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涵柏冲进写字楼大堂时,头发有些散乱。
她直奔电梯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前台小姑娘站起来想拦,被她一把推开。
“陈昊然呢?”她的声音在大厅里炸开。
几个加班的员工从隔间里探出头。
电梯门开了,她冲进去,狠狠按下楼层键。
玻璃幕墙外的城市正在下沉。
公司门口,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站在那里,像是等了很久。
他穿着妥帖的西装,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林女士。”他的声音很平静。
林涵柏喘着气:“陈昊然在哪?”
男人喝了口咖啡,抬眼看了看她身后的方向。
“二十天前,”他说,“他把公司卖给我了。”
林涵柏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男人侧身,示意她看办公室里全新的陈设。
“现在这里姓周。”
她的手机从手里滑落,屏幕碎成蛛网。
01
林涵柏在卧室和客厅之间来回走动。
行李箱摊开在地板上,她正往里面塞衣服。鹅黄色的防晒衫,米白色的亚麻长裤,还有那条我去年送她、她嫌颜色太暗一次没穿过的碎花裙。
“西北那边昼夜温差大。”她自言自语,又转身去翻找围巾。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她脸上有一种很久没见过的光亮。不是高兴,是兴奋,像即将春游的孩子。
“跟你说过的,刘炫宇那个摄影展需要新素材。”她终于抬头看我一眼,“正好我手上那个画廊项目也需要点西北的元素。一起去了,互相搭个伴。”
我点点头。
“二十天左右吧。”她拉上行李箱的拉链,发出刺啦一声,“路上信号可能不好,到了有网的地方我给你发消息。”
“好。”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我面前。
空气里有她洗发水的味道,和我用的是同一瓶。
“那就……”她顿了顿,“家里你照顾好啊。”
“嗯。”
她看了我两秒,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了抿嘴唇,拖着行李箱往门口走。轮子碾过地板,声音沉闷。
门关上了。
我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楼下,刘炫宇那辆墨绿色的越野车停在路灯下。他下车接过林涵柏的箱子,利落地塞进后备箱。
林涵柏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时,回头朝楼上望了一眼。
我松开手,窗帘落下。
那天晚上,我在客厅沙发上坐到凌晨三点。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02
第二天我照常去了公司。
九点钟的会议室里,项目经理在汇报新区文化中心的进度。图纸投影在幕布上,线条清晰,数据严谨。
我的目光落在那些线条上,脑子里却是林涵柏拖着箱子离开的背影。
“……陈总?”项目经理停下来看我。
“继续。”我摆摆手。
会议室里重新响起汇报声。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照在我面前的笔记本上。我翻开新的一页,拿起笔,画了一条线。
又一条。
不知不觉画成了西北的地形简图。祁连山,河西走廊,敦煌。
笔尖在敦煌那个点上停住,戳出一个黑洞。
会议结束,员工们鱼贯而出。助理小张留到最后,整理桌上的资料。
“陈总,您脸色不太好。”她小声说。
“没事。”我合上笔记本,“下午的客户见面帮我推到明天。”
“好的。”
办公室门关上后,我打开电脑,登录了家庭云端相册。
账号是我和林涵柏共用的。这些年,手机里的照片会自动同步到这里。
我点开最近一年的文件夹。
往下滑。
林涵柏和我的合照,十七张。大多是家庭聚会,双方父母生日,朋友婚礼。照片里的我们站得不远不近,笑得很标准。
再往下,林涵柏和刘炫宇的合照,四十三张。
画廊开幕酒会,刘炫宇举着香槟站在她身边。
户外写生活动,两人并肩坐在山坡上,背后是漫山红叶。
咖啡馆里,林涵柏托着下巴听刘炫宇说话,眼睛弯着。
最后一张是上周拍的。在我们家客厅,刘炫宇带来新买的相机镜头,林涵柏凑过去看,两人头几乎挨在一起。
照片角落里,我半侧身坐在餐桌旁,正在看手机。
我关掉页面。
窗外天空阴沉,像是要下雨。我拿起手机,点开林涵柏的微信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昨晚十一点:“出发了。”
我打字:“到了吗?”
