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年轻时,是村里出了名的英俊小伙,又有文化,不少姑娘家都对他青睐有加。
爷爷是村里的干部,自然希望叔叔能娶个门当户对的姑娘,比如隔壁村长的女儿。
但叔叔却偏偏爱上了远离咱们村的,一个山坳坳里的穷姑娘,也就是我的婶婶。
婶婶家徒四壁不说,父母多病,还有个年幼的弟弟需要照顾。
爷爷极力反对这门亲事,但叔叔却吃了秤砣铁了心,最终和爷爷闹翻,自立门户,爷爷扬言,以后就没这个儿子。
叔叔和婶婶的日子过得很是清贫,婶婶时常要补贴娘家,这让本就拮据的生活更加艰难。
记得婶婶坐月子的时候,爷爷也不让奶奶去看望,可怜她家里连一只鸡都买不起。奶奶心疼,偷偷背着爷爷,拎着一只老母鸡,两斤馓子,两斤红糖,嘱托我妈,偷偷给送到了婶婶家。
我妈说想起来就后悔,她多想伸手帮一帮他们,可惜大家都穷,尤其我和我弟弟,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后来,叔叔婶婶的日子不仅没有向好,因为多了一张嘴,家里更是揭不开锅。
我爸和我爷爷脾气一样,也恼这个弟弟不听话,放着好好的对象不要,该。
大约是婶婶本就出身贫寒,身体瓤,加上平时节俭惯了,有点钱还要贴补娘家兄弟,孝顺父母,小两口日子过的很是拮据,但那个年代,又有几家日子好过呢。
叔叔离家已经3年没有回来过了,奶奶一面心疼一面又骂他是个倔驴,就不能跟爷爷低个头吗?
骂完叔叔,奶奶又怪爷爷,老古板,可是奶奶不敢真的在爷爷面前说,因为爷爷脾气不好,说一不二。
叔叔有3年没回家了。
爷爷会经常抽着他的烟袋,目光看向某个固定的方向,有人经过时,会不经意的挪开。
事情的转机是来自于过年前,腊月里。
叔叔来我们家借钱过年,爷爷的脸色比外面的天气还冷,直接闭门不见。
奶奶跟爷爷一样,也很生气,怪叔叔太倔,又怪叔叔娶了媳妇忘了娘,真就能三年不回来,干脆也不搭理,说就叫他吃点苦头。
妈妈看不下去了,她知道爷爷的脾气,也知道爸爸当不了爷爷的家,但是她也知道,奶奶是刀子嘴,豆腐心,不想让奶奶受煎熬。
所以决定自己偷偷帮忙。夜里,等我们都睡了,她把家里剩下的几个馒头,还有小半袋面粉和家里老母鸡刚下的蛋,还有一块腊肉,小心翼翼地放进了箩筐里。
她又从自己的嫁妆盒里摸出了200块钱,那是她偷偷攒下的私房钱。妈妈把那几张皱巴巴的钱放在了箩筐的最下面,生怕被我们发现。
天还没亮,妈妈就背上箩筐,踏上了去叔叔家的路。路不好走,又是上坡又是过河的,妈妈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汗水湿透了她的后背。
她心里就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好让叔叔婶婶和孩子们能过个稍微像样点的年。
一路不敢停,不敢歇,妈妈怕一停下来就没劲了,背不动了,终于到了叔叔家,妈妈把箩筐放下,啥也没说,就是让叔叔婶婶赶紧的,把东西收好。
婶婶看着那筐里的馒头和鸡蛋,再看看妈妈,眼泪止不住地流。
叔叔一个大男人,也忍不住红了眼圈,他紧紧握住妈妈的手,哽咽着说:“嫂子,这份情,我记一辈子。”
妈妈说当时叔叔家那叫什么光景啊!就是老鼠都不会进家门,因为没得偷。
腊月的天本来就冷,叔叔家的屋子本来就又小又破,风从墙缝里直往里钻。
他们家穷得叮当响,屋里除了几个破板凳,一张小饭桌,桌子上一叠小腌菜,家里冷锅冷灶的,真的家徒四壁,啥都没有。
孩子们穿着破烂的棉袄,小脸冻得通红,像个瘦瘦的小萝卜头。
我妈说,当时她的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这过的叫什么日子啊。
妈妈没敢多待,她还得赶回家,不能让爷爷和爸爸发现她出门了。她一个人又背着空箩筐,沿着那条山路往回走。天边开始泛白,妈妈的影子在雪地力拉得老长。
她心里暖暖的,虽然自己也没多少,但能帮一把是一把,都是一家人嘛。
后来,叔叔婶婶熬过了那个冬天,日子慢慢好了起来。他们总说,那年冬天,是妈妈送去的那筐馒头和鸡蛋,给了他们温暖和希望。
叔叔婶婶的日子,就像那冬天里的一把火,慢慢地从微弱的火苗烧成了熊熊大火。他们从摆地摊开始,卖些小东西,慢慢地攒了点钱,就租了个小店,卖起了自家做的辣椒酱和小腌菜。
婶婶的手巧,做的小腌菜味道一绝,叔叔也不蒸馒头争口气,两个人劲往一处使,结果生意越做越红火。
家里那几个孩子,以前总是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现在也换上了新衣裳,不在有上顿没下顿了。
叔叔婶婶的脸上,也不再是愁云密布,而是笑容满面。他们家的日子,就像那芝麻开花节节高,一天比一天好。
等到我要上大学的时候,家里却犯了难。我爸摔伤了,没有多大劳动力,爷爷也中风了,家里头就靠着我奶奶和我妈顶着,学费是个大数目,爸妈愁得夜里都睡不好觉。
就在这时候,叔叔婶婶来了,他们进来就把一叠钱放到了桌上,说:“这是给娃上大学的钱,咱们家也出了个大学生,咱们高兴!”
我妈却说,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上,我叔叔和我婶婶,立刻异口同声的说,不用还,我们谢还来不及呢!我们欠嫂子的恩情,一辈子都还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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