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9年,新疆玛纳斯的回民手持刀矛、土枪向着县城发起猛攻,仅仅十七天便宣告失败,二百多人被杀,一百多名妇孺被就地正法。这场回民反清运动到底是怎么回事?又为什么会在短短十七天里彻底失败?
清代统一新疆之后,陕甘地区的回族百姓便开始陆续向西迁徙,从乾隆年间起,每个月都有数百名回民从嘉峪关进入新疆。到了光绪年间,城内与周边乡庄回民聚居连片,清真寺随处可见,随着回民人口的不断聚集,伊斯兰教的门宦制度也随之传入了新疆。
门宦制度下,教主既是宗教领袖,也是地方的封建地主,对教徒拥有绝对的控制权,教主之位还能世袭传承。十八世纪中叶,马明心创立新教,主张革除门宦制度的种种弊端,减轻教徒的经济负担,这一主张迅速得到了底层百姓的拥护,大量民众纷纷入教,却也因此触动了老教的利益,新老两教之间就此爆发了长达数十年的械斗与争讼。
面对两派的矛盾,清王朝始终奉行“扶老抑新”“以回制回”的策略,先是纵容两派互相争斗,随后又公然偏袒老教,将新教污蔑为“邪教”,实施严厉的镇压与封禁。这种刻意挑拨教派矛盾、刻意打压新教的做法,让底层回民心中积攒了数十年的怒火,终于在1899年彻底爆发。
新疆阜康县的新教传教者吴勒者子以教主的名义,推举玛纳斯的富回马玉章为反清的总头领,对外宣称马玉章有二十年的“清真王”福分,只等起事之日便可成事,同时委任穆萨阿訇为军师,张三、铁复兴、马依麻木等人为大头目,在各地道堂秘密组织徒众,筹备反清的各项事宜。
经过反复商议,两人将反清的时间定在了光绪二十五年六月十二日,也就是1899年7月19日,特意选择了同治年间妥得璘率领回民反清攻克乌鲁木齐的日子,想要借此唤起回民群众的反抗记忆。他们制定了详细的反清计划,约定起事当日,南疆的库车、喀喇沙尔与北疆的玛纳斯两路同时动手,先攻克玛纳斯县城,随后向乌鲁木齐进军,最终夺取新疆省城。
为了保障反清顺利进行,各地的道堂开始秘密制造刀矛、枪支、铅弹与火药,储备充足的干粮与米面,同时按照教令让教徒缝制白巾白衣与绿边白心的战旗,战旗上书写回经“哈喇胡”作为口号,给每一位参战的教徒都发放了护身符,声称护身符可以封住枪炮刀火,不会被兵器所伤。
吴勒者子还不断向教徒们灌输信念,说起事之时自有天兵天将相助,而教徒们所穿的白衣是穆斯林归真时所穿的“克凡”,即便战死也是牺牲光荣,死后可以升入天堂,这套浓厚的宗教圣战说辞,让底层教徒们有了赴死的勇气,一切筹备工作都在按部就班地推进,可谁也没想到,计划的泄密速度,远比筹备的进度要快得多。
就在举事日期日益临近之际,吴勒者子前往乌鲁木齐,与当地的穆萨阿訇等人商议省城的反清部署,却因为行动过于张扬,言语不慎,被地方官府察觉了行踪,认为他行迹可疑的官府,当即暗派回族差役马绍荣、海占龙、马占奇等人展开秘密侦查,很快就查实了他聚众谋事的实情。更致命的是,反清的核心计划被回绅吴启山、马智元、沈得元等人接连向官府告密,就连“六月二十六日夜谋反”的具体起事时间,都被全盘泄露给了官府。
乌鲁木齐官府当即采取行动,先将相关人员关押审讯,随后立刻派兵缉捕吴勒者子,得知事机败露的吴勒者子,连夜带着铁复兴等十八名核心骨干从乌鲁木齐逃回玛纳斯。此时绥来县知县黄廷珍正在石河子巡查渠工,接到告密消息后立刻返回县城,与玛纳斯协副将曾松明迅速调动清兵与民团,在城门、县衙、仓库、军营等要害位置分段布防,埋伏兵丁把守,做好了全面的防御准备,而吴勒者子见反清计划已经完全暴露,官府也做好了万全的防守准备,只能当机立断,将反清时间提前到了光绪二十五年六月初二深夜三更。