发送。
二十分钟后,手机震动。她回了一张照片,高速路服务区的标牌,配文:“刚过石家庄,一切顺利。”
照片左下角,有半只握着方向盘的手。
手腕上戴着一串木珠。
刘炫宇的。
03
晚上回家,屋子里静得能听见冰箱的嗡鸣。
我走进书房。
这间书房名义上是我的,但林涵柏的东西占了大半边。
书架上挤着她的艺术画册,桌上有她没做完的策展方案草稿,墙角堆着几个拆开的快递箱,里面是她网购的装饰摆件。
她说书房光线好,总爱窝在这里。
我在书桌前坐下,拉开抽屉。
最上面一层是文具,中间层是文件,最下层塞着些零碎杂物。我的手指碰到一个硬物,拿出来一看,是个银色的金属打火机。
不是我的。
我戒烟三年了,家里根本没有打火机。
打火机侧面刻着一个小小的“L”。不是林涵柏的“林”,是刘炫宇的“刘”的拼音首字母。
我把打火机放回原处,又拉开旁边的柜子。
里面有几本相册,还有几本笔记本。我抽出最旧的那本,牛皮纸封面,边角已经磨得起毛。
是林涵柏的日记。
我们刚结婚时,她还有写日记的习惯。后来工作忙,就渐渐不写了。
我翻开一页。
日期是五年前的秋天。
“今天和昊然去看房子。他一直在算贷款,算首付,算月供。中介说阳台视野好,我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他在旁边和中介讨论墙体结构。那一刻觉得,我们活在两个图层里。”
又往后翻了几页。
“炫宇今天发了他在青海拍的照片。盐湖像天空的碎片。他说,有些风景只能在路上遇到。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直到昊然叫我吃饭。餐桌上的话题是公司的新项目。”
再往后,字迹越来越潦草。
“窒息。不是谁的错,只是窒息。像是被裹在一层透明的膜里,能看见外面的世界,但呼吸不到那里的空气。”
“和炫宇聊天总是轻松的。他懂那些我说不出来的感受。昊然很好,真的很好,可我们之间隔着什么,一年比一年厚。”
最后几页几乎是空白。
只在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墨迹很深,像是用力写下的:“我快要忘记自己是谁了。”
我合上日记本。
窗外下起了雨,雨点敲在玻璃上,细密而均匀。
我把日记本放回原处,关上柜门。
转身时,膝盖撞到了书桌抽屉。那个银色打火机滑了出来,掉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04
周五晚上,赵峰约我喝酒。
赵峰是我和林涵柏的共同朋友,也是我们的大学同学。他在出版社工作,和艺术圈走得近。
我们常去的居酒屋,老板娘认得我们,照例上了清酒和几样小菜。
“涵柏呢?”赵峰问,“又加班?”
“出去采风了。”我说,“和她们画廊合作的摄影师一起。”
“刘炫宇?”
我抬头看他。
赵峰喝了口酒,意识到自己说多了,低头夹了块烤鸡肉。
“你们……都知道了?”我问。
“知道什么?”赵峰装傻。
“知道她和刘炫宇。”
居酒屋里烟气缭绕,隔壁桌的年轻人在高声划拳。赵峰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摩挲着酒杯边缘。
“昊然,”他说,“有些话本不该我说。”
“说吧。”
“圈子里……其实早有人在传。你也知道,艺术圈就那么大,谁和谁走得近,大家都看着。”他顿了顿,“不过涵柏有分寸,没做出格的事。至少明面上没有。”
“什么叫明面上没有?”
“就是……”赵峰挠挠头,“有人见过他们一起看午夜场电影。有人吃饭时撞见他们单独在咖啡馆。但你要说真有什么证据,也没有。刘炫宇那人你也知道,号称独身主义,对谁都那副德行。”
我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你早该告诉我的。”
“我怎么告诉?”赵峰苦笑,“说‘嘿,你老婆跟她男闺蜜走得太近了’?万一人家就是纯友谊呢?再说了,你这些年一门心思扑在公司上,跟你提这些,你听得进去吗?”
