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那个初夏的日子，台北马场町那块地界。
吴石被推上去的时候，眼神好使的人能瞧出来，这位前任“国防部参谋次长”的一只眼珠子已经看不见东西了。
那里面藏着审讯室里的手段。
这事儿透着一股子邪乎。
照着那边的老规矩，杀这种级别的将领，面子上总得过得去。
像陈仪走的时候，身上是干净的。
吴石被折腾成这样，只能说明蒋介石这回是气炸了肺，连那点“士大夫”的遮羞布都不要了。
但这还不是最吓人的，最让人发毛的是周围一点动静都没有。
吴石可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人家是保定军校三期的尖子，那关系网拉出来能吓死人。
当时岛上那一拨掌权的一级、二级上将里，怎么着也得有六位跟他是一个战壕里出来的“亲师兄弟”。
陈诚、周至柔，那是八期的学弟；
顾祝同、薛岳，是六期的后辈；
刘峙是二期的老大哥；
白崇禧更不用说，跟他同窗。
这六尊神凑一块，国民党的天都能撑起一半来。
可偏偏吴石遭难这三个月，从抓进去、受刑到挨枪子儿，这几位同门愣是一个敢露头的都没有，连个响屁都没敢放。
是世态炎凉？
还是这里面水太深？
咱们要把当年的那摊子事儿摊开来看，挨个琢磨这六位的处境，就能明白：这哪是交情不够，分明是一场保命的政治账。
这笔账，谁心里都有一杆秤。
头一笔账，陈诚算的。
按说他腰杆最硬。
老蒋的干姑爷，又是岛上的管家，二把手当得稳稳的。
在讲究辈分的队伍里，保定系那是祖师爷级别的，陈诚身为八期的头面人物，拉一把学长本是分内事。
可他躲得比谁都快。
为啥？
因为他看着风光，屁股底下全是火药。
老蒋败退过来，心里就琢磨一件事：把位子传给大公子蒋经国。
在这盘棋里，陈诚这个干姑爷就显得碍眼了。
论资排辈、论在岛上的根基，他都压过小蒋一头。
历史上搞“摄政”的，有几个得善终？
老蒋让他先去经营，是重用也是在试探。
特务头子谷正文那双眼正死死盯着他呢，就盼着他脚底下打滑。
这时候陈诚要是替“通共”的吴石张嘴，老蒋怎么想？
肯定不会觉得你念旧情，只会觉得：你们保定系是不是想抱团？
是不是想架空我儿子？
一旦老蒋动了这个念头，陈诚别说当管家，能在岛上待下去都悬。
所以陈诚这笔账算下来，路只有一条：人是绝对不能救的，还得撇清关系；家里人偷偷照顾一下，算是尽了那点香火情。
这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
第二笔账，周至柔算的。
这位当时是“参谋总长”，保定八期的，既是吴石的上司也是学弟。
他在这一局里，心那叫一个狠。
据说谷正文去抓人的时候，扯了个谎说是“请去谈话”。
吴石那会儿估计心里犯嘀咕，抓起电话就打给周至柔，想探个底或者求个救。
电话是通了，可周至柔那边直接就把线掐了。
这一个动作，态度就摆明了。
周至柔心里明镜似的：我是总长，副手出了事，我本来就跑不掉一个“失察”的罪名。
这时候要是接了电话，那就等于在特务眼皮子底下承认跟吴石“穿一条裤子”。
在那个人头落地的节骨眼上，这通电话没准就是催命符。
挂断电话，就是把吴石当弃子扔了，好保全自己。
结果证明他赌对了。
吴石没了，周至柔位子坐得稳稳的，后来还升了一级上将。
这俩保定六期的名将，也是学弟，这会儿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先说顾祝同，顶着“国防部长”的帽子，其实就是个等着交班的，位子马上归俞大维。
他心里虚着呢。
在大陆那会儿，他最大的漏子就是重用了郭汝瑰。
郭当时是作战厅长，被顾引为心腹，结果人家最后带着部队起义了。
这事儿把老蒋气得半死，顾祝同在老头子面前根本抬不起头。
旧伤还没好利索，这会儿又冒出个“次长”吴石通共。
顾祝同要是敢求情，老蒋绝对得炸毛：怎么全是你的部下出事？
你是不是也有鬼？
所以顾祝同只能装聋作哑，还得装得比谁都恨吴石。
至于薛岳，日子更难熬。
在海南搞的那道防线跟纸糊的一样，把家底丢了个精光。
要不是有飞机，这位“战神”估计得游回台湾。
那时候岛上的特务早就给他定性了：“好名、贪功、刚愎自用”。
多少人磨刀霍霍等着整他呢，他躲都嫌地儿不够大，哪敢往枪口上撞？
一个同期，一个二期老学长。
刘峙没啥好说的，徐蚌会战把精锐败光了，落下个“长腿将军”的名号。
刚从印尼做生意回来，被老蒋弄去当个战略顾问，纯粹是个政治摆设，说话跟放屁没两样。
最惨的是白崇禧。
人称“小诸葛”，当年多威风。
到了岛上，他就是老蒋眼里的钉子。
桂系三巨头，另外俩一个在美国骂街，一个投了那边，就剩他傻乎乎跟过来了。
谷正文后来直说：我们就是盯着白崇禧，最后甚至那是下了药弄死的。
在那样的监视底下，白崇禧连见个客都得哆嗦。
再加上他跟吴石是同期，这层关系不是护身符，那是阎王帖。
老蒋本来就疑心桂系跟那边有勾搭，白崇禧要是敢张嘴，老蒋绝对认为这是坐实了“通共”，刑场上没准就得多加个位置。
这最后的大帐，其实是蒋介石算的。
回头瞅瞅这六位的反应，你会发现个惊人的事儿：当时军界的高层，快被“保定系”给包圆了。
部长、总长、院长加上顾问，清一色保定出来的。
这对疑心病重的老蒋来说，简直是噩梦。
要是这帮“老同学”官官相护，这岛子到底姓蒋还是姓保定？
所以，吴石非死不可，还得死得难看。
那只被打坏的眼睛，就是老蒋做给所有人看的信号：别拿什么“天子门生”、“同窗情谊”当挡箭牌，碰了我的底线，不管你是哪一期的，下场都这德行。
在这场权力的绞肉机里，哪怕挂着上将的牌子，也不过是踩着薄冰过河。
他们不是不想救，是真不敢。
当宪兵冲进吴石家门的时候，这六位“师兄弟”大概都在暗处瞅着。
心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最后算出来的结果就一个字：
忍。
这一忍，就是一条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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