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咔哒。

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脆。

苏晴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阔别了十五天的家门。

玄关的光线有些暗,她随手按下开关,一室明亮。

然后,她愣住了。

客厅的沙发上,坐着她的丈夫,陈舟。

以及一个陌生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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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舟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姿态放松,手里正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那个女人,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职业套裙,短发,妆容精致,气质干练。

她手里也捧着一杯茶,正侧头听陈舟说着什么。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很平和,甚至可以说,很融洽。

苏晴脑子里“嗡”的一声。

十五天。

她为了陪失恋的男闺蜜方越,请了年假,连夜订票,飞去高原,踏上了说走就走的川藏线。

走之前,陈舟是怎么说的?

“晴晴,你不能去,方越是个成年人了,他失恋需要自己消化。”

“我们刚结婚半年,你就为了别的男人把我一个人扔在家里?”

“那条线不安全,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她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陈舟,你能不能别这么小心眼?我跟方越多少年的朋友了?他现在是我唯一的亲人,他快活不下去了你懂不懂!”

“什么叫别的男人?他是小越!是我的男闺蜜!你脑子里能不能干净点?”

“你放心,我不是一个人,我陪着小越呢。你一个大男人,在家看看家,吃个泡面,还能饿死不成?”

她甩开了他拉着行李箱的手,摔门而去。

半个月里,高原反应,信号时断时续,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安慰借酒消愁的方越。

偶尔接到陈舟的电话,也多是不耐烦地敷衍几句。

“别打了,信号不好。”

“我好着呢,不用你操心。”

“行了行了,钱不够了,你再往我卡里打五万。”

现在,她回来了。

带着一身风尘,带着晒黑的皮肤和满心的疲惫,准备接受丈夫的拥抱和嘘寒问暖。

可她看到了什么?

一个衣着光鲜的女人,坐在本该属于她的位置上,和她的丈夫,谈笑风生。

而陈舟,那个在她走之前只会煮泡面、一脸颓丧的男人,此刻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他看到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没有惊喜,没有愤怒,甚至没有疑问。

他只是淡淡地抬了抬眼皮,仿佛她只是一个走错门的陌生人。

苏晴的血液瞬间涌上头顶,浑身的疲惫被一股尖锐的羞辱感取代。

她把手里的背包重重摔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陈舟!”

她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

“她是谁?!”

沙发上的女人闻声,转过头来,目光落在苏晴身上。

那是一种审视的目光,冷静,客观,不带任何情绪。

就像在看一个……物件。

陈舟没有立刻回答。

他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你回来了。”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这种平静,比任何歇斯底里的质问都更让苏晴抓狂。

“我问你她是谁!”苏晴往前走了两步,指着那个女人,声音拔高了八度,“你他妈在我出去给你兄弟疗伤的时候,带女人回家?!”

她刻意加重了“兄弟”两个字,试图用道德和友情绑架他,提醒他,她做的一切都是多么的“伟大”和“无私”。

陈舟的嘴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像一个嘲讽的符号。

“疗伤?”他重复了一遍,语调里带着一丝玩味。

那个女人站了起来,身高腿长,气场逼人。

她没有看苏晴,而是转向陈舟,微微欠身:“陈先生,看来您的家事需要先处理一下。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她拿起沙发上的公文包,准备离开。

“站住!”苏晴像被点燃的炮仗,一个箭步冲过去,拦在女人面前。

“把话说清楚再走!你是谁?跟他什么关系?在我家干什么?”

她像一只护食的母狮,摆出女主人的姿态,试图用气势压倒对方。

可那个女人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怜悯。

“这位女士,我想你可能误会了。”

“我误会?我亲眼看见你们坐在一起有说有笑!陈舟,你这个窝囊废,你长本事了啊!敢背着我偷人!”

苏晴彻底失控了,她伸手就要去抓女人的衣领。

陈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冷得像冰。

“苏晴,住手。”

苏晴的手僵在半空。

她回头,死死地瞪着陈舟。

“你还护着她?!”

陈舟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他的眼神,是苏晴从未见过的陌生和冷漠。

他走到她面前,没有看她,而是对那个女人说:“黎小姐,不用走。”

然后,他转头,目光直直地刺入苏晴的眼睛。

“苏晴,我给你介绍一下。”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客厅。

“这位是黎筝,黎律师。”

苏晴的瞳孔猛地一缩。

律师?

什么律师?

为什么会有律师出现在她家里?

一股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住了她的心脏。

陈舟看着她惨白的脸,嘴角那抹嘲讽的笑意,终于清晰了起来。

他一字一顿,平静地宣布。

“我的……离婚律师。”

02

离婚?

这两个字像一颗炸雷,在苏晴的脑海里轰然引爆。

她整个人都懵了,呆呆地看着陈舟,仿佛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你……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干涩,失去了刚才所有的嚣张气焰。

陈舟没有重复。

他只是那么平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留恋,也没有一丝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那种眼神,让苏晴从头皮麻到了脚底。

旁边的黎筝,那个叫黎律师的女人,适时地递过来一个文件夹。

“苏女士,这是陈先生委托我方草拟的离婚协议书,您可以先看一下。”

她的声音,和她的表情一样,公式化,不带任何感情。

苏晴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像躲避什么病毒一样,避开了那个文件夹。

“离婚协议?陈舟,你疯了?!”