他说得对。
这几年公司扩张期,我每天早出晚归。
回家时林涵柏常常已经睡了,桌上给我留着饭菜,用保鲜膜封着。
周末我多半在加班,她要么自己去看展,要么和朋友聚会。
我们像两条渐行渐远的轨道。
“不过说真的,”赵峰压低声音,“你得留意点刘炫宇。那小子看着洒脱,心思深着呢。我听说他最近在接触地产项目,想转型做商业摄影,缺资源缺人脉……”
后面的话我没听进去。
结账时,手机收到一条安全软件的推送提示:“检测到异常设备访问公司服务器,已拦截。”
我点开详情。
访问时间:昨晚十一点三十七分。
访问者IP归属地:本市。
尝试访问的文件目录:近三年所有商业项目的设计图纸和报价单。
我的手停在半空中。
赵峰凑过来:“怎么了?”
“没事。”我锁屏,“公司的事。”
走出居酒屋,夜风带着凉意。赵峰拍了拍我的肩膀:“有事说话。”
我点点头,看着他打车离开。
站在路边,我打开手机,再次查看那条安全警报。
IP地址很陌生,但访问模式很专业——绕过了普通防火墙,直接攻击核心数据库。要不是我上个月升级了安防系统,可能根本发现不了。
我截屏,把信息发给技术部的小李:“查这个IP,要详细的。”
小李很快回复:“陈总,这个IP是虚拟代理服务器,真实地址很难追踪……需要报警吗?”
“先不用。”我打字,“加强监控。”
发完这条消息,我抬起头。
城市灯火通明,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家。
而我忽然觉得,我身后的那个家,可能早已不是家了。
05
周一上午,我在公司见了周成业。
他是“鼎峰地产”的投资总监,三个月前通过朋友介绍认识,对我们公司表示过收购意向。当时我婉拒了,说公司像自己的孩子,舍不得卖。
但今天是我主动约的他。
周成业四十五岁左右,穿着剪裁合身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他喝茶的动作很慢,像是每一口都在品味。
“陈总改变主意了?”他放下茶杯。
“想听听您的报价。”
周成业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基于贵公司目前资产、业务流水和未来预期收益的综合评估。”他说,“这个数字,我认为是公允的。”
我翻开文件,直接看最后一页的数字。
比我预想的高。
“但我有个条件。”周成业继续说,“如果真决定卖,我希望全盘接收现有团队。尤其是设计部的几位骨干,一个都不能少。”
“这是自然。”
“另外,”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脸上,“交易周期要短。现金交割,一个月内完成所有手续。”
我抬头看他:“为什么这么急?”
“鼎峰在新区有两个综合体项目要启动,需要成熟的设计团队立即介入。”周成业笑了笑,“当然,如果您需要时间考虑……”
“不用。”我说,“我同意。”
周成业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他从口袋里掏出钢笔,在文件上修改了几个数字,重新推过来。
“既然陈总爽快,我也加点诚意。”
新数字又上浮了百分之五。
“但我也有个条件。”我说,“二十天内完成所有交接。越快越好。”
这次轮到周成业怔住了。
他盯着我看了好几秒,像是在判断什么。最后他点点头:“可以。我让法务今晚就起草合同。”
握手告别时,他的手干燥有力。
“陈总,”他忽然说,“冒昧问一句,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为什么这么问?”
