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道中落,阿姐携我投奔镇南侯府。
她与世子暗生情愫,却已有婚约在身。
私会那日,夫人生疑,遣人来拿。
阿姐自后窗翻出,落下一支白玉簪。
夫人凭簪寻来,误以为是我。
后来,我成了世子妻。
成亲后,世子怨我拆散他与阿姐,待我冷落刻薄。
床笫之事一毕,便灌我避子汤。
当初若非你,我早与今蓉长相厮守。
若能重来,我只希望矫正此错。
重生至夫人持簪来认那日。
我后退一步:夫人看错了,这并非我的簪子。
夫人指尖摩挲着簪子上的海棠纹样,目光在我与阿姐之间缓缓扫过,末了将簪子收入怀中。
那许是哪个丫鬟掉的。
她又问了两句,住得可习惯,缺不缺什么。
阿姐忙道了几句感???谢,声气都软了几分。
我也说没什么需要的。
夫人便走了。
门合上的刹那,阿姐跌坐在椅中,后背的冷汗已洇湿了薄衫。
我倒了一杯水递过去。
她接过来,指尖还在抖,低声问:今瑜,那簪子……
什么簪子?
我记得阿姐有一支白玉簪,上头刻的也是海棠。娘亲给我的那支,刻的是桃花。
她的手指攥紧了杯壁:你看错了,我的簪子早就收起来了。
那应当是我看错了。
阿姐垂下头喝水,不再说话。
我望着她低垂的眉眼,想起前世的事来。
父亲病逝那日,将我与阿姐的手交叠在一处,嘱咐我们去投奔姨母。
姨母早年嫁入镇北侯府做填房,膝下无子,待世子视如己出。
初到侯府那日,世子便对阿姐格外关照。
我那时只当他是客气周全,未曾多想。
后来才知,他们之间早不知从何时起,已私下约过数回。
可阿姐是有婚约的。
崔家乃清流之首,崔衍年少有为,官至大理寺卿,深得皇上器重。
这门亲事是父亲生前亲自定下的,于阿姐而言,是再好不过的归宿。
我不知她为何还要与世子温淮钦纠缠。
那日是世子生辰,阿姐与他在房中饮酒。
夫人早有疑心,带人前去捉拿。
阿姐慌乱中从后窗翻出,不慎落下一支白玉簪。
第二日,夫人便拿着簪子来问。
阿姐抢先开口,说那是我的簪子。
夫人走后,我想追上去说实话。
可阿姐拉住我的袖子,跪在地上求我。
她说我们姐妹相依为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说她自知不该,可情之一事,身不由己。
还说若此事败露,崔家的婚事要毁,夫人也绝不容世子娶一个被退婚的女子。
她说:今瑜,你就当是为了我。
我想着,就算我不说,世子也定不会把这簪子说成是我的。
毕竟他心里装的是阿姐。
没想到,夫人拿出白玉簪试探,说娶我,他却应了。
成亲那晚,温淮钦掀开盖头,只看了我一眼,便别过头去,再无半句话。
红烛高烧,满室喜庆,他连句场?ū?面话都不肯说,只丢下一句早些歇息,便起身去了书房。
我坐在床边,嫁衣还未换,听着他的脚步声一点一点远去。
后来我才知道,他答应娶我,是因为阿姐亲口告诉他。
他们之间是错的,幸好还能回头。
阿姐说,她嫁人后,只望侯府能善待我,替我寻个好夫婿。
可偏偏温淮钦为了气阿姐,居然真的赌气要娶我。
阿姐见此,只能道:既然世子要娶今瑜,往后定要珍她爱她。
成亲后,温淮钦待我冷落刻薄。
白日里视若无睹,在府中碰了面,他从不行礼,也不寒暄,只当我是廊下的一株草木,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我曾试着与他说话,问他今日公务可忙,问他晚膳想用什么。
他要么不答,要么只冷冷回一句不必费心。
夜里更是从不踏进我的院子。
宁可邀三五友人吃酒,醉后宿在外书房,也不肯回房。
夫人看不下去,不顾温淮钦的冷脸,下了死令:每月初一十五,必须宿在我那里。
温淮钦听了,只淡淡看了我一眼。
初一那夜,他踏进我的院子,面无表情。
房门关上,行事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怜惜。
床笫之事一毕,便披衣起身,头也不回地唤人。
不多时,一碗黑漆漆的药汁便端到我面前。
他亲手递过来,看着我饮尽,眼底没有半分温情。
当初若非你,我早与今蓉长相厮守。
若能重来,我只希望矫正此错。
......
这些日子,府里还是传出了闲言碎语。
有说我们姐妹俩想攀高枝,有说是我,有说是阿姐。
话传来传去,越传越难听。
阿姐听后脸色惨白,整个人跟失了魂一样。
我宽慰她:不如搬出去吧。
她猛地抬起头来,眼里全是惶恐,一把拉住我的手。
今瑜,我们两姐妹,又无倚仗,如何在外头生存?
我看着她,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阿姐自小就如菟丝花一般,多愁善感,又胆小怯懦。
她离不开那一方被围墙圈起来的安全。
上辈子她嫁给崔衍后,虽得崔衍处处相护,可她骨子里的自卑从未消减。
宴会从来躲在角落,不敢与人交际。
旁人主动来攀谈,她也只低头应几声,便匆匆退开。
幸好崔衍待她甚好。
好到京中人人都说,崔大人是娶了一尊瓷菩萨回去,供着、捧着、小心翼翼地护着。
如今我不过是说了句搬出去,她便觉得天塌了。
我放柔了声音:阿姐,你有婚约在身。若这些闲言碎语传到崔家耳朵里,那才叫不好。
她的睫毛颤了颤。
何况,爹给我们留下的遗产,也足以让我们过得很好了。
这话不假。
父亲虽去得早,可身后之事安排得妥当。
田产、铺子、金银,一样不少,足够我们姐妹在京中安安稳稳地度日,不必依附任何人。
阿姐沉默了许久,半晌才低低说了句:我……考虑考虑。
我没有再催她。
京城多雨。
这日我又在廊下看雨。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听说你们要搬出去?
我脊背一僵。
是温淮钦。
自我重生以来,一直躲着他。
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
我转过身去。
温淮钦生得好看,这是不消说的。
前世京中多少闺秀,知道他娶了一个孤女,不知碎了多少芳心。
可好看有什么用。
我后退几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世子。我和姐姐毕竟是孤女,一直在侯府住着,怕误了世子名声。而且姐姐已有婚约,我们搬出去,对谁都好。
他看着我的头顶,半晌,忽然冷笑一声。
婚约?崔衍温润,可他待谁都如此。你姐姐嫁过去,难道真的是良缘吗?
我垂着眼,没有接话。
良缘不良缘,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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