她尖叫起来,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慌。

“就因为我出去陪了小越半个月?就因为这个?你要跟我离婚?”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自私!这么不可理喻!我那是去玩吗?我是在救我朋友的命!”

她开始语无伦次,试图用道德制高点来压制他,就像过去无数次争吵时那样。

每一次,只要她搬出方越,搬出他们“超越爱情的友情”,陈舟最终都会妥协。

他会沉默,会道歉,会说“是我小心眼了”。

但这一次,陈舟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等她吼累了,喘着粗气停下来,他才缓缓开口。

“说完了?”

苏晴一愣。

“苏晴,你不是在救你朋友的命。”

陈舟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剖开了她所有冠冕堂皇的借口。

“你是在享受当救世主的感觉。”

“你享受他依赖你,享受他离不开你,享受你为了他可以不顾一切的自我感动。”

“你享受的,是你自己编织出来的‘伟大’和‘牺牲’。”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苏晴的脸上。

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不是羞愧,而是被戳穿的恼怒。

“你放屁!陈舟,你就是嫉妒!你嫉妒我跟小越的感情比跟你深!”

“是吗?”陈舟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嘲弄,“那你知道你这位‘感情比我深’的朋友,在你离开的这十五天里,给你打过几个电话,发过几条信息吗?”

苏晴噎住了。

陈舟继续说:“一次都没有。一次都没有主动联系过你。反倒是我,每天给你打电话,你接了吗?不是嫌信号不好,就是嫌我烦。”

“这十五天,你唯一一次主动联系我,是要钱。”

“五万块,你说钱不够了。”

“苏晴,你有没有想过,你走的时候,我把家里仅剩的六万块积蓄,都转给了你。”

“你张口就要五万,我哪来的钱?”

苏晴的脸色,一寸一寸地白了下去。

她确实没想过。

在她看来,陈舟工作稳定,是个小主管,每个月工资按时上交,怎么会没钱?

她从来没关心过家里的财务状况,只知道自己想买什么,想做什么,陈舟总会满足她。

“我……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弱了下去。

“你当然不知道。”陈舟的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情绪,“你不知道我为了给你凑这五万块,把我爸妈给我的、准备我们以后买车的钱,提前要了过来。”

“你也不知道,我怕你一个人在外面吃不好,给你转完钱,我这个月的生活费,只剩下三百块。”

“这半个月,我每天吃的,就是你临走前说的,泡面。”

他平静地陈述着事实,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沉重的铅球,砸在苏晴的心上。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好像瘦了,眼窝深陷,脸色也有些憔悴。

原来,在她享受着雪山、蓝天,在篝火旁安慰着“心碎”的男闺蜜时,她的丈夫,正在这个空荡荡的家里,靠着泡面度日。

一股迟来的愧疚感涌上心头。

但很快,这股愧疚就被更强烈的委屈和愤怒所取代。

他怎么能这么算计?

他怎么能把这些事情一件一件记得这么清楚?

他这么做,不就是为了今天指责她,为了让她难堪吗?

“陈舟,你什么意思?”苏晴的眼圈红了,开始打悲情牌,“你是在怪我吗?我知道我这次做得不对,我忽略了你,我道歉,行不行?”

“我回来就跟你道歉,以后我改,我把重心都放在家里,我们好好过日子,别提离婚了好不好?”

她试图去拉陈舟的手,却被他不动声色地避开。

“晚了。”

陈舟摇了摇头。

“苏晴,这不是你第一次了。”

“你还记得我们刚谈恋爱那会儿吗?方越一个电话,说他感冒了,你凌晨两点,丢下发着烧的我,去给他送药。”

“还记得我们订婚那天吗?方越一个电话,说他跟女朋友吵架了,你陪了他一整个晚上,第二天顶着黑眼圈来的订婚宴,戒指都是我给你戴上去的。”

“还有我们结婚前,你说要去婚前旅行,我兴高采烈地做了半个月的攻略,最后呢?方越说他想去毕业旅行,你二话不说,退了我们的机票,陪他去了日本。”

一件件往事,被陈舟平静地翻出来。

苏晴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些事情,她都快忘了。

在她看来,那都是朋友之间再正常不过的互助。

可是在陈舟这里,却都成了他心里的刺。

“你……你怎么能翻旧账?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你记到现在?”

“是啊。”陈舟点头,自嘲地笑了笑,“我就是这么小心眼,这么斤斤计较。”

“所以,我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了。”

他说完,不再看她,而是对黎筝说:“黎律师,麻烦你了。”

黎筝会意,将那份离婚协议,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

白纸,黑字。

“离婚协议书”五个大字,刺得苏晴眼睛生疼。

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上。

不,她不相信。

这一定是陈舟的吓唬她的手段。

他那么爱她,怎么可能真的要离婚?

对,他就是气不过,想逼她认错,逼她跟方越断绝来往。

苏晴深吸一口气,从地上爬起来,抓起茶几上的离婚协议,当着陈舟和黎筝的面,“撕拉”一声,撕成了两半。

然后,她把碎片狠狠地砸在陈舟的脸上。

“陈舟,我告诉你,这个婚,我不同意!”

