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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1月29日下午,台北市泉州街二十巷十六号,一名神色慌张的中年男人被保密局特工破门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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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之后,这个人开口了。他一张嘴,就供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震惊不已的名字:吴石。时任国民党“国防部”参谋次长的吴石中将,是当时潜伏在国民党内部最高级别的红色特工。

这一次,他没有再逃。不到一小时的审讯时间,他就供出了上百名同志的姓名、地址和联络密码。

这个人叫蔡孝乾。是当时我党台湾工委的书记、台湾地下党的最高负责人,也是红军长征中唯一的台湾籍共产党人。

一个连二万五千里长征都走过的人,为什么连一小时的审讯都扛不过?

1908年,蔡孝乾出生在台湾彰化县花坛乡一个普通农家,原名蔡乾。由于家境贫困,他每天上学路上要捡田螺,带到学校后请校工烧熟了当午饭,只为给家里省一口粮。

校长看他孝顺,便在他名字里加了个“孝”字,从此全校师生都认识了这个“孝行楷模”。

1924年,16岁的蔡孝乾怀揣理想来到上海,进入我党创办的上海大学社会学系读书。这里堪称我党早期人才的摇篮,系主任是瞿秋白,教员有蔡和森、恽代英、张太雷、任弼时这些日后为中国革命作出重要贡献的人物。

1926年,蔡孝乾受组织指派返回台湾宣传革命。1928年4月,台湾共产党在上海法租界正式成立,蔡孝乾虽然人在台湾未能出席,但仍被选为中央常委,负责宣传工作。这一年,他才20岁。

台湾的日本殖民当局很快开始搜捕台共成员。1928年8月的一个夜晚,蔡孝乾和几名同志秘密乘船逃离台湾,来到福建漳州,从此,他的人生轨迹与大陆革命深深绑在了一起。

1932年4月,红军攻下漳州。蔡孝乾被安排进入中央苏区,介绍他去的是日后十大元帅之一的罗荣桓,他对蔡孝乾说:

1934年10月,中央红军主力长征开始。踏上征途的八万五千人,最终走到陕北的却不足一万人,而蔡孝乾是这支队伍里唯一的台湾人。一路上,他参加了遵义革命委员会的组建,也走过雪山草地,穿过枪林弹雨。幸运的是,他活了下来。

到达延安之后,他被安排在中央白军工作委员会,从事策反和统战工作。抗战爆发后,他又随八路军总部赴山西前线,担任敌工部部长,负责管理日俘和对敌宣传。

这期间,他撰写了《日本帝国主义的殖民地:台湾》,旗帜鲜明地主张台湾回归祖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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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党的七大召开,蔡孝乾是全会上唯一的台湾代表。日本投降后,我党决定组建台湾省工作委员会,蔡孝乾被任命为工委书记。1946年4月,他潜返阔别二十年的台湾,以“老郑”为化名,秘密发展组织。

组织的期望沉甸甸的,所有信任都押在了蔡孝乾身上。却不曾料到,仅仅过了四年,他会亲手把这一切葬送得干干净净。

刚到台湾的蔡孝乾,未必没有立志干一番事业的想法,但环境的腐蚀是悄无声息的,从战火纷飞的前线,到大城市的地下生活,他的欲望“开关”被悄然拧开了。

据史料记载,蔡孝乾赴台后迅速沉迷于物质享受。他贪污了组织拨付的一万美元经费,长期在台北最高档的波丽露西餐厅吃早餐,经常在著名的山水亭餐厅大摆宴席,一个身负重建地下党重任的人,过着比资本家还讲究的日子。

从另一个角度看,1946到1949年之间,台湾地下党在他的领导下确实有了一定发展。至1949年,台湾工委已拥有近两千名党员,动员群众近五万人。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日益腐化的生活方式,已经注定了危机的种子正在生根。

1949年底,国民党败退台湾,老蒋亲自坐镇,开展“保密防谍”工作。一时间,白色恐怖笼罩全岛。

同年8月,保密局突袭了基隆中学的《光明报》印刷点,逮捕了校长钟浩东。在审讯中,精神恍惚的钟浩东无意提到了“老郑”这个代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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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孝乾虽然利用外出的机会挣脱看守跑掉,但躲了不到三个月,他就在嘉义乡下因为嘴馋跑去吃西餐而被再次抓获。

这一次,他没有再犹豫。不到一周的时间,他就供出了包括吴石在内的全部地下党人名单。据统计,从1950年初蔡孝乾叛变开始,到当年三、四月间,台湾地下党组织几乎被连根拔起。

短短几个月内,1800多名共产党员和进步人士被牵涉其中,全部被国民党军警特务抓获。最终审判下来,有1100多人被惨遭枪杀,当时的马场町刑场血流成河。

这些数字的背后,是一条条鲜活的人命。

在众多牺牲者中,最令人扼腕的是吴石将军。

吴石是潜伏在老蒋政权心脏最深处的我方情报人员,他曾通过朱枫将大量绝密军事情报送往大陆,其中包括台湾防御部署的完整地图和国民党部队的番号、兵力、火力配置等,这些情报对于解放军制定攻台计划至关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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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孝乾被捕后,从笔记本上查到了吴石的名字,随即把吴石与朱枫的秘密会见全盘供出。保密局局长毛人凤不敢怠慢,立即呈报老蒋,盛怒之下,老蒋下令逮捕了吴石。

1950年6月10日,吴石、陈宝仓、朱枫、聂曦四人在台北马场町刑场英勇就义。因为蔡孝乾一个人的出卖,一切都化为了泡影。

朱枫的命运同样令人心碎。她是华东局特派员,1949年11月利用在台亲戚关系潜入,与吴石接头后传回了大量珍贵情报。她本有机会撤离台湾,但蔡孝乾的叛变彻底堵死了生路。被捕后,她在狱中坚贞不屈,最终在台北从容赴死。

还有刘光典,这位中央社会部的情报交通员,在蔡孝乾叛变、洪国式情报组被破获后,他独自躲进台湾南部海拔一千多米的深山,掘地为穴,吃野果、喝露水,过着原始人一般的生活,坚持了整整四年。

1954年,他因叛徒出卖被捕。审讯中,他面对国民党的威逼利诱,始终没有屈服,最终在1959年2月4日凌晨被押赴刑场,身中四枪后英勇就义,年仅37岁。

另一边,叛变后的蔡孝乾人生发生了戏剧性的转折。他不但没有被国民党当成用完就扔的工具,反而被授予少将军衔,先后担任“国防部”保密局设计委员会委员、“情报局匪情研究室”副主任等职务,专门从事所谓“匪情研究”。

1982年,蔡孝乾在台湾病逝,终年74岁。

蔡孝乾晚年写过回忆录,据说他用了“理性选择”四个字来总结自己的叛变行为。他的“理性选择”代价,是1800多个家庭的破碎,是1100多条忠魂的鲜血,是原本有可能实现的祖国统一大业被无限期推迟。

答案也许并不复杂。长征的苦,是集体主义下的苦——大家一起走,有信仰在撑,有同志在旁,血肉相连,不甘掉队。当一个人脱离了组织监督、沉迷于物质享受之后,他的骨头就一点一点变软了,没有突如其来的背叛,只有温水煮青蛙式的堕落。

历史是一面照妖镜。它能照出人性的最光辉处,也能照出人性最黑暗的角落。

一个人可以走过世界上最艰险的路,但未必能走过自己内心的贪欲和软弱,前者需要的是双腿,而后者需要的是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