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里堆着四个纸箱。
我把最后一个箱子拆开,把里面的衣服往衣柜里塞。
衣柜是房东配的,老式木头柜子,门关不严,衣服塞多了就往外弹。
手机放在床上,屏幕亮着。
搬家公司的师傅刚走,屋里安静得很。
我坐在地上,靠着床沿,把那本绿本本拿出来又看了一眼,然后塞回包里。
顺手把手机捞过来。
朋友圈那个小红点很碍?ū?眼,我点开,往下滑了几条,看见林知夏发的照片。
她和沈却。两个人站在餐厅里,桌上摆着蛋糕,蜡烛插着,她双手合十对着镜头笑。
配的文字是:迟来的纪念日。
我把手机扣在床上。
过了几秒,又拿起来。
拍了张照片。
出租屋的白墙,墙角堆着的纸箱,地上摊开的衣服。
配了四个字:
摆脱噩梦。
发送。
手机扔在床上,我去收拾厨房的箱子。
锅碗瓢盆都裹着报纸,一个一个拿出来,擦干净,往柜子里放。
手机响了。
我没理。
又响了。
洗洁精的瓶子拧不开,我使了半天劲,手都红了。
手机还在响。
我把洗洁精放下,走过去拿起手机。
十七个点赞,八条评论。
同事A:搬家了?
同事B:恭喜恭喜!
还有几条是以前同学发的表情包,大拇指竖着,烟花放着。
我往下翻。
翻到沈却的评论。
他评论了什么我没看清,因为下一秒他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我接起来。
“你发那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很冲。
我拿着手机,走到窗边。
窗外是个老小区,楼下有人在晒被子,两个老太太坐在树底下聊天。
“什么什么意思?”
“摆脱噩梦,”他说,“你说谁是噩梦?”
我笑了一下。
“你说呢?”
他沉默了两秒。
“你有病吧,”他说,“离婚是你同意的,协议是你准备的,从头到尾我没逼过你,你现在发这种朋友圈给谁看?”
我没说话。
“删了,”他说,“马上删了。”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让我删?”我说,“你怕什么?”
他又不说话了。
电话那边传来林知夏的声音,很轻,听不清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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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却的声音远了一点:“没事,你坐着。”
然后他的声音又近回来。
“你误会她三年,够了。离婚了就别再搞这些。”
我靠着窗户,看着楼下那两个老太太。她们好像在吵架,一个指着另一个,另一个摆手,头扭到一边去。
“我误会她什么了?”
“她什么都没做过,”他说,“是你自己瞎想。”
“她什么都没做过,”我重复了一遍,“那你刚才为什么让她坐着别过来?”
他不说话了。
“她看见你给我打电话了,”我说,“她是不是又问你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又说没关系她理解的?是不是又让你别怪姐姐她没事的?”
“你够了。”
“我说什么了?我只是在猜她会说什么。三年了,她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会背了。”
他把电话挂了。
我看着屏幕,上面显示通话结束,时长一分四十七秒。
朋友圈那个小红点又亮了。
我点开,看见他刚才那条评论。
“谁是谁的噩梦还不一定。”
下面林知夏回了一条表情,一个捂脸笑的表情,配着四个字:别这样啦。
我看着那条评论,看了很久。
手机又响了。
这次不是他。
是周牧。
周牧是我发小,从小一起长大,后来他去外地读大学,回来以后开了个工作室,我们一年见不了几次面。
上次见面还是过年,他给我带了盒点心,说路过买的。
“摆脱什么噩梦?”他问。
我打字回他:没什么。
他秒回:我看见沈却评论了,怎么回事?
我想了想,打字:离婚了。
他那边显示“正在输入”,输了半天,最后发过来一个字:哦。
然后又发一条:吃饭了吗?
我看着那两个字,忽然想起来,这三年好像每次我发朋友圈,不管发什么,他都会问一句吃饭了吗。有时候我回吃了,有时候我没回,他下次还是会问。
没回。
我把手机放下去,继续收拾厨房。
洗洁精的瓶子还是拧不开。我去工具箱里翻钳子,翻了半天没翻到。
手机又响了。
周牧:我在你小区门口。哪栋?
我看着那条消息愣了两秒。
打字回他:你怎么知道我住哪?
他秒回:你发朋友圈那个背景我认识,那棵歪脖子树,全城只有你们小区有。
我走到窗边往外看。
小区门口确实有棵歪脖子树,斜着长了二十年,半死不活的。
树下站着个人,穿着灰色卫衣,手里拎着个塑料袋,仰着头往楼上看。
我打开窗户,冲他挥了挥手。
他看见我了,也挥了挥手,然后往这边走。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这棵歪脖子树,三年前我结婚那天他也站过。
那天他站在树底下,看着婚车开出去,后来发消息问我:结婚开心吗?
我当时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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