“你想用这种方式逼我?没门!”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提离婚?我哪点对不起你了?啊?”

她状若疯狂,以为自己的强硬态度能像往常一样,换来陈舟的退缩。

陈舟没有躲,任由那些纸片从他脸上滑落。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丑。

黎筝,那个律师,脸上也没有丝毫的意外。

她只是弯下腰,从她的公文包里,又拿出了一份一模一样的文件夹。

然后,她扶了扶眼镜,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宣读判决书般的语调,开口说道:

“苏女士,既然您对协议离婚有异议,那我们只能走诉讼程序了。”

“在正式提起诉讼之前,我方需要向您核对一些事实。”

黎筝打开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叠A4纸。

“根据我方掌握的银行流水记录,自您与陈先生结婚这半年来,您通过家庭共同账户,向第三方个人,也就是方越先生,进行的无凭据资金转移,共计十一笔。”

“其中包括,今年三月,为方越先生购买‘纪梵希’男士卫衣,消费七千八百元。”

“四月,为方越先生支付‘巴厘岛’双人游轮旅行套餐,消费三万六千元。”

“五月,为方越先生购买最新款‘外星人’笔记本电脑,消费两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元。”

“以及本次,川藏线旅行,您个人转账给方越先生用于吃住行消费的款项,共计……”

黎筝顿了顿,抬起眼,冰冷的目光落在苏晴惨白的脸上。

“……六万两千三百五十元。”

“以上,仅仅是消费类支出,总计十七万八千四百二十元。”

苏晴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滞了。

她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这些数字,她自己都记不清了,陈舟是怎么知道的?

银行流水?他查了银行流水?

黎筝的声音还在继续,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一刀一刀割在她的神经上。

“苏女士,这还只是初步的统计。”

“我们还没来得及计算,您在婚后,以‘借贷’名义,转给方越先生用于‘创业投资’的那笔款项。”

“根据我方初步调查,您转给方越先生的那笔五十万元的款项,可能涉嫌……恶意转移、侵占夫妻共同财产。”

03

“恶意转移?侵占?”

苏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尖声反驳:“你胡说八道什么!那是我借给小越的钱!他公司周转不开,我作为朋友帮他一把,这有什么问题?”

她的声音因为心虚而显得格外尖利。

那五十万,是她瞒着陈舟,从他们的共同存款里取出来的。

当时方越声泪俱下,说项目就差这笔钱了,等公司上市了,十倍还她。

她信了。

她觉得这是在投资,是在帮助挚友实现梦想。

陈舟那么小气,跟他商量肯定不同意,所以她选择了先斩后奏。

她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借?”

一直沉默的陈舟,终于开了口。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苏晴,借钱,需要有借条。”

他抬眼,目光像两把淬了冰的利刃,直直插进苏晴的心底。

“你的借条呢?”

苏晴的心猛地一沉。

借条?

她跟方越那么多年的感情,怎么可能让他写那种东西?

那不是侮辱他们的友谊吗?

“我们之间……不需要那个!”她强撑着,嘴硬道,“他说了会还的!”

“‘他说’?”陈舟重复着这两个字,脸上的嘲讽意味更浓了,“他说你就信?苏晴,你今年三十岁了,不是十三岁。”

黎筝面无表情地补充道:“苏女士,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二条的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工资、奖金、劳务报酬,生产、经营、投资的收益等,为夫妻的共同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夫妻对共同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

她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苏晴的胸口。

“所谓平等的处理权,指的是双方在处理重大财产时,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任何一方都无权单独处置夫妻共同财产。”

“您在未征得陈先生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将五十万元的夫妻共同存款赠与或借贷给第三方,且无任何有效凭证,已经严重侵害了陈先生的合法财产权益。”

苏晴彻底慌了。

她从未想过,自己拿“自家”的钱帮朋友,竟然会触犯到法律。

“我……我不是赠与!我会让他还的!我现在就让他还!”

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手机,哆哆嗦嗦地拨通了方越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晴晴,到家了?”方越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背景里还传来隐约的音乐声。

“小越!”苏晴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快……你快把那五十万还给我!现在,立刻,马上!”

电话那头的方越愣了一下:“怎么了晴晴?出什么事了?不是说好了等我公司上市就还你吗?”

“等不了了!”苏晴快要崩溃了,“陈舟要跟我离婚!他找了律师,说我转移夫妻共同财产!你快把钱还给我,不然我就完了!”

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方越身上。

只要钱还回来,一切就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然而,电话那头的方越,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苏晴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小越?你说话啊!”

“晴晴……”方越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为难,“不是我不还……你也知道,钱都投到项目里了,我现在……现在一分钱都拿不出来啊。”

“那你怎么办?你想办法啊!去借,去贷款,无论如何要把这笔钱还上!”

“晴晴,你别逼我行不行?”方越的语气开始变得不耐烦,“你老公也太不是个男人了,不就五十万吗?至于闹到离婚?他是不是早就想跟你离了,拿我当借口?”

