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是《三国志》,虽然他是一本私史,不是朝廷安排写的。
但《三国志》的成书是距三国最近的。
近到陈寿构思《诸葛亮集》的时候,会回想起自己和诸葛亮之子互不对付的那段日子。
《三国志》下笔狠辣,写曹操,把屠城二字直接写在曹操旁边。
把刘备的喜怒不形于色写进书里,把孙权的耻辱撤退钉在纸上。
一千八百年后,所有写三国的人。
不管是写小说的、拍电影的、做游戏的,翻来覆去写的还是陈寿的那本老账。
可《三国志》是完美的吗?不尽然。
陈寿没写太多东西了,没有典章制度,没有食货志,没有地理志。
写关羽斩颜良,就写了三个字,多一个标点都没有。
写赤壁之战,笔墨全都写在了周瑜身上,其他角色的戏份接近于零。
再说,《三国志》本身是一本私史。
朝廷没请陈寿,是陈寿自己要写,晋朝觉得不错就收进了正史里。
私史的好处是敢写,坏处是没经费。
陈寿写书的时候,家里穷得叮当响,买不起纸,有些卷是写在旧公文纸背面的。
他先写的《魏书》,写了三十卷,写到《蜀书》的时候就仅剩下了十五卷。
关于蜀汉的史料不多,基本上都是靠陈寿自己一点点收集资料。
再加上纸也不够,最后只写了十五卷。
陈寿本人写史还有一个特点,就是有话不直说,只写能确认的事。
像是曹操杀吕伯奢一家,就记载的模棱两可。
只写曹操正当防卫,太祖手刃击杀数人,什么宁我负人,毋人负我之言提都没提。
什么刘备摔阿斗,诸葛亮空城计他都没写。
陈寿只写他能确认的事,确认不了的就空着。
这种写法叫信史,这种笔法的特点就是每句话都要有人证物证,没有证据那就不写。
可也正是因此,陈寿漏了太多事。
官渡之战他写得不够细,夷陵之战他写得像流水账。
而且蜀国没有史官,不少《蜀书》里的内容都是老人口口相传而来的。
有的老人记不清,有的老人不想说,有的老人说了陈寿也不敢信。
只能这样一笔一笔地抠,抠了十几年,抠出了一本薄薄的《蜀书》。
除去《三国志》外,另一本含金量很高的书是《后汉书》。
这本书不是三国史,是东汉史。
可是东汉末年连着三国,也就有了三国史的部分。
此书作者是南朝刘宋的范晔,写书之时晋朝已亡,南朝政权都换了三个。
范晔站得远,看得全。
把董卓、袁绍、刘表、刘璋这些人一个不落全写进去了。
他的文笔比陈寿好,写得比陈寿生动。
可他毕竟离陈寿那个时代太远了,很多事都是传说传下来的。
甚至写曹操和刘备都是借鉴了陈寿的《三国志》。
范晔还有个缺点,就是太喜欢发表自己的观点了。
和现在的写手一样,每篇写完都要加一段“论曰”,不总结一下不得劲。
他写曹丕篡汉,非要加一句“天之所废,必若桀纣”。
好像曹丕真是桀纣,这话陈寿可不敢写,也不能写。
然后就是北宋司马光的《资治通鉴》,成书之时离三国已过去八百年了。
这书严格来说应该算是编年史,司马光把陈寿的《三国志》,范晔的《后汉书》和一堆杂七杂八的野史笔记混在了一起。
愣是梳理出了一条一百多万字的三国时间线。
他写赤壁之战,把《三国志》里散的到处都是的记载拼成一篇完整的报告。
把曹操和周瑜的每一步写的清清楚楚,把双方的时间、路线、兵力、战果全列了出来。
司马光这人也有个小毛病,他太爱讲道理了。
其实也可以理解,他写书是要给皇帝看的,多少要有那么些教育意义。
他写刘备取益州,说“刘备之取刘璋,犹曹操之取汉献帝也”。
就有点扯了,刘备是刘璋请进来的,曹操是硬抢的。
这俩完全不一样,但司马光就是要借此告诉天下,谁动皇帝,谁就是反贼。
拿宋朝的礼义廉耻套到三国身上,未免有些有失偏颇。
最后是裴松之给《三国志》做的注。
裴松之,南朝宋人,离陈寿不到一百年。
把《三国志》里没涉及到的史料,一股脑全塞了进去。
有些注比正文还长,就像是诸葛亮传,正文几千字,裴注上万字。
再注赤壁之战时,把曹操、刘备、孙权、周瑜等等的史料全都注上去了。
主打一个量大管饱,但真实度如何,就连裴松之自己也不知道。
他写了空城计,却说:“我知道这个传说,可我不信。”
写诸葛亮七擒七纵,说:“这事可能有,但我不确定。”
裴松之太诚实了,他知道的要写,不知道的也要写。
写完就诚实地告诉读者,我不知道,我不确定。
可正是有了这些真假参半,却生机勃勃的故事,让《三国志》变得很有意思。
他注《三国志》,不是给陈寿挑错,而是为了让《三国志》的骨架中长满新肉。
骨架上面长了肉,有了血,有了脉,有了活气。
《三国志》就活了过来,不再是冷冰冰的史书,而是有了生机的史料。
可要说最有意思的,还有一本没多少人知道的书,《华阳国志》。
写书的人叫常璩,东晋蜀地人。
他写的不是三国史,而是西南蜀地的历史。
他就是蜀郡人,对蜀地的情感不亚于陈寿,写蜀汉也写的比陈寿更详细。
写诸葛亮南征,把七擒七纵的细节写出来了。
不真,但确实有意思。
把刘备和他的好兄弟们写的活灵活现。
像是赵云身长八尺,姿颜雄伟的形象;诸葛亮的呼风唤雨之能,都是是《华阳国志》写出来的。
这给后世三国小说的写作提供了一个角色蓝本。
确实有点意思。
这五本书各有优劣。
可要说哪本最权威,那必然是《三国志》。
陈寿活在诸葛亮时代,他爹在街亭打过仗,他老师劝刘禅投降。
那些故事,是他亲眼看的,是他亲耳听的,这就是其他史书都没有的优势。
要是想看点有意思的,想看草船借箭、七擒七纵。
那就去看裴松之注和《华阳国志》,一眼就能看出《三国演义》的故事情节从何而来。
可不管是哪本史书,都没法撼动《三国志》的地位。
陈寿最厉害的地方,不在于他写了什么,在于他没写什么。
他从不写诸葛亮借东风,不写周瑜打黄盖,不写那些没证据的事。
这叫史德。
有史才的人多,有史识的人也多,可有史德的人少。
他明白史书是给后人看的,所以他没把曹操写成绝对德奸臣,没把刘备写成绝对的忠良,没把诸葛亮写成仙人。
所以在一千八百年后,我们最依仗的史料仍是他的《三国志》。
《三国志》不够完美,但是它真。
陈寿把三国最真实的一面展示给后人,后人也不负他,把《三国志》奉为三国最权威的史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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