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社华盛顿4月27日电 记者手记|华盛顿的盛宴与枪声
新华社记者徐剑梅
美国白宫记者协会晚宴始于1921年,是华盛顿数得着的政治名利场之一:政要、媒体人、演艺明星、企业高管济济一堂。出席者需穿最正式的晚礼服,平日隐身于新闻背后的媒体人走到聚光灯下,晚宴有个带点嘲讽的绰号——“书呆子们的高中毕业舞会”。
今年是特朗普担任美国总统以来首次出席这一活动,地点是华盛顿希尔顿酒店。晚宴在此举行已有57年历史,通常都在4月最后一个周六。这一晚,有点魔幻现实主义:安检区域传来数声枪响,宴会厅内穿着燕尾服和晚礼服的人们趴在地上,蹲在椅旁,躲到桌下。读心术表演者奥兹·珀尔曼当时站在特朗普身边。他事后对美媒说,他和特朗普被迫匍匐撤离。
特朗普随后穿燕尾服、戴领结亮相白宫记者会,宣称这一事件凸显为何应耗资4亿美元,在白宫新建一座装防弹玻璃、可防无人机的宴会厅……众多右翼政治网红动作整齐地转发。
与此同时,“自导自演”等阴谋论在社交媒体上热传,动机被设定为重振特朗普低迷的支持率。密歇根大学教授克利夫·兰普说:“人们正在根据自己的意愿重塑现实……他们寻找的不是可靠信息,而是能证实自己观点的信息。”
嫌疑人科尔·艾伦,31岁,加州理工学院毕业生、洛杉矶郊区一家教辅机构“月度最佳教师”。“认识他的人都感到震惊”,美国媒体报道说,“艾伦的熟人很难将袭击事件与他们认识的那个聪明、温和的邻居或辅导老师联系起来”。
《纽约邮报》26日披露艾伦自称“友好的联邦刺客”,在行动10分钟前向家人发送一份“宣言”,称目标是美国政府官员,优先顺序从最高级往下排。他写道:“一想到本届政府所做的一切,我就感到愤怒。”他妹妹告诉警方,哥哥提过计划“做点什么”解决当今世界的问题。
又是一名独狼枪手,又是一场政治暴力。
去年枪杀保守派活动家查理·柯克的泰勒·鲁滨逊,前年枪杀联合健康保险公司首席执行官布赖恩·汤普森的路易吉·曼焦内,同样与公众对暴力犯罪者的刻板印象相去甚远。他们二三十岁,受过良好教育,没有犯罪记录,没有精神疾病史,从未被当局关注,却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走向极端。
这些枪手还有一个共性是,青少年时期就经历了美国政治暴力的急剧上升。2024年特朗普遭遇未遂暗杀后,《时代》周刊援引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研究人员的话说,“政治生活的粗俗化、煽动性和暴力言论的正常化以及暴力是解决政治问题的合法方式的观念”,是这一代美国人成长的“背景噪音”。
实际上,美国正在发生的,是自上世纪70年代以来严重政治暴力事件持续增多。以过去10年为例,2017年,共和党议员在国会棒球训练场遭枪击,时任众议院共和党党鞭斯卡利斯险些丧命;2021年,支持特朗普的示威者袭击国会大厦,数人死亡;2022年,时任国会众议长佩洛西的丈夫遭锤击;2024年的一次竞选集会上,一颗子弹擦过特朗普耳朵。数月后,特朗普在佛罗里达州打高尔夫球时再次发生未遂行刺事件。美国无党派组织“公共服务联盟”本月9日发布报告说,过去10年,美国国会和总统竞选的安保支出增长5倍。
何以如此?皮尤研究中心去年10月的民调显示,原因首先是对立党派的言论和行为,其次是党派极化,以及暴力常态化助长政治暴力等。一名受访的30多岁共和党人说,美国“左右两翼分歧空前之大,所以我们把对方当作‘敌人',这样就能为许多可怕行为找借口”。
芝加哥大学政治学家罗伯特·佩普说,他主导开展的研究显示,“数以千万计”的民主党人、共和党人和独立人士认为政治暴力是可以接受的,其中许多人拥有高等教育背景。
佩普去年10月在美国《外交》杂志撰文,称美国当前处于“暴力民粹主义时代”,结构性动因在于“围绕美国身份本质的文化冲突——美国正从白人多数国家向白人少数国家转变”。在他看来,暴力事件已成为“美国政治生活中令人震惊的常态”;暴力民粹主义对美国政治体制构成的威胁,“比任何与他国的竞争或外国恐怖组织的威胁更大”。
美国公共宗教研究所今年1月发布的民调显示,20%的美国人赞成“真正的爱国者可能不得不诉诸暴力来拯救美国”。该机构首席执行官梅丽莎·德克曼说:“美国人认为政治基调正在助长社会潜在的暴力……我认为大多数美国人对此确实有强烈感受。”
华盛顿春日盛宴上的枪声,又一次引发人们对困扰美国的政治暴力的关注,但关注能持续多久?
加州大学圣克鲁兹分校讲师诺兰·希格登认为,晚宴枪击事件不太可能改变美国人的政治观点,也不太可能引发关于政治暴力的全美讨论。“这类新闻通常会吸引眼球,然后就被其他事情取代。”
美国记者、播客主持人范·莱森说:“这个国家病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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