他轻飘飘的一句话,瞬间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甚至还反过来,挑拨离间。

苏晴彻底傻了。

她没想到,自己掏心掏肺,不惜牺牲婚姻也要帮助的“挚友”,在关键时刻,竟然是这副嘴脸。

“方越……你……”

她还想说什么,电话那头却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女声。

“越哥,谁啊?快点嘛,电影要开场了~”

苏晴的脑子“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失恋?

借酒消愁?

快活不下去了?

那个声音,那个语气……

电话被匆匆挂断了。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嘟嘟”忙音,苏晴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她抬起头,看到陈舟和黎筝正冷冷地看着她。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天字第一号的傻瓜。

巨大的羞辱和背叛感,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她试图切换策略,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开始打悲情牌。

“陈舟……老公……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她扑过去,想抱住陈舟的腿,却被他侧身躲开,扑了个空,狼狈地摔在地上。

“是我瞎了眼,错信了人……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我们重新开始,我以后再也不见他了,我把所有的钱都交给你管,你说什么我都听……”

她哭得涕泗横流,声嘶力竭。

她以为,男人都心软。

只要她放下姿态,苦苦哀求,陈舟总会念及旧情。

然而,陈舟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动容。

“苏晴,”他缓缓蹲下身,与她平视,“你知道吗?压垮我的,从来都不是那五十万。”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奇异的平静。

“是那天晚上,我给你打电话,说我发烧了,三十九度二,家里没有药。”

“我希望你能回来,或者,哪怕只是安慰我几句。”

苏晴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想起来了。

那天晚上,方越喝多了,在客栈里大吵大闹,抱着她哭诉前女友的不是。

她忙着安抚方越,陈舟的电话打进来,她觉得烦,只说了一句“你一个大男人,发个烧死不了,自己想办法”,就挂了。

陈舟看着她茫然的表情,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你挂了电话。然后,发了一条朋友圈。”

他说着,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了一张截图。

他把手机屏幕,凑到了苏晴的眼前。

屏幕上,是她三天前发的朋友圈。

九宫格,配图是她和方越在纳木错湖边的合影,方越亲密地搂着她的肩膀,两人笑得阳光灿烂。

配文是:

“心疼我的男孩,愿这世间所有的美好,都与你环环相扣。陪你走出黑暗,是我此生最大的责任。❤️”

这条朋友圈,屏蔽了陈舟。

也屏蔽了他们所有的共同好友。

苏晴看着那张截图,感觉浑身的血液都逆流了。

他……他怎么会有这张截图?

“很惊讶吗?”陈舟收回手机,站起身,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

“你忘了,你大学室友周莉莉,也是我表姐吗?”

苏晴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

周莉莉……那个在朋友圈底下给她点赞,评论“锁死!祝幸福!”的周莉莉……

陈舟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没有丝毫怜悯。

黎筝在这时走上前,将一份新的文件,放在了苏晴面前的地板上。

那不是离婚协议。

那是一份……财产清单。

黎筝的声音,像来自地狱的宣判。

“苏女士,现在,我们来谈谈财产分割的问题。”

“首先,是关于这套房产。”

苏晴猛地抬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希望。

房子!

对,他们还有房子!

这套房子,是他们结婚时买的,婚后共同还贷,写的是他们两个人的名字。

市价四百万,就算离婚,她也能分到一半!

二百万!

有了这笔钱,她就不至于一无所有!

黎筝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根据我方掌握的证据,这套房产,虽然登记在您二位名下,但购房首付款一百二十万元,以及婚后至今所有的银行按揭贷款,共计四十八万元,全部来源于……”

黎筝顿了顿,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陈舟,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尊敬。

“全部来源于陈先生的个人婚前财产。”

“并且,”黎筝推了推眼镜,投下了一枚真正的重磅炸弹,“我们有充分的证据可以证明,您在这段婚姻中,不仅没有任何财产性投入,还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对陈先生造成了巨大的经济和精神损害。”

“所以,根据《民法典》第一千零八十七条和第一千零九十二条的相关规定,我方当事人陈舟先生,有权在分割共同财产时,请求……”

“……让你,净身出户。”

04

净身出户。

这四个字,像四根烧红的铁钉,狠狠地钉进了苏晴的耳朵里。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怎么可能?

婚前财产?

陈舟哪来的婚前财产?

他不是个普通的小公司主管吗?父母都是工薪阶层,家境平平,这是他亲口跟她说的。

他们买房的时候,他说首付是家里凑的,她还嫌弃过他家拿不出更多。

婚后的贷款,每个月一万二,她一直以为是两个人一起还的。她的工资卡虽然自己拿着,但她觉得陈舟的工资更高,理应承担大部分。

现在,这个女人告诉她,所有钱,都是陈舟一个人出的?

“你撒谎!”苏晴疯了一样地尖叫起来,“这不可能!陈舟,你告诉她,这不是真的!”

她爬起来,冲到陈舟面前,抓住他的手臂,拼命地摇晃。

“你快说话啊!这是我们俩的家!是我们辛辛苦苦一起买的!你不能这么对我!”