“上一次见面,您说起公司时眼睛里是有光的。”周成业语气平和,“今天那光不见了。”
我没回答。
送走周成业后,我回到办公室,站在落地窗前。楼下街道车流如织,行人匆匆。
手机震动,是林涵柏发来的消息。
一张照片,绵延的戈壁滩,天空蓝得不真实。配文:“到张掖了,这里的丹霞地貌像调色盘打翻了。”
我放大照片。
照片边缘,沙地上有两串并排的脚印,延伸向远方。
还有另一张,是林涵柏的自拍。她戴着宽檐帽和墨镜,笑得露出一口白牙。背景里,刘炫宇正在调整三脚架,侧脸专注。
我关掉照片,打开邮箱。
周成业的法务已经把合同草案发过来了。
我滑动鼠标,翻到最后一页。
签字处空着,像一道等待跨越的边界。
06
接下来的两周,时间像被按了快进键。
白天我在公司和鼎峰的团队交接,晚上约见律师,梳理财产。
我和林涵柏的共有财产不多:一套房,一辆车,一些存款,以及各自名下的公司股权。我的公司即将出售,她的画廊是和朋友合开的,份额不大。
律师是老同学推荐的,姓吴,办事利落。
“离婚协议可以等交易完成后再提。”吴律师说,“但财产分割方案得先定下来。根据您的情况,我建议……”
他在纸上列了几种方案。
我指着最简单的那一条:“房产归她,存款对半,我的公司资产与她无关,她的画廊资产与我无关。”
吴律师抬头看我:“陈总,这样您很吃亏。这套房子现在市值不低,您至少可以要求折价补偿。”
“不用了。”
“那您住哪儿?”
“会租房子。”我说,“或者离开这个城市。”
吴律师不再劝,低头修改文件。
签完委托书,吴律师送我出门。电梯里,他忽然说:“陈总,我处理过很多离婚案子。大多数人在这个阶段,情绪都很激烈。”
我看着电梯楼层数字跳动。
“您太冷静了,”他说,“冷静得让人有点担心。”
“是吗?”
“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电梯门开了,我走出去,没有回头。
公司那边的交接异常顺利。周成业派来的团队专业高效,员工安置方案也很优厚。开会宣布消息那天,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几个老员工红了眼眶。
小张站起来,声音发颤:“陈总,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鼎峰是个好平台。”我说,“你们会有更好的发展。”
“可这是您一手创立的公司……”
“公司是死的,人是活的。”我打断她,“散会。”
那天下午,我开始清理办公室。
抽屉里的东西不多:几本行业年鉴,一些获奖证书,还有一张压在玻璃板下的照片。
照片是公司刚成立时拍的。我和最初的三个员工站在毛坯办公室里,背后墙上贴着“开业大吉”。那时候林涵柏也在,照片就是她拍的。
照片里的我搂着员工的肩膀,笑得很开。
林涵柏站在镜头外,但我记得她那天穿了条红裙子,说红色吉利。
我把照片抽出来,背面有一行小字:“昊然公司开业纪念,2013年秋。”
字迹娟秀,是林涵柏的。
我看了很久,最后把照片放进碎纸机。
齿轮转动,照片变成细小的碎片。
手机在这时响了,是周成业。
“陈总,合同流程走完了。明天可以签最终版。”
“另外,”周成业停顿了一下,“您家里的事,如果需要帮忙处理物品……”
“已经处理好了。”我说。
挂断电话,我走到窗边。
夕阳西下,整座城市笼罩在金色的余晖里。这个角度能看到我们小区,看到我们家那栋楼,看到那个我曾经以为会住一辈子的窗户。
现在那里没有亮灯。
林涵柏的旅行还有五天结束。
而我的撤离,已经进入倒计时。
07
签合同那天,周成业把地点约在了一家茶室。
包间很安静,只能听见煮水的声音。周成业亲自泡茶,动作行云流水。
“武夷岩茶,正岩肉桂。”他把茶杯推到我面前,“尝尝。”
我抿了一口,茶汤醇厚,有淡淡的炭火香。
“好茶。”
周成业笑了笑,拿出厚厚一摞文件:“这是全部合同,每份需要签字的地方都贴了标签。”
我翻开第一份,是股权转让协议。
笔尖悬在签字处,我停顿了三秒。
然后写下名字:陈昊然。
一份,又一份。收购协议,资产清单,员工转移确认书,竞业禁止条款……名字写了二十几次,每次都是那三个字,但每一次都比前一次更陌生。
像是在和一个过去的自己告别。
签完最后一本,周成业把支票推过来。
数字后面跟着一串零。
“现金支票,随时可以兑付。”他说,“陈总现在自由了。”
我看着那张支票,没有马上拿。
“周总,”我说,“问个问题。”
“请讲。”
“您收购公司,真的只是为了新区项目吗?”
