居们出门务必牵绳,文明养犬。”

那个句号又发了一条:“提醒有用的话,早就有用了。有些人就是自私,只顾自己方便,不顾别人安危。非要等真咬了人,才哭哭啼啼说后悔。”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第一反应就是张桂兰。空白头像,句号昵称,不敢实名,专门挑周末晚上大家都在的时候发——除了她,还有谁?

我点开那个头像,想加好友对质,发现对方设置了禁止添加。

火气一下冲上来。

我噼里啪啦打字:“@句号有话当面说,躲在后面匿名发照片算什么?你说的是谁?有证据吗?我遛狗一直牵绳,别血口喷人。”

发送。

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句号回复了:“我说谁,谁心里清楚。是不是牵绳,自己看看照片。影子旁边那截拖在地上的,是绳子吗?”

我放大照片。

路灯角度问题,黑子的影子旁确实有一小段深色拖痕。说像绳子也行,说像树枝影子也行,模糊得很。

但群里的风向已经变了。

“还真是,影子旁边没牵绳。”

“@徐海明老徐,真是你家黑子?”

“道个歉,以后注意就完了,没必要硬刚。”

我看着屏幕,胸口发闷。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半天,最后打出一行字:“清者自清。我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发完,我把手机反扣在沙发上。

黑子凑过来,把脑袋搁在我膝盖上。我一下下挠它耳后,它舒服得眯起眼。梳下来的毛在灯光里飞舞,像细小的金色灰尘。

“他们都针对我,”我对黑子说,“觉得我错了。”

黑子舔舔我的手。

第二天是周日。我本来想睡个懒觉,但生物钟六点就醒了。两只狗在床边哼唧,要出去上厕所。我爬起来,机械地穿衣、换鞋。

走到门口,手碰到牵引绳时,顿了一下。

最后还是没拿。

我就想看看,今天还有谁会盯着我。

清晨的小区很安静。环卫工人在扫落叶,沙沙的声音。黑子照例在前面小跑,我慢悠悠跟着。走到七号楼前那片空地时,我故意停下,点了一支烟。

就是要让他们看看。

我没做错什么。

烟抽到一半,楼洞里有脚步声。我扭头,看见张桂兰拎着个垃圾袋走出来。她穿着居家服,头发随便扎着,脸色憔悴。

看见我,她愣了一下。

看见黑子,她脸沉下来。

“徐海明,”她声音很冷,“昨天群里的照片,是你吧?”

我吐出一口烟:“什么照片?我没看群。”

“装什么装?”她把垃圾袋扔进桶里,“你那狗没拴绳,被拍了。群里说得还不够清楚?”

“哦,那个啊,”我弹弹烟灰,“有人故意找角度拍的。我牵绳了,只是影子没拍出来而已。”

她盯着我,像在看什么不可理喻的东西:“徐海明,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针对你?都觉得你错了,就你一个人对?”

“我没这么说。”

“你就是这么做的!”她声音高起来,“一次又一次!我跟你说了多少次?我投诉了多少次?有用吗?你改了吗?你连在业主群里被人点名了,还嘴硬!”

有早起的邻居探头看。

我脸上挂不住,把烟扔地上踩灭:“张桂兰,你别太过分。你家孩子自己摔的,我没找你算账就不错了。你倒好,没完没了是吧?”

“我过分?”她眼圈红了,是气的,“徐海明,我告诉你。我不是针对你的狗,我是怕我的孩子出事!我就亮亮一个孩子,他要是被咬了,伤了,残了,我这辈子就完了!你懂不懂?”

“黑子不咬人!”

“你现在当然这么说!”她往前一步,“等真咬了,你还会这么说吗?你会负责吗?你负得起责吗?”

我们俩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三五米。黑子感觉到气氛不对,跑回我脚边,警惕地看着张桂兰。

晨光里,她眼眶里的泪光很明显。

但她没让眼泪掉下来。

“徐海明,”她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疲惫的颤抖,“算我求你了。拴个绳,就那么难吗?对你来说就是抬个手的事,对我来说,可能就是我孩子的命。你就当积德行善,行吗?”

我张了张嘴。

没发出声音。

她最后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愤怒,有绝望,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然后转身,慢慢走回楼洞。

背影瘦削,肩膀微微塌着。

我站在原地,脚边的烟头还在冒最后一缕青烟。黑子用鼻子拱我手,我低头看它。它眼睛湿漉漉的,满是依赖和信任。

“走吧,”我说,声音干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