陈舟任由她抓着,没有反抗,只是低头,看着她因为疯狂而扭曲的脸。

他的眼神,平静,且残忍。

“苏晴,”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苏晴的动作停滞下来,“我确实对你撒了谎。”

“但不是现在,而是从一开始。”

苏晴愣住了。

陈舟缓缓地,一根一根地,掰开她紧抓着自己手臂的手指。

那动作,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不是什么小主管,苏晴。”

“我跟你在一起的这两年,从来没上过一天班。”

黎筝在一旁,适时地打开了她的公文包,从里面取出了另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公司股权证明。

黎筝将文件展示给苏晴看,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利剑一样刺穿她的眼球。

“陈舟先生,是‘星河科技’的联合创始人兼首席技术官。”

“‘星河科技’,是一家专注于人工智能和大数据算法的初创公司。在去年年底的B轮融资中,公司估值,十八亿人民币。”

“陈先生个人,持有公司百分之十五的原始股份。”

苏晴的呼吸骤然停止。

星河科技?

她听过这个名字。

就在上个月,财经新闻上铺天盖地都是这家公司的报道,称其为年度最大的科技黑马,行业独角兽。

她当时还跟方越开玩笑说,要是能认识这家公司的老板就好了,让他投点钱给方越创业。

她怎么也想不到。

她做梦都想巴结的“大腿”,就是她身边这个,被她呼来喝去,被她嫌弃“没本事、太老实”的丈夫。

一股巨大的、荒谬的眩晕感袭来。

她脚下一软,再次跌坐在地。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陈舟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我从没想过要瞒你。”

“我只是……想过一点简单的生活。”

“我以为,你爱的是我这个人,而不是我的身份,我的钱。”

他自嘲地笑了笑。

“现在看来,是我太天真了。”

苏晴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的大脑已经无法处理这接二连三的巨大冲击。

创始人?

首席技术官?

估值十八亿?

这些词汇,每一个都像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这段关系里的掌控者。

她家境优渥,工作体面,收入不菲。

而陈舟,只是她选择的一个“安全牌”,一个老实本分,可以为她提供情绪价值和生活照料的“经济适用男”。

她可以理直气壮地对他发号施令,可以心安理得地索取,甚至可以为了别的男人,将他弃之不顾。

因为她觉得,是他高攀了她。

直到此刻,她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不是他高攀了她。

是她,从来没有真正走进过他的世界。

她就像一只活在玻璃鱼缸里的金鱼,自以为看到了整个世界,却不知道鱼缸之外,是何等浩瀚的海洋。

而他,那个站在鱼缸外的人,只是静静地看了她两年。

看了两年,她的自私,她的愚蠢,她的傲慢。

然后,在他决定离开的时候,轻轻地,敲碎了她的鱼缸。

黎筝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冷,无情,像是在给这场荒诞的闹剧做最后的总结。

“所以,苏女士。关于这套婚房,它完全属于陈先生的个人婚前财产。您无权进行任何分割。”

“至于其他的夫妻共同财产,主要是指您二位婚后共同存款账户里的余额。”

“截止到今天,该账户余额为,三万一千二百元。”

“但是,”黎筝的语气一转,“考虑到您在此期间,恶意转移侵占的夫妻共同财产,共计六十七万八千四百二十元。按照一人一半的原则,您需要向陈先生返还,三十三万九千二百一十元。”

“用您本该分得的一万五千六百元,来抵扣这笔债务,您还应向陈先生支付……”

黎筝低头看了一眼计算器。

“三十二万三千六百一十元。”

“轰——”

苏晴的最后一根神经,彻底崩断了。

离婚。

不仅分不到一分钱。

不仅要被赶出这个家。

她还要……背上三十二万的债务?

这怎么可能!

“不!我不同意!”她像疯了一样地嘶吼,“这是敲诈!是勒索!我要告你们!”

黎筝平静地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童。

“苏女士,您可以随时行使您的诉讼权。不过我需要提醒您,我们手上的所有证据,包括银行流水、转账记录、聊天记录、通话录音,以及您那位‘朋友’方越先生涉嫌商业欺诈的线索,都已做好了完整的证据链保全。”

“一旦进入诉讼程序,这些证据都会呈交给法庭。”

“届时,您不仅要面对这笔债务,您的个人声誉,以及您那位‘挚友’方越先生,可能都会受到……不可逆转的影响。”

“你……你们……”苏晴指着他们,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威胁。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但她知道,他们说的是真的。

陈舟,这个她枕边睡了两年的男人,已经布下了一张天罗地网。

她和方越,就是网里的两只飞蛾。

无论怎么挣扎,都只有死路一条。

绝望,像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将她淹没。

她完了。

彻底完了。

她瘫在冰冷的地板上,终于放声大哭。

这一次,不是为了博取同情,不是为了演戏。

而是发自内心的,真正的崩溃和悔恨。

可是,没有人在意她的眼泪。

陈舟只是冷冷地看着,然后转身,走到了窗边。

他背对着她,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

“黎律师,送客。”

05

苏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栋房子的。

她的脑子里一片混沌,黎筝冰冷的声音和陈舟决绝的背影,像两把锤子,反复敲击着她的神经。

三十二万的债务。

净身出户。

星河科技的创始人。

每一个事实,都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压得她无法呼吸。

她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初夏的晚风吹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只有刺骨的冰冷。

她掏出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与方越的通话界面。

那个男人,那个她不惜一切去维护的“挚友”,此刻就像一个巨大的笑话。

她不甘心。

凭什么?

