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听见这首歌,是在十岁上下。家住在北方城市的平房区,小屋靠窗前的木桌上,放着一台半旧的收音机,每天晚上八点,都会收听全国新闻联播,而三十分新闻联播结束后,就会准时唱响这首《国际歌》。

那个年代,娱乐活动稀少。大人们都在工厂做工,次日要早起,那个时辰,多数人家已准备就寝,四下里一片寂静,亮着的灯火寥寥可数。而收音机里,《国际歌》就在这时唱响,雄壮有力的歌声穿透沉静的暗夜,在夜空中久久回荡。万籁俱寂中听来,别有一番滋味。

我家在北面一间房里养了二三十只鸡。父母在工厂上班,这些鸡是他们为贴补家用而经营的副业。记得每夜睡前,也就是电台播放《国际歌》的时分,父亲总要完成他一日里最后一桩活计——清扫鸡舍。他先将鸡粪一筐筐挎到室外,再从室外挎进一筐筐新沙土,垫在鸡架底下,为的是翌日打扫方便。

父亲只有右手。左手在参军时因公失去,戴着假肢。我那时已是个十来岁的男孩,多多少少能帮大人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了,可这种活,父亲却从未让我沾手。

然而父亲在那《国际歌》声里,于昏暗的灯光下挎着筐,进进出出为家庭操劳的身影,却永远刻在了我的脑海中。

我的家曾是两间低矮的小屋。那小屋的灯光,曾经照亮过窗前小小的院落。院落旁曾有一棵高大的白杨树,在夏夜的风里沙沙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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