三更时分,玛纳斯城内火光突起,埋伏在城内的回民反清群众以火光为号,树起反清义旗率先发起进攻,城外的反清群众也从南城西南角登梯而上,与城内的同伴内外配合,和守城的清兵展开了短兵相接的肉搏战。反清群众最先集中兵力攻打县衙与粮仓,想要夺取武器与粮草,把总周夏允、典史曾寿标率领兵丁拼死抵抗,反清群众奋勇冲锋,用大斧劈开县衙大门,当场击毙了两名守衙的书吏与五名团勇,却被随后赶来的清兵援兵堵截,死伤惨重,最终没能攻克县衙。
随后反清群众转而向北城的清军中营与马队营垒发起猛攻,前后发动了十数次冲锋,激战中击伤了清军千总朱楚南,击毙了游击吴荫南等九名清兵官兵,却始终没能攻破营垒。玛纳斯副将曾松明亲自督队正面迎战,把总蒋富仁则绕到反清群众后方展开夹击,双方从深夜一直激战到天明,反清群众先后进行了四次大规模的浴血奋战,最终因为清兵早有准备,双方武器装备差距悬殊,渐渐支撑不住,整场攻城战中,反清群众共计牺牲七八十人,铁复兴等十二名受伤的反清者在撤退途中被乡团捕杀,攻城计划彻底宣告失败。
攻城失利后,马玉章带领数十人的骑兵队伍,掩护剩余的反清群众撤退到玛纳斯南山之中,想要按照原定计划,汇合阜康、吐鲁番等地的反清力量,再向乌鲁木齐进军。可新疆巡抚饶应祺接到玛纳斯反清的消息后,立刻在全疆展开了防剿部署,省城乌鲁木齐宣布全城戒严,委派布政使、按察使总办团练,派出暗探四处监视各地回民动向,同时派出游击徐积诚、守备谭迪安率领步骑军队,从乌鲁木齐星夜兼程驰援玛纳斯,命令各地提镇严密把守关隘,截击反清残部,通令南疆各府县严查回民动向,防止反清进一步蔓延。
饶应祺还下令捕杀了乌鲁木齐城内准备响应反清的穆萨阿訇等人,彻底瓦解了省城的反清计划,原本约定响应反清的南疆库车、喀喇沙尔等地,也因为官府的严密监控,最终没能按计划起事。马玉章带领队伍从玛纳斯南山进入阜康县境内,在白杨河与清军唐宝臣部遭遇,双方展开激战,反清群众拼死抵抗,打死了清军把总杨万良,却因为寡不敌众,只能趁夜撤入博格达山深处。
清军随即分兵从博格达山东西两麓夹攻,却始终没能找到马玉章主力的踪迹,可马玉章派往乌鲁木齐打探消息的冯兴道,在苇湖一带被清军设伏抓获,队伍的行踪就此暴露,马玉章最终在呼图壁石门子被清军与团勇团团围住,队伍被彻底打散,他本人与幼子马添祥一同被清军俘获。
面对审讯,马玉章将全部责任都推到了吴勒者子身上,声称自己是被蛊惑才参与谋反,却依旧没能逃过一死,最终被清政府凌迟处死,首级悬挂在玛纳斯城墙上示众。而另一支一百多人的反清队伍,在马聪的带领下翻山越岭抵达乌鲁木齐南山,想要与马玉章汇合,却在石头沟遭到清军马队的阻击,双方血战七八个小时,三十七名反清者战死,四人被捕,其余人全部跳崖。
这场反清运动从起事到最终被镇压,前后仅仅历经十七天,反清群众共计牺牲二百多人,清军在镇压过程中,还大肆捕杀流散的反清者与家属,未经审讯就就地正法的回民妇孺就有一百多人。反清运动被彻底镇压后,清政府出台了一系列善后措施,新疆巡抚饶应祺通令全疆各地,拆毁新教设立的所有道堂,没收相关产业,严令回民只准在清真寺内念经,不准再私设道堂与教堂,勒令新教信徒全部改归老教。
清政府对参与镇压反清、告密揭发的人员大肆封赏,曾松明、黄廷珍、吴启山、马绍荣、杨金堂等数十人被破格保举升官,就连团勇头目卢天福都被赐予五品衔千总,饶应祺还特意为拒绝参与反清而被杀害的回民木沙子向朝廷请恤,以此标榜官府“不分汉回,一视同仁”的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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