凭什么陈舟可以布下这么大一个局,让她一败涂地?

凭什么方越可以拿着她的钱风流快活,把她当傻子一样耍?

而她,却要承担所有的后果?

一股不顾一切的疯狂涌上心头。

她再次拨通了方越的电话。

这一次,电话几乎是秒接。

“晴晴?你怎么样了?你老公没为难你吧?”方越的声音听起来很关切,仿佛之前的挂断和那个女声从未存在过。

苏晴冷笑一声,声音嘶哑:“方越,你现在在哪里?”

“我……我在家啊。怎么了?”

“在家?”苏晴的笑声变得尖锐起来,“你不是说电影要开场了吗?这么快就看完了?”

电话那头的方越明显一窒,随即支支吾吾地解释:“哦……那个,临时有点事,就没去成……”

“是吗?”苏晴打断他,“方越,我不想听你废话。我现在只问你一件事,那五十万,你还不还?”

方越沉默了。

“说话!”苏晴的耐心耗尽,歇斯底里地吼道。

“晴晴,你冷静点!”方越的语气也变得强硬起来,“你现在跟我吼有什么用?我说了我没钱!钱都投进去了!”

“那你就把公司股份给我!五十万,买你公司的股份,总可以吧!”这是苏晴能想到的,唯一的止损方法。

然而,方越却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嗤笑了一声。

“晴晴,你没搞错吧?我公司现在是什么前景你不知道吗?等上市了,别说五十万,五百万都打不住!你现在就想分一杯羹?未免也太心急了吧?”

苏晴如坠冰窟。

她终于明白,什么项目周转,什么兄弟情深,都是屁话。

从头到尾,方越就是把她当成了一个予取予求的提款机,一个可以被他任意拿捏的傻子。

“方越,你混蛋!”

“我混蛋?”方越的声音也冷了下来,“苏晴,你搞搞清楚,当初是你自己哭着喊着要帮我的!怎么,现在跟你老公闹掰了,就把气撒我头上?你以为你是什么圣女?别忘了,去川藏的路上,是谁主动靠在我肩膀上的?又是谁在篝火晚会上,抱着我说不想回家面对那个无趣的男人?”

“是你自己不清不楚,现在来怪我?”

方越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捅进了苏晴的心脏。

她怎么也想不到,那些她以为是安慰和倾诉的私密话,竟然会成为对方反咬一口的武器。

“你……你无耻!”

“彼此彼此。”方越冷笑,“苏晴,我劝你别来惹我。把我惹急了,我可不知道会说出什么话,做出什么事。你老公不是挺有本事的吗?让他来找我啊!”

说完,他再次,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苏晴握着手机,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浑身发抖。

她想哭,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巨大的背叛和悔恨,让她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了。

与此同时,公寓里。

黎筝将一份新的资料递到了陈舟面前。

“陈先生,这是我们通过技术手段,恢复的方越先生部分社交平台的数据。”

陈舟接过平板电脑。

屏幕上,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方越的社交账号。

这个账号设置了私密,只有少数好友可见。

最新的动态,发布于半小时前。

是一张在高级西餐厅拍的照片,桌上摆着战斧牛排和红酒,一只修长的女性的手,正举着酒杯。

配文是:“有些人,就是开不起玩笑。晚宴继续。”

定位,是城中最贵的一家法餐厅。

陈舟面无表情地往上划。

三天前,纳木错。

方越发了一张单人照,背后是湛蓝的湖水和雪山,他穿着昂贵的冲锋衣,戴着墨镜,笑得意气风发。

配文:“感谢榜一大姐送的火箭,风景这边独好。”

下面有几条评论。

一个叫“小A”的问:“越哥,又换新嫂子了?”

方越回复:“什么嫂子,移动ATM罢了。”

另一个叫“阿力”的评论:“这趟花费不小吧?”

方越回复了一个得意的表情:“她老公买单。”

陈舟的手指停在了那句“移动ATM罢了”上。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黎筝站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能感觉到,从陈舟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冰冷的,几乎要将人冻结的戾气。

他没有愤怒地咆哮,没有摔东西,甚至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手指一页一页地往上翻。

每一张照片,每一句对话,都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婚姻。

那些照片里,有方越开着苏晴的车去酒吧的炫耀,有方越戴着苏晴送的价值不菲的手表参加派对的场景,还有他拿着苏晴给的“创业资金”,给不同的女人买名牌包的转账截图。

时间线,从他们结婚后开始,一直延续到现在。

触目惊心。

陈舟一言不发地看完了所有的资料。

然后,他关掉平板,将其递还给黎筝。

“这些证据,足够了吧?”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黎筝接过平板,郑重地点了点头:“陈先生,足够了。以‘借贷’为名,行诈骗之实,涉案金额巨大,性质恶劣。只要我们将这些证据提交给经侦部门,方越的下场,不会只是简单的民事纠纷。”

陈舟点了点头。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城市的璀璨灯火。

这座城市,是他打拼了十年的地方。

他在这里,从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学生,变成了别人口中的“科技新贵”。

他见过资本的残酷,也见过人性的贪婪。

所以他才想藏起锋芒,找一个单纯的,不为名利所动的女人,过最简单的生活。

他以为,苏晴就是那个人。

初见时,她笑得像太阳,她说她喜欢他的老实和稳重。

现在他才明白,她喜欢的,只是一个可以让她毫无顾忌地索取、可以衬托她“优越感”的工具人。

“黎律师。”陈舟忽然开口。

“我在,陈先生。”

“那笔五十万的‘创业资金’,查到流向了吗?”