周成业倒茶的手顿了顿。
茶汤注入杯中,热气袅袅上升。
“鼎峰确实需要设计团队。”他放下茶壶,“但我个人,更看重您这个人。”
“我?”
“我调查过您公司所有的项目。”周成业说,“从最早的老旧小区改造,到后来的商业综合体。每一个项目,您的设计都在实用性和美观性之间找到了很好的平衡。这很难得。”
他喝了口茶,继续说:“更重要的是,您从来没有偷工减料,从来没有拖欠过供应商货款,即使在公司最困难的时候。这在行业里,几乎是个奇迹。”
我没说话。
“所以我愿意出高价,愿意全盘接收团队。”周成业看着我,“因为我相信,能把公司做成这样的人,值得我投资。哪怕他现在决定离开。”
包间里安静了片刻。
“谢谢。”我说。
周成业摆摆手:“交易而已,各取所需。”他顿了顿,“不过陈总,容我多说一句。”
“您说。”
“人生有时候就像这泡茶。”他拿起茶壶,“第一泡太浓,第二泡太淡,第三泡才出真味。您现在的决定,是哪一泡?”
我端起茶杯,把剩下的茶喝完。
“我不知道。”我实话实说,“但总要喝下去。”
周成业点点头,不再多言。
离开茶室前,他递给我一个小信封:“这是给您个人的,和公司无关。”
我打开,里面是一张名片,和一个手写的电话号码。
“这是我一位朋友,在云南做民宿。”周成业说,“如果您想找个地方安静待段时间,可以找他。就说是我介绍的。”
“为什么帮我?”
“算不上帮。”周成业笑了笑,“只是觉得,您这样的人,不该被一场失败的婚姻困死。”
我握紧了信封。
最后交接是在公司。我把所有的门禁卡、公章、档案柜钥匙交给周成业。员工们站在办公区,看着我们。
小张在哭。
我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干。”
“陈总……”她哽咽着说不出话。
“叫周总。”我纠正她,然后转身,“走了。”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我最后看了一眼公司。
玻璃墙上还贴着去年的年会合影,我在最中间,林涵柏站在我旁边,手里举着“最佳团队”的奖杯。
电梯下行。
手机震动,是林涵柏的消息:“明天返程,大概晚上到家。”
我回复:“好。”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路上注意安全。”
这是二十天来,我第一次主动给她发消息。
她很快回了个笑脸表情。
走出写字楼,夕阳正好。我站在路边,回头望了一眼大厦。
十八层,那个我待了十年的地方,现在灯火通明。
但已经与我无关了。
我拦了辆出租车,对司机说:“去建设银行。”
支票需要兑付,我需要钱,来完成最后一件事。
08
林涵柏和刘炫宇是晚上七点到家的。
据后来小区保安说,那辆墨绿色的越野车开进地库时,车里放着很大声的音乐。
保安认得林涵柏,还跟她打了个招呼,说她看起来晒黑了些,但精神很好。
电梯上行时,林涵柏大概在跟刘炫宇说,回家要先洗个热水澡,然后好好睡一觉。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开了。
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照着一地空旷。
林涵柏站在门口,行李箱的轮子卡在门槛上。
她可能喊了一声我的名字。
没有回应。
她走进客厅。
茶几上只有一份文件夹,旁边放着房产证。
沙发还在,电视还在,但墙上我收藏的那些建筑摄影作品不见了,书架空了一半,酒柜里的酒瓶少了大半。
她推开卧室门。
衣柜里,我的衣服全没了。床头柜上,我的充电器、手表、睡前看的书,统统消失。只有她那边的东西还在,整整齐齐,像是某种残酷的对称。
浴室里,我的剃须刀、牙刷、毛巾,都没了。
书房更彻底。我的书、图纸、模型、所有工作相关的东西,清理得干干净净。只有她的画册和资料还堆在角落里,上面落了一层薄灰。
她开始打电话。
我的手机号,提示已关机。
打公司座机,前台说:“陈总已经离职了。”
“离职是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在发抖。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