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都要老去,乃至病逝。非虚构作品《花园与父亲》所写的,就是这一段人生旅程。当得知父亲患癌后,“我”想和父亲一起建造一个花园,在花园里种一棵树,这样,父亲去世后,“我”可以借此怀念他。本书作者在书中坦诚面对照护父亲的那几年时间,其中的各种事件与内心活动,在作者的审视下清晰地展现出来。
4月18日,新京报书评周刊·文化客厅联合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北京贝贝特特邀作者黄鱼,与作家笛安、北京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教授胡泳,共同走进这段关于父权、告别与救赎的照护叙事。
《花园与父亲》
作者:黄鱼
版本: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北京贝贝特
2026年3月
照护对象永远比照护者更痛苦
宋晨希:今天这场活动,围绕黄鱼老师的新书《花园与父亲》,聊一聊当父母得了重病,子女如何去照护。请允许我介绍一下今天的几位嘉宾。第一位是《花园与父亲》的作者黄鱼老师。第二位是胡泳老师,北京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教授、政治学博士,也是资深媒体人。第三位是小说家笛安老师。
第一个问题想请教黄老师。是什么样的原因让您决定写《花园与父亲》,把自己五年来照顾父亲的经历记录下来?为何用“花园”这个意象贯穿全书?
黄鱼:花园是这本书的起点。年轻时我读过一首博尔赫斯的《雨》,诗的大意是,在一个雨天的黄昏,他突然在庭院里听到他死去的父亲的声音。我父亲生病以后,这首诗不断在我脑海里浮现,那时我就想,我能不能有这样一个花园,有一天父亲真的走了以后,我可以在花园里思念他。这就是我造花园的出发点。通过主动建造花园,来接受父亲生病这个事实。这本书也是这样,通过主动写这本书,接受父亲已经走了这个事实。
宋晨希:请胡老师谈一谈您读这本书的感受。
胡泳:花园这个意象,让我想起植物与人的关系。不知道大家是否读过一本书,《暮色将近》,讲一个89岁的老太太,在邮购目录上看到树蕨的图片,她犹豫了一下,决定邮购。结果到货后发现,树蕨只有小小的四片很瘦弱的叶子,她当时怀疑自己干吗要做这件事,因为她不知道树能长多快,它长到很大的时候自己也不一定能看见。书的最后她写了一个附言,里面说,她没有后悔买树蕨,因为树蕨现在已经从四片叶子长到九片叶子了。她说,我可能真的看不到它长成类似参天大树一样的东西,但我觉得完全值了!
我父母还在的时候,有朋友去我们家,送了我两盆长寿花,现在父母都去世了,那长寿花还在,开得特别好。黄老师这本书里写到,父亲看了最后一眼花园(然后去世了),父亲看不见花园了,但是家人能看见。最终你会发现,(树、花、花园)这些东西并不是给已亡人的,而是给仍在活着的人的。
宋晨希:我想起黄老师书中的一个片段,当黄老师的父亲病得很重时,他会主动不再和自己的老伴、子女讨论家里的事情,只是自己孤独地坐在那里。可能一个已经预料到自己来日无多的人,这个世界和他就没有太多关系了。之前也看到胡老师那篇关于照护母亲的报道,您在照护母亲时,会不会感受到儿子和母亲这一关系的变化?
