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李明冲着服务员吼出这句话时,手里攥着那张被退回的银行卡,指关节泛白。
停车场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POS机的小票在夜风里瑟瑟作响。
"先生,我只是照吩咐办事……那位客人说了,您要是不收,他就——"服务员话没说完,李明已经转身冲回了饭店大厅。
包厢里空无一人。
01
那条消息发出来的时候,李明正在公司加班。
手机震了一下,他随手拿起来扫了眼,是高中同学群,张鹏发的:"兄弟们,五年没见了,这个周末聚一聚?定在老城区的鸿运楼,我来张罗,有没有时间的报个数。"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分钟,回复就刷屏了。
"到!""必须的!""期待已久!"
李明盯着手机屏幕,没动。
五年。他在心里把这两个字默念了一遍,有点恍惚。
上一次同学聚会是毕业那年的夏天,大家刚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坐在学校附近最便宜的烧烤摊,喝着几块钱一瓶的啤酒,吹着风,谁都不知道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那时候人人都觉得前途是光的。
现在呢。李明把手机扣在桌上,转过头去继续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表格。
现在他26岁,在一家中等规模的互联网公司做运营,月薪12000,扣完五险一金到手9800,刚跟银行签完三十年的房贷,房子在城郊,地铁要坐四十分钟。
首付是父母掏的,父母掏完之后存款本来就不多,现在更是见了底。
他不是过得不好。只是没那么好。
去不去?
他在心里掂量了一下。群里已经有十几个人回复了,都说要来。有些名字他已经有些陌生,有些人的动态偶尔刷到过,知道过得不错。
张鹏是最典型的那一个,三年前家里的房地产公司就交到他手上了,去年听说还在外省开了新盘,朋友圈里隔三差五晒车晒行程,奥迪A6,某某城市的五星级酒店,西装革履站在某个颁奖台上。
李明不太刷朋友圈,但张鹏的那些他刷到过,每次看完心里都有种说不清楚的东西,不是羡慕,又不全是不在乎。
他最后还是在群里回了个"到"。
当天晚上回到家,妻子王悦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听到门声抬起头,"吃了没?"
"单位楼下买了个包子。"李明换了鞋,走进去在她旁边坐下,"周末我们高中同学聚会,我准备去一下。"
王悦放下手机,"几个人?"
"不知道,群里回了十几个,应该差不多这个数。"
"在哪里吃?"
"鸿运楼,老城区那家。"
王悦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说:"随意点,别死要面子活受罪。"
李明转过头看她,"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都没有。"她站起来去厨房,"热水在壶里,你泡个脚早点睡,明天还要上班。"
李明坐在沙发上没动,王悦那句话在耳朵里转了一圈。
随意点,别死要面子活受罪。
他不是很喜欢这句话。
聚会是周六晚上七点。
下班之后李明在家里换衣服,站在衣柜前翻来翻去,翻出那件深蓝色的衬衫,是去年王悦在打折季买的。
标签上写着原价四百八,七折,她买了两件,一件白的,一件这件蓝的,回来的时候很高兴说捡了大便宜。
他穿上,对着镜子照了一下,还行。
又拉开抽屉,把皮夹拿出来翻了翻,里面有三张银行卡,一张微信绑定的日常用卡,余额大概3200;
一张存了8000的卡,是他们两口子的备用金,说好是用来应急的;还有一张是零花的,里面不到500块。
他把那张8000的卡单独放进了口袋。
王悦从厨房探出头,"这么早出门?"
"提前到一下。"李明把皮夹揣好,"你晚上自己弄点吃的。"
"知道了。"她转回去,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早点回来,别喝太多。"
李明开门走了出去,在楼道里站了一下,才下楼。
他有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有。他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这顿饭,他要抢着买单。
不是因为他多有钱,而是因为他不想让张鹏那种人居高临下地"请"他,那种感觉他受不了。
五年了,他不知道自己在同学眼里是什么样子,但他知道,他不想让人觉得他需要被照顾。
鸿运楼在老城区一条窄街的拐角,是那种开了很多年的老馆子,门脸不算气派,但菜做得实在,逢年过节包厢要提前半个月预订。
李明打了个车,七点差十分到,推门进去,前台一个小姑娘引他去了二楼,走廊尽头的包厢。
包厢的门是虚掩的,里面已经来了七八个人,烟味和酒味混在一起,李明推门进去,迎面就是一阵打招呼的声音。
"李明来了!"
