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员名单贴出来那天,我的名字排在第一个。
于庆平?同事压低声音,税务主管也裁?
我还没开口,妻子师兄叶瑞琨已经走过来,拍了拍我肩膀。
年轻人,多出去看看,对你有好处。
他说得很轻松,像是在帮我。
我点头,接过裁员协议:补偿多少?
二十万。人事递过来。
我没犹豫,直接签字。
旁边有人忍不住出声:你就这么认了?
我把笔放下:不然呢?
叶瑞琨笑了一下:心态不错。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不知道,这家公司所有税务结构,是我一条条搭起来的。
我一走,有些账,没人能接。
下班回家,殷玉琴坐在沙发上,头也没抬:听说你被裁了?
嗯。
她顿了一下:叶师兄说,你最近状态不太好。
我看着她:你信他?
她没回答。
手机亮了一下,她下意识侧过去。
我看到了那条消息。
——他走了,我们就不用顾忌了。
我把视线收回来,像什么都没发生。
那一刻,我只确定一件事。
这婚,可以结束了。
裁员名单贴出来那天,我的名字排在第一个。
白纸黑字,贴在财务部外的公告栏上,像一块不合时宜的讣告。旁边围了一圈人,有人压低声音,有人干脆不避着我。
第一个就是他?税务主管啊……
平时看着挺能干的,怎么说裁就裁了?
我站在人群后面,没有挤过去。其实不用看,我也知道结果。
名单是昨晚定的。
而昨晚,审批流程正好走过我手。
叶瑞琨站在不远处,西装笔挺,手里端着咖啡,像是在看一出和自己无关的戏。他是公司副总,殷玉琴的师兄,也是这次裁员的主导人。
他注意到我,走过来,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庆平,别太往心里去。他说话的时候嘴角带着笑,年轻人,出去闯闯也好。
他的手劲不轻,像是在确认我还站得住。
我点了点头:谢谢叶总。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旁边有人轻轻啧了一声。
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被裁了,还这么客气。
像是没有脾气。
人事部的人递给我文件,我翻开,流程清晰,条款干净。二十万补偿,一次性结清。
我签字的时候,手很稳。
不是因为不在意。
是因为我在签字之前,已经把这家公司所有的税务链条在脑子里走了一遍。
三年时间,从最初的混乱,到现在表面上的规范,每一条路径、每一个节点,我都清清楚楚。
这家公司账面干净,是因为我在。
我一走,很多东西就不再有人盯着。
而有些问题,一旦没人盯,会自己长出来。
签完字,我把笔放回去,顺手把文件整理好,推过去。
人事愣了一下,像是没见过这么配合的人。
手续……就这样了。她说。
嗯。
我拿起自己的东西,一个纸箱,里面装着文件、几本专业书,还有一支用了很久的钢笔。
经过办公区的时候,气氛有点微妙。
有人假装忙碌,有人抬头看我,又很快低下头。
财务部的小张忍不住开口:于哥,你就这么走了?
我停了一下,看他一眼:不然呢?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没再停,径直走向电梯。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到外面有人压低声音说:他是不是被吓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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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缓缓下行,数字一层层跳。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表情很平静。
甚至有点轻松。
有些事情,一旦到了尽头,反而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受。
走出大楼的时候,阳光有点刺眼。我把纸箱放进后备箱,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手机震了一下。
是殷玉琴发来的消息。
中午回不回来吃饭?
她是公司项目经理,我的妻子。
也是叶瑞琨的师妹。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回了一句:回。
她回了一个好。
没有问我为什么被裁。
也没有问发生了什么。
我把手机扔到副驾,轻轻呼了一口气。
有些问题,不问,本身就是答案。
回到家,她已经在厨房。
锅里有汤在小火炖着,味道很熟悉,是我平时喜欢的那种。
她从厨房探出头:你回来了。
嗯。
我把钥匙放在桌上,动作不大,但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有点突兀。
她看了我一眼,像是想说什么,又没开口。
饭菜很快端上桌。
她给我盛了汤,动作自然,就像过去每一天一样。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她终于开口,语气很轻。
我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没有立刻回答。
她没问我为什么被裁。
她问的是以后。
我放下筷子,看向她:你觉得呢?
她皱了皱眉:我怎么知道。
停了一下,她又补了一句:叶师兄说,现在行情不太好,你可以先休息一段时间。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有点闪。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别多想,她似乎意识到什么,他也是好心。
我笑了一下,很淡。
嗯。
那顿饭吃得很安静。
她时不时看手机,手指滑动的频率比平时高。
我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吃完饭,她去厨房洗碗,我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的那只杯子。
她的手机就放在旁边。
屏幕亮了一下。
我本来没打算看。
但那一瞬间,名字跳出来的时候,我的视线停住了。
叶瑞琨。
我伸手,把手机拿起来。
锁没关。
消息很短。
他走了,我们就不用顾忌了。
下面还有一个笑脸。
我看着那行字,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像是在看一份早就写好的报告。
所有的疑点,在这一刻拼起来,变成一个完整的结论。
厨房里水声还在。
我把手机放回原位,位置和角度都没变。
她出来的时候,我已经靠在沙发上,闭着眼。
你累了?她问。
有点。
她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伸手想碰我的肩膀。
我往旁边挪了一点,很自然,像是下意识的动作。
她手停在半空,愣了一下,然后收回去。
那你早点休息。她说。
嗯。
我没有再看她。
客厅的灯有点亮,我却觉得视线很清楚。
心里有个念头,在这一刻彻底落地。
这段婚姻,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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