胡泳:我照顾了母亲和父亲两人,我父亲是因癌症去世的,他一直到最后头脑都是清醒的,我母亲得的是阿尔茨海默症,这病太残酷了,母亲最后三四年,我看着她的智力逐渐衰退,是非常痛苦的过程。因为父亲是同性,比较来说,给我带来更多纠结的是照顾母亲,比如其中的“耻感”。但你最终会发现,这完全是正常的,根本不应该有任何耻感。这一切,生老病死,全是特别正常的事,你之所以接受不了,就是因为你把它当成了不正常。
宋晨希:笛安老师,请您从女性或女儿的角度谈一谈您读黄老师的书的感受。
笛安:我非常喜欢这本书,尤其是父亲和儿子总在商量怎么做花园,这个过程非常具体,包括坑要怎么挖,找挖坑的人。因为三个师傅来挖坑,父亲就很早起来,要给三个来挖坑的师傅一人搬一个小板凳,他们喝水要用哪个杯子,(他是)这样一个老人家。我有类似的经验。我爸爸确诊生病那一年,对我来说像开了一个巨大的盲盒。那一年我的孩子出生,我还完成了一件大事,就是搬了家。我们搬家之后,记得我爸总跟我说,这个地方要修一下,或者我们要不要种点什么,也是非常具体。作为一个罕见病患者,他自己也不知道医学能发展到什么程度,我们能不能跑赢,所以他是活在巨大的不确定里面的。我爸当时跟我说,但愿吧,希望我们把这个(植物)种下、长大了,到宝宝上小学时我也能看到,我知道他心里想的是,要是他能看到孩子上小学就好了。我们非常幸运,现在我女儿马上读初中了。这个过程让我对人生的看法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让我觉得很多事情,包括工作,对我的意义不一样了。我非常感谢黄鱼老师这本书,阅读这本书给了我机会,来整理我自己这些年的成长和变化。
宋晨希:黄老师在这本书里写到的父子关系比较多,您父亲得病之后,您的孩子和爷爷之间的关系是怎样的?有哪些事比较难忘?
黄鱼:我女儿有一篇阅读,题目叫“我在”,她问我“我在”是什么意思。刚好在那个阶段,我父亲已经越来越缺席我们的日常生活场景,他的饮食、作息,尤其是他的心态和性情(已经变了),他已经跟我们说不到一起。那时候我女儿问这个问题,我趁机给她讲了在与不在。“在”就是我们在一起,“不在”就是不在饭桌前,不在我们的厨房里,不在我们的院子里,不在我们这个家里,甚至慢慢地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女儿能够意识到这件事。我特别欣慰的一点是,这本书的稿子出来以后,我女儿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看到,也读了,这本书出版以后,她也写了东西,特别提到她当时有一个怎样的心理过程。后来她发了一个朋友圈,里面特别提到,这段经历成为了我们共同的记忆。
宋晨希:有一个说法是,“久病床前无孝子”,我们也会看到一些相关的新闻。请胡老师讲一讲,面对照护老人这样的境况,我们怎么去克制自己的情绪,或者更好地照护自己的长辈?
胡泳:这是一个渐进的过程。如果你是一个比较有心的人,在这过程中会发现一些我称之为“原则”的东西。比如说有个很重要的原则:你的照护对象永远比照护者更痛苦。照护对象从一个可以正常生活的人到不能自理,从一个对世界有控制力的人到完全失去对世界的控制,我们能想象其中有多大的痛苦吗?另外你会意识到,所有的照护都不是单向的,绝对不会只有付出而没有回报的。照护者其实会获得很多的回报,只不过在那时候,你看低了回报的范围,或者没有意识到这个回报的重要性。
宋晨希:学者凯博文写过一本《照护》,他的妻子患的也是阿尔茨海默症。他妻子经常狂怒、暴躁。他在书里提到“照护伦理”“照护责任”,要多为患者考虑,推己及人地照顾她。胡老师也在呼吁我们要正视照护的情况,包括医生,他们好像会忽略照护这部分,对医生来说,治疗病人可能只是一个工作。相信几位老师在陪父母看病的过程中都会遇到这样的事,不知道胡老师经历这些之后,在医患这方面有没有什么建议?