黎筝扶了扶眼镜,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份报告。

“查到了。这笔钱,并没有投入到他所说的任何科技项目中。其中三十万,被他用来购买了一辆二手的保时捷718跑车,登记在他母亲的名下。另外二十万,基本都以现金形式取出,消费在了各种奢侈品和娱乐场所。”

“他的公司,也只是一个空壳公司,注册资本十万元,实缴为零。”

陈舟听完,沉默了很久。

久到黎筝以为他不会再说话的时候,他才缓缓转过身,目光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那就……开始吧。”

他平静地说。

“让他,把他吃下去的,连本带利,都吐出来。”

06

苏晴在街上游荡了整整一夜。

她给父母打了电话,哭着说陈舟要跟她离婚,还要让她背上三十二万的债务。

电话那头,母亲先是震惊,然后便是破口大骂。

“那个陈舟,他疯了吗!他有什么资格让你净身出户?房子是你们俩的,凭什么他一个人占了?”

“女儿你别怕,我们给你找最好的律师!我就不信了,这天下还有没有王法!”

父亲也在一旁附和:“对!他就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当初要不是看他老实,我们怎么会同意你嫁给他!他一个外地来的穷小子,能娶到你,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现在长本事了,就想一脚把你踹开?没门!”

父母的维护,给了苏晴一丝底气。

对啊,她怕什么?

陈舟再有钱又怎么样?现在是法治社会!

她就不信,他能一手遮天。

第二天一早,苏晴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带着她母亲托关系找来的“金牌律师”,雄赳赳气昂昂地杀回了那栋公寓。

律师姓王,五十多岁,大腹便便,一脸精明相。

一进门,王律师就摆出了十足的架势,清了清嗓子,对开门的陈舟说道:“你就是陈舟吧?我是苏晴女士的代理律师,我姓王。关于你们的离婚纠纷,我认为你方的条件,过于苛刻,简直就是敲诈勒索!”

陈舟没有理他,只是侧身让开,让他们进来。

客厅里,黎筝早已等候多时。

她依旧是一身干练的职业装,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放着几摞厚厚的文件。

王律师看到黎筝,眼神轻蔑地上下打量了一番。

“小姑娘,哪个律所的?刚毕业吧?”他一副前辈的口吻,“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打官司,不是靠吓唬人的。净身出户?三十二万债务?你哄三岁小孩呢?”

黎筝没有动怒,只是平静地抬起眼,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王建国律师,执业十三年,擅长处理民间借贷与劳务纠纷,胜率百分之六十三。去年因为在代理的一起案件中,违规向当事人承诺判决结果,被律协内部处分过一次。我说的,对吗?”

王律师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像见了鬼一样看着黎筝,嘴巴半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晴和她母亲也愣住了。

黎筝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黎筝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王律师,请坐。既然您是苏女士的代理人,那我们就开门见山,谈正事。”

王律师额头冒汗,勉强镇定下来,拉着苏晴母女在对面沙发坐下。

但他原本嚣张的气焰,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好,谈正事。”

黎筝将一份文件推到茶几中央。

“首先,关于房产问题。王律师是前辈,应该比我更清楚,《民法典》司法解释中关于父母出资购房的产权认定。这套房产的首付款及后续所有按揭,均由我当事人陈先生的个人婚前财产支付,并且,我们有完整的银行转账凭证,以及陈先生父母的亲笔书面证明。”

她说着,又拿出两份文件。

“这份,是银行流水。这份,是赠与证明公证书。”

“所以,这套房产,是明确的陈先生个人财产,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分割范畴。这一点,王律师应该没有异议吧?”

王律师拿起那几份文件,越看,脸色越白,手心里的汗越多。

证据链太完整了。

完整到无懈可击。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找不到任何一个法律上的突破口。

“这……这个……”

苏晴的母亲急了:“什么婚前财产!他当时明明说是他家凑的!他这是骗婚!”

黎筝看向她,眼神冰冷:“这位女士,请注意您的用词。‘骗婚’的定义,是以缔结婚姻为手段,达到诈骗对方财物的目的。请问,我当事人,骗取了您女儿什么财物吗?”

苏晴母亲噎住了。

确实,从头到尾,都是苏晴在花陈舟的钱。

黎筝继续道:“另外,我当事人从未隐瞒过他的财产状况,只是苏女士从未关心过而已。结婚两年,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丈夫的银行卡密码,不知道家里的按揭贷款是从哪张卡里扣除。她只关心,自己卡里的钱,够不够她给她的‘男闺蜜’买礼物。”

这番话,说得苏晴面红耳赤,无地自容。

王律师擦了擦汗,试图转移话题:“好,房子的事先不谈。那……那笔五十万的‘借款’,我当事人也是受害者!她是被那个叫方越的骗了!她也是出于好心!”