"哎,你瘦了?"
"坐坐坐,过来坐。"
他扫了一眼,认出来几张脸。
张鹏坐在主位,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西装,袖扣是亮的,看起来像刚从某个商务场合赶来,正夹着一根烟跟旁边的人说话。
刘洋坐在靠窗的位置,公务员打扮,那种得体又让人看不出什么来的得体,衬衫领口齐整,说话慢条斯理。
陈曦坐在角落里,手腕上戴着一块看起来不便宜的表,留学归来的气质很明显,那种被异国打磨过的松弛和见过世面的安静。
还有王倩,李明的高中同桌,如今是某家私企的高管,扎着马尾,妆容精致,见到李明站在门口,起身冲他招了招手。
"过来,我给你占了位置。"
李明在王倩旁边坐下,服务员过来递了菜单,张鹏摆手,"不用,我来点,知道你们爱吃什么。"
02
菜是张鹏点的。
他拿着菜单翻了两页,直接开口报菜名,服务员在旁边快速记录。
李明侧耳听了一下:清蒸鲈鱼,上汤海龙王,手打牛肉丸,椒盐大虾,扣肉蒸芋头,还有几个热炒和主食,最后加了一句,"再上两瓶五粮液,和他们那个招牌果酒。"
服务员收了菜单出去,张鹏拍了拍桌子,"都是老同学,今天这顿我请了,大家别跟我抢啊。"
语气很随意,但那个"别跟我抢"落进李明耳朵里,有一种微妙的重量。
不是恶意,但是那种自然而然的豪气,有时候比恶意更让人不舒服。
"哪能让你破费。"刘洋举起茶杯,"张总现在生意做得这么大,请我们吃顿饭是小意思。"
"别叫张总,叫张鹏,都是兄弟。"张鹏笑了,"刘哥,你现在混得才叫厉害,进了体制那是铁饭碗,我们这些做生意的,风险大,说不定哪天就不行了。"
这话说出来大家都笑,那种笑是心照不宣的,都知道是客气。
酒是从第一轮开始就喝得起劲的。张鹏拿了瓶五粮液亲自倒,挨个的倒,倒到李明面前,"来,李明,好久不见,干一个。"
李明端起来喝了,白酒顺着喉咙滚下去,有点呛。
"你现在在哪里高就?"张鹏顺口问了一句。
"互联网公司,做运营。"
"哦。"张鹏点了点头,那个"哦"很短,带着一种他自己可能没意识到的随意,随即把话题转向了陈曦,"陈曦你在哪个国家待了几年来着?英国?"
"英国,读完硕士回来,后来又去美国待了半年,现在在一家外资企业,做金融这块。"
"厉害厉害。"
陈曦笑了一下,没有接话,低头夹了块鱼肉,那种沉稳让李明有点意外。
印象里陈曦高中时候话不多,有点内向,没想到出去几年反而更安静了,安静得像一块压了很久的石头,沉在水里,不起波澜。
菜陆续上来,包厢里的气氛热起来了。
老同学重聚,最初的客套之后,总会进入一种奇怪的状态——明明是认识了十年的人。
但这十年里各自走出了完全不同的路,那些路重新交汇在这张桌子上,形成一种微妙的拉扯。
说起来都是同学情,但眼神里有一种东西是藏不住的,那个东西叫做比较。
张鹏在聊他今年开的新盘,某线城市,去化率不低,但他说话的语气里有一丝掩不住的疲惫,大概是因为整个行业都不好过,他也知道大家心里有数。
刘洋在说单位的事,说得很圆滑,哪些说哪些不说,拿捏得恰到好处。
陈曦大部分时间在听,偶尔接两句,不显山露水。
其他几个同学补充着各自的近况,有人说娃已经上幼儿园了,有人说最近在准备考证,七嘴八舌,热闹而零碎。
李明喝着酒,听着,心里一直悬着那件事。
他在等一个机会。
席间,话题不知道怎么转到了住房上。是谁问了一句,"你们都在哪边住?"