胡泳:凯博文的《照护》里有一个令人震惊的事情,凯博文是哈佛医学院的教授,但是在美国医疗体系下,他妻子的整个看病过程令他痛苦不堪。他为什么写到医生不管照护?这是他的亲身经历。医生的作用是治病,能临床诊断,给你开药,但就到此为止,如果治不好,对不起,请你回家。回家以后怎么办?医生不管。我们的确有这个问题,医疗和照护是“两张皮”。我之前被请去给神经内科的医生做培训,我就讲,医学方面有一个世界领先的理念,叫“全人医疗”,从身体到心理,到精神,到社会,四个维度全要照顾到。以此类推,我们需要“全人照护”,照护人也需要从心理到生理、到精神、到社会都照顾到。这样的照护才可能让老人、残疾人或者弱势群体有尊严地度过他们生命中的艰难时段。不过这真的挺难的,壁垒非常高。我们知道,很多老人就是在家和医院之间来回来去地折腾,我们就不能发展社区医疗中心,让很多人在家里能接受一些低限度的医疗吗?比如我母亲,经常要去验血,每次验血就得把她折腾到医院,她还需要坐轮椅,如果我们能上门采血,就是一个小小的改善,对病患有非常大的利益。这方面,我们可以做的事情很多。
笛安:我同意刚刚胡泳老师说的一个细节,我们为什么不能在家里化验呢?这样就不需要每天往医院跑,不需要每天挂号,不用每天有那么多人排队。假设我们有一个社区,信誉比较好,大家都信得过,也能够快速跟主治大夫达成交流,这不就是进步吗?
黄鱼:刚才大家在社会层面讨论这个问题,我觉得我们现在面临的最大问题还是精神上的,怎么在精神上安抚(病者)。我感觉自己在照护的过程中有很多地方是缺失的。缺失在什么地方?我不能照护我父亲的精神层面。比如说,他会选择看风水、信偏方,这些对我父亲来说是需要的,对他的心理是非常重要的,但作为儿子,我不相信这些,我明明不相信的时候,怎么去顺从他?怎样安抚他的情绪?安抚他心理上很深的不安?这也是我写这本书的出发点。
宋晨希:现在的照护,涉及一个重要问题,就是病人在最后的生命阶段活得有尊严。黄老师在书里提到一点,说去参加亲戚的什么事,父亲把尿袋藏到裤子里不让别人看到,结果吃饭的时候尿袋出现渗漏,整个裤子都湿了。我对这一点非常有感触。请问黄老师,在您父亲患病之后的生活中,您是怎么保证让他体体面面的?
黄鱼:其实是做不到的。我想要做得很完美,方方面面都能照顾到他,但事实上这是做不到的,我能够做的只能是按照我的理解(去行事)。
宋晨希:胡老师觉得怎么能让患者更有尊严?
胡泳:简单地说,让患者有尊严的方法,最重要的就是给他自主权,凡是他能决定的事情都让他来决定。这么说是风轻云淡的,事实上非常难。比如他不愿意去养老院,就不应该让他去养老院,这叫有自主权。他喜欢在自己熟悉的、感到信任的环境中生活,你就得让他在这个环境里生活,而不是把你的想法凌驾于他的想法之上。老年人丧失尊严的核心原因,是他对很多事情不能自主了。
宋晨希:笛安老师有什么想说的?
笛安:《花园与父亲》这本书,我不希望读者把它当成照护指南。它不是一本工具书,而是非虚构文学。它的意义在于非常真实地记录了父子双方的一些真实念头,这些念头在很多细节中,比如父亲不听话的时候,固执的时候,儿子要凶他,这是非常好的细节,是非常真实的。
还有一点,当面临非常难的议题,面临选择时,我们是没有标准答案的,这本书也记录了相关的事情。我们有时候打开一本书,已经有一个潜意识,认为它会告诉我(答案),而这本书是想邀请你一起体验一种无助,这很重要。文学的一个重要功能就是陪伴,让你知道你并不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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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老病死谁都避免不了
宋晨希:回到花园。黄老师为什么决定以和父亲一起造花园,作为父子之间连接的方式?
