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麦收刚过,村里的土路被太阳晒得直冒白烟。那天晌午,大家伙都在院子里树荫下摇着蒲扇歇凉,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轿车顺着村口那条坑洼不平的土路开进了村。在那个年代,我们这种偏僻的北方农村连台拖拉机都少见,更别说这种锃光瓦亮的小汽车了。车子一路扬起老高的尘土,最后停在了我家那个破旧的柴门前。
车门推开,下来一个穿着短袖白衬衫、黑西裤的男人。他看着大概四十来岁,腋下夹着个黑色的皮包,头发梳得溜光水滑,脚上的皮鞋虽然沾了些黄土,但依然能看出做工考究。村里一群半大孩子早跟在车屁股后面看热闹,几个胆大的村妇也凑到了我家院墙外头往里瞅。
我娘当时正坐在院子里的矮板凳上剥大蒜,两手沾满泥土和蒜皮,听到动静,她抬起头,有些发愣地看着那个不速之客。
男人站在院门口,没急着往里走,而是盯着我娘看了好一会儿。他胸口起伏得很厉害,连带着手里那个皮包都跟着微微发颤。周围看热闹的人都在小声嘀咕,猜这到底是哪来的大老板,是不是走错门了。
“请问……是李淑珍大姐家吗?”男人的声音有点哑,带着很重的南方口音。
我娘在围裙上胡乱擦了两把手,站起身,有些拘谨地点点头说,我是李淑珍,大兄弟你找谁啊。
话音刚落,男人大步跨进院子,把手里的皮包往地上一扔,“扑通”一声就跪在了我娘跟前。这一下把全院的人都吓傻了,我娘更是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连旁边装大蒜的笸箩都给绊翻了,白花花的蒜头滚了一地。
“大姐,我找你十年了!我可算找到你了!”男人仰起头,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混着脸上的汗水往下淌。
我娘慌得赶紧弯腰去拉他,嘴里不停地说着,哎哟大兄弟你这是干啥,快起来,快起来,别把这好衣裳都弄脏了。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就是一个种地的老婆子,咱哪见过啊。
男人死活不肯起来,死死抓住我娘的胳膊,红着眼睛说,大姐,你好好看看我。1987年冬天,腊月初八下大雪那天,在你家柴火垛旁边,你给的一碗红薯面糊糊,还有十五块钱。你忘了,我这辈子都不敢忘啊。
听到“1987年”和“十五块钱”这几个字,我娘拉着男人的手猛地僵住了。她眯起眼睛,盯着男人那张已经发福且保养得很好的脸看了许久,眼神渐渐从茫然变成了惊讶。
“你是……当年那个南方来的小伙子?那个冻得快没气的小陈?”我娘的声音也跟着颤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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