这一桌子人开始报地址。
张鹏说他在市中心买了套公寓,另一套在浦东,王倩说她住内环,陈曦说租的,在徐汇,刘洋没说具体位置,只说单位有宿舍,过渡一下。
轮到李明,他停了一下,"城郊,地铁四十分钟。"
"哦,那挺远的。"不知道是谁说了这么一句,不是恶意,就是随口一说。
但这句话落下来,李明感觉有点像一块不重不轻的石头,砸进了某个他一直在努力填平的坑里。
王倩转过头看他,"那边空气好,我一个朋友也在那边,说挺安静的。"
"是,安静。"李明笑了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张鹏在主位上正好把这一段话都听到了,没有接,只是再次举起杯,"来,喝酒,说这些干什么,今天高兴。"
那一刻李明心里有什么东西咯噔了一下,但他没往深处想,只是暗暗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张卡,确认它还在。
酒过三巡,包厢里的噪音越来越大,每个人的脸都有点红,张鹏的声音也大了,说话开始带着那种酒劲。
"兄弟们,今天不醉不归,账我全部结了,谁都不许动,动了就是看不起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着的,眼神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李明身上,停了一秒,移开了。
那一秒里,李明没有错过。
03
聚会进行了差不多一个小时,菜已经上齐,酒已经喝了大半。
李明放下筷子,往旁边的王倩耳边说了一句,"去个洗手间。"
王倩正在跟另一个女同学说话,随口嗯了一声。
李明站起来,不紧不慢地往包厢门口走,出去之后没有往左转,洗手间在走廊左侧,他往右走了几步,走到了一楼的前台区域。
一个年轻的女服务员站在收银台后面,抬起头,"先生,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二楼,包厢。"李明报了包厢号,"我们那桌,现在多少钱了?"
服务员敲了几下键盘,"3680元,还有酒水没上完,预计到4000左右。"
3680。李明在心里把这个数字滚了一遍。比他预想的多,他预想的是两千左右,3680几乎是他这个月可以自由支配的所有。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大概三四秒。
"先生,现在结账吗?"
"结。"
他把那张卡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到了收银台上。
"按4200结吗?多余的部分如果最终没有消费,我们会退回来的。"
"4200就4200,剩下的不退了,算小费。"
服务员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拿起POS机,"请输密码。"
李明接过机器,把数字按下去的时候,右手的手指轻微地抖了一下,那种抖不是看得出来的那种,是他自己能感觉到的。
密码按完,机器滴的一声,屏幕上显示"支付成功"。
收据从机器里吐出来,他接过来折了两折,塞进裤兜最深处。
"能帮我一个忙吗?"他对那个服务员说,"就是别现在去说,等我们那桌的人要结账或者我们走了之后,再告诉他们已经有人结过了。"
服务员想了一下,"好的,没问题。"
"谢谢。"
他在前台附近站了一会儿,稳了稳神,往洗手间走去,推门进去。
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水龙头开了又关,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张有点喝多了的脸,表情里有一种他自己说不清楚是什么的东西。
不是得意。或者说,不全是得意。
是某种终于落了地的感觉。
走廊里空荡荡的,他往包厢的方向走,推开门,里面还是那一片喧嚣。
张鹏正在讲一个什么故事,讲到一半自己先笑了,几个同学跟着起哄,刘洋在一旁慢慢喝茶。
陈曦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王倩扭过头来,见李明回来,挪了挪椅子让他坐。
"怎么去这么久,迷路了?"