黄鱼:就说种树吧。种树是非常古老、原始的记忆,刻在我们的记忆里。这本书讲了几代人种树。祖父种树,因为建水库村子要迁徙,祖坟来不及移走,所以祖父把墓移到一个水淹不到的地方,然后种了一棵树做记号。父亲种树,是儿子一家搬到新居以后,父亲自作主张,从老家移来两棵树种到园子里。儿子种树是出于这样的想法,父亲重病,即将去世,面对这样确定的事实,儿子要造一个花园,在里面种一棵树。按照我们当地的传统,清明烧纸的时候我们会有一些家庭祭祀活动,其中有一个环节,家里的菜、酒摆上桌面,我们要点上香放到门口,把逝去的人请回来,请回到哪个地方?就是到花园里。请完以后,香要插在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就是父亲种的那棵树。
宋晨希:在长期的照护生活中,不只有苦痛,还有怎么让父母开心的面向。不知道胡老师有没有关注这方面?怎么让患病的父母有点念想?
胡泳:我可以讲讲我父亲。我父亲是一个很会自得其乐的人,很多时候不需要我去给他找乐子。他很有社交能力,也长期写东西,有各种各样健身的方式,舞剑、太极拳、八段锦,做了很多年。所以不是我帮助他,而是他帮助我,他告诉了我好的生活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笛安:我接着黄老师刚才讲的说。种树这个记忆是家庭成员共享的,我们年轻的时候往往会忽略一点,就是家庭成员之间是共享记忆的。这个记忆包括某一个人离开之后,每个人对他/她的记忆。我想起来,在我外婆去世的时候,要请参加葬礼的人吃饭,当时我们请了那天来的叔叔阿姨们。这些客人里,有我舅舅的高中同学,还有我妈妈的一个朋友,她在很年轻的时候带着她女儿在我姥姥家住过两个月左右。吃饭的时候,每个人都聊起关于我姥姥的一件小事,我当时特别感动。对于我们所有的家庭成员来说,我们可以借这个离别的机会,分享美好而生动的回忆,这让我印象特别深刻。
宋晨希:最后再问一个问题。黄老师的书里提到,作为一个照护父亲的儿子,要工作,要送女儿上学,要带孩子看病,那段日子过得非常忙碌。胡老师也说,那段时间要讲课、带学生、照顾母亲。在这种忙碌中,可能会迷失自我。我们该怎么处理这几方面的关系?在这种情况下怎么自我调节?
黄鱼:当你陷进去的时候,可能会让自己很不开心,但是往“大”的地方去想,生老病死谁都避免不了,谁都要必经这一刻,如果这样去想会知道,你在经历的任何事情都是正常的。我当时是这么想的。
胡泳:对我来讲很简单。第一,多看书。任何东西在书里都有,比如我现在可以说是阿尔茨海默症的专家,因为读了大量相关的书。书会给你很多知识,也会给你很多智慧。第二,多见人。现在大家很多时候不愿意见人,这是错的。想象一下,每见一个人你都能从他那里学到新东西,就值了。
笛安:我运气比较好一点,自从我爸得病以来,除了需要住院的时候,其他的日常生活,他还没有到非常依赖人的程度。胡老师说的多看书我很赞同,看书是一个成本非常低又能让人在精神上获得抚慰的手段,不管在什么样的情境下,看书都能让你静下来。我爸的眼睛多少有一点问题,没办法长久阅读,我就给他买喜马拉雅会员。精神层面的抚慰是不能断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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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的最后时光就是不堪的
提问:想问一下黄老师,您写作的过程有没有经验可以分享,比如写作节奏方面。您有很多工作,要照顾亲人,您是固定每天写几个小时?还有一个问题,我的一个朋友前段时间有亲人去世了,他给我推荐一本书,写到一句话,“衰老不是战斗,而是屠杀。”他问我,你会不会对死亡很恐惧?想听听几位老师的看法。
胡泳:“衰老是屠杀”是菲利普·罗斯说的。如果你看过菲利普·罗斯写照顾他父亲的那本书,里面最震惊的是,他父亲把整个房间弄得到处都铺满了屎,他要去处理屎。人生最后的结局就是这样的。所以恐怖也没有用,每个人都会走到那一步,哪怕医学再发达,或者寿命再长,一个人最后那段时光就是不堪的。唯一的办法就是,认识到这就是人生的一部分,接受它。
宋晨希:文学是不是会把死亡浪漫化、美化?笛安老师怎么看这个问题?
笛安:我没想过。
宋晨希:您的小说写到每个角色死亡的时候呢?
笛安:不会写特别细节的过程。我现在写小说很少让人死掉了,年轻的时候会这样,因为想在小说中追求一个效果,现在我的小说里,角色基本上都能活到最后。随着时间变化,(我认识到)人生比你想象的要复杂,一个人死,大家怎么面对这个人的消失,这是非常复杂的事,当你越来越正视人生的复杂性,写小说的时候肯定会有改变。
提问:我的父亲精神状态不太好,比较喜欢胡思乱想,也很多疑,在家里也没有安全感,觉得有人要害他。之前我比较难接受,现在会尝试跟他多联系,多听听他的话。但是有时候他会说一些非常难听的话,我会想,如果不跟他联系,他自己在生活中保持一个平衡(也许也好),联系会打破平衡。但是不联系又感觉比较别扭。我还没想好怎么处理这个状况。
黄鱼:我自己也没有做好。这确实也是很难做好的一件事。我父亲在整个患病过程中,思维还是比较正常的,只是随着病情的进展身体越来越弱。刚才您讲的情况我确实没有碰到过,也不好回答这个问题。
提问:我今天来到这里很偶然。作者建了一个花园,我想问问作者,您觉得“心灵花园”传递的价值观是什么?我能感受到,这个花园赋予了您很大的力量。
黄鱼:从小到大,父亲看你的眼光从来都是给你确定的信息,比如他认为这件事情值得去做,同意你去做,或者他认为这件事情不可以去做,制止你去做,或者他认为你哪件事情做错了,他是责备你、批评你的那种眼光。但是父亲生病以后,他的事情交给我来代理,包括跟医生接洽、拿药等,在这个过程中,父亲看向我的目光就变了,变成了他在我的脸上寻求信息,他不是用确定的眼光看我了。到后来,他的身体越来越弱以后,很多事情都要我来决定,我隐隐约约发现他看我的眼光里甚至有央求的色彩。到最后,他的眼睛是在看你、但又不在看你,眼光空了。
但是反过来,前两天我感受到父亲存在的力量感。我父亲年轻时学过木工,有一整套木工工具。前两天我偶然看到木工工具在家里的一个角落里放着,我拿出一把短刨,短刨有个刀孔,我发现刀孔里面还有几片木屑,木屑肯定是我父亲当年留下来的,已经十几年了。我一动,木屑就哗哗往下掉,我感觉到,父亲一闪而过的身影。我马上想到父亲干木工活的情景,这里面包含了父亲的方法论,父亲对待事物、处理世界的逻辑起点。我也突然发现,我身上的很多东西,从底层来说,跟他是一脉相承的。
提问:我是这本书的编辑,黄老师的作品很打动我。我读这本书的时候一直想一个问题,在书中我们会看到,这个父亲不是一个特别体面的形象,感觉书中的儿子对父亲有一种凝视,但同时又会感觉到这个儿子也是被作者凝视的。我想问黄老师,您在写作的时候,对自己和对父亲是都有一种审判和凝视吗?
黄鱼:这部作品最后被称为“非虚构”,但虚构和非虚构之间具体的区别在哪里?这条线很难找。我在写作的过程中,书中的“儿子”并不就是我,“父亲”并不就是我的父亲。这个父亲可能有一些不堪或者不太体面,但在我眼里,他可能就是我们一代人的父亲形象。
作者/活动嘉宾
整理/张进
编辑/张进
校对/赵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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