"排队了。"
他坐下来,端起酒杯,听着张鹏把故事讲完,适时地跟着笑了两声。
心里的那根弦,松了。
聊到后来,张鹏再次发豪言,"等会儿我去结账,今天这顿我全包,谁都别争。"
李明在心里说,已经没什么好争的了。
他把一杯酒慢慢喝完,在这个包厢里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彻底的放松。
04
聚会到了尾声。
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酒瓶空了两三个,菜盘子七零八落,大家开始拍照。
有人要加微信,有人说下次再聚,那种散场前的惯例流程走了一遍,包厢里的气氛开始变得松散。
张鹏站起来,拍了拍衣服,"行了,今天不早了,我去前台结个账,大家等我一下。"
他往门口走,李明没动,把手机屏幕按亮,装作在看消息,眼角留着余光。
大概过了两分钟,包厢里有人开口,"张鹏怎么还没回来?"
"结账嘛,慢点正常。"
又过了一会儿,张鹏推门回来了。
他的表情有一点奇怪。
不是生气,是那种一时没摸着头脑的样子,眉头轻轻皱着,走到主位边站住了,"有意思,说是已经有人结过了。"
包厢里安静了一下。
"什么?"王倩第一个反应过来,"谁买的?"
"不知道,前台说有个人提前结了,但没说是谁。"张鹏扫了一圈,"哪位大侠?"
大家开始互相看,互相摇头,"不是我""我没有""我也没出去过"……
李明坐在位置上,低着头,手指在桌布上无意识地划了一道,嘴角有一点克制不住的弧度,他把那个弧度压下去,抬起头,"可能服务员搞错了?"
"搞错了?"张鹏皱眉,"结账怎么能搞错。"
"我是说,会不会是哪个包厢串单了。"
"我问过了,不是。"张鹏把这个话题搁了一下,转而说。
"算了,不管是谁,今天这顿请我的,我认,改天我请回来,这件事没完。"他说完自己哈哈笑了,但那个笑声里,李明听到了一点不自在。
大家陆续收拾东西准备走,包厢里开始乱起来,有人在找外套,有人在翻手机,有人站在门口打招呼道别。
李明趁着这个混乱,第一个往门外走了出去。
楼梯走下去,推开饭店的大玻璃门,夜风一扑上来,有点凉,他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清醒了许多。
停车场在饭店旁边,用一道铁栅栏门隔着,李明走进去,找到自己停的那辆七八年的旧本田,掏钥匙。
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包厢里的那一幕,张鹏的那个脸色,那句"这件事没完"……
他的嘴角又往上弯了弯,这次没有压下去。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先生!先生请等一下!"
李明转过身,看到一个服务员从饭店方向小跑着过来,手里举着一个POS机,脸上带着一丝为难又不得不来的表情,头发有点乱,显然是急着追出来的。
"怎么了?"李明下意识以为是账单出了问题,心里一紧。
服务员跑到他面前,气还没喘匀,"先生,不好意思,是这样的……刚才结账的那位先生,让我必须把钱退给你。"
李明愣住了。
"什么……什么意思?"
服务员把POS机举得更高了一点,"就是您刚才刷的那笔,那位客人说,要我等您出来,然后把钱退给您,他已经重新结过账了。"
李明站在停车场的路灯下,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快速旋转,但又像是什么都凝固了,"哪位客人?是谁?"
"先生,他叮嘱我,不让说名字……"
"不让说名字?"李明的声音大了,"我把钱退回来,你说是哪位先生让的,哪位先生?他人在哪里?"
"先生,那位客人还在里面,但他说不让说……我只是照吩咐——"
"告诉我是谁!"
服务员被这突然升高的音量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先生,您别为难我……"
李明盯着她,呼吸有点乱,那张被退回来的银行卡还握在他手里,指关节已经泛白。
他把卡往口袋里一揣,转身往饭店大门走去。
李明推开包厢门,里面只剩下王倩一个人在收拾自己的包。
她抬起头,看到李明,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恢复平静。
"他们都走了,张鹏还在楼下打电话,好像挺生气的,说要查出是谁买的单。"王倩的声音很轻。
李明盯着她,想起刚才服务员说的那句"那位先生"。
可王倩是女的。
他转身往楼下走,经过洗手间时,透过半开的门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正在洗手。那人抬起头,四目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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