“好心?”黎筝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轻蔑。

她拿起身旁的平板电脑,点开了一个视频。

视频里,是歌厅包厢,灯光昏暗。

方越搂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孩,正在和朋友吹嘘。

“……那傻娘们,我跟她说我失恋了,她就屁颠屁颠地请假陪我去西藏……机票酒店,全程她包了,临走还给我转了五万零花钱……”

“……还有那五十万,我说我创业,她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给我了。她老公就是个窝囊废,管都管不住……”

视频虽然嘈杂,但方越的声音清晰可辨。

苏晴看着屏幕里那张熟悉的、此刻却无比丑恶的嘴脸,感觉天旋地转。

她母亲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屏幕大骂:“这个天杀的畜生!”

王律师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这……这是哪里来的?”

“无可奉告。”黎筝关掉视频,语气恢复了冰冷,“我只能告诉您,我们手上有方越先生涉嫌诈骗的全部证据。一旦我们报警,苏女士作为直接转款人,至少也是一个‘从犯’的身份。到时候,就不是民事纠纷,而是刑事案件了。”

“刑事案件”四个字,像惊雷一样,炸得苏晴母女头晕目眩。

王律师更是直接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不不不!黎律师,有话好说,有话好说!”他彻底慌了,“我们……我们不打官司了!我们同意调解!同意调解!”

他知道,再纠缠下去,自己的当事人就要进去了。

黎筝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她从容地收起文件,看向一直沉默的陈舟。

陈舟从始至终,都没有看苏晴母女一眼。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窗外。

直到此刻,他才缓缓回过头,眼神落在黎筝身上,轻轻点了点头。

黎筝会意,站起身,对已经面如死灰的苏晴母女,说出了最后的宣判。

“既然同意调解,那就请苏女士在离婚协议上签字。”

“关于那三十二万的债务,陈先生可以做出让步,允许您分期偿还。每个月,从您的工资里,扣除百分之五十,直到还清为止。”

“另外,陈先生还有一个附加条件。”

苏晴抬起无神的双眼。

黎筝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

“您需要以个人名义,在所有社交平台,公开发布一则道歉声明。”

“向陈舟先生,为您在婚姻期间的不忠、欺瞒和伤害,进行公开道歉。并且,置顶三十天。”

07

公开道歉,置顶三十天。

这个条件,比让她背负三十二万的债务,更让苏晴感到屈辱。

这意味着,她所有的亲戚、朋友、同事,都会看到她的不堪。

她将彻底社会性死亡。

“不……我不要……”苏晴下意识地摇头,泪水再次涌出,“陈舟,你不能这么对我……你这是要逼死我……”

她的母亲也回过神来,冲着陈舟哭喊道:“陈舟!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这样把事情做绝,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陈舟终于将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了丈母娘的脸上。

他的眼神,古井无波。

“报应?”他轻声反问,“我这半年来,每天面对一个心里装着别的男人的妻子,算不算报应?”

“我发着高烧,恳求她回家,她却为了别的男人挂我电话,说我死不了,算不算报应?”

“我用我父母的养老钱,给她凑钱去旅游,她却拿着我的钱,和别的男人在朋友圈里秀恩爱,说心疼那个‘男孩’,算不算报应?”

他每问一句,苏晴母女的脸色就白一分。

陈舟站起身,缓缓走到她们面前。

强大的气场,压得她们喘不过气来。

“阿姨,当初您把苏晴嫁给我的时候,您说,我是个老实人,让我好好对她。”

“我做到了。”

“我把我所有的工资卡都交给她,她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她不想做饭,我学着做饭。她不想做家务,我请了钟点工。”

“她为了方越,一次又一次地忽略我,伤害我,我都忍了。”

“我以为,我的忍让,能换来她的回头。我以为,婚姻,就是需要包容和理解。”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失望。

“直到她为了那个男人,把我一个人扔在这个家里,吃着泡面,高烧到快要昏迷的时候,我才明白。”

“有些人,你对她越好,她就越觉得理所当然。”

“你的包容,是她放纵的资本。你的底线,是她用来反复试探的跳绳。”

“所以,”陈舟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苏晴惨白的脸上,“你说我把事情做绝了。没错。”

“是你,亲手教会了我,什么叫绝情。”

说完,他不再看她们,转身对王律师说:“王律师,我的条件不会改变。签,或者走法律程序,你们选。”

王律师看了看面如死灰的苏晴母女,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气场冰冷的黎筝,心里很清楚,他们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再耗下去,一旦陈舟报警,他这个代理律师都可能因为“知情不报”而被牵连。

他叹了口气,拿起那份离婚协议和笔,递到苏晴面前。

“苏小姐,签吧。”

“大丈夫能屈能伸……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这句安慰,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苏晴的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她看着协议书上“离婚”两个字,看着下面一条条清晰的条款。

财产分割:无。

债务承担:三十二万三千六百一十元。

附加条款:公开道歉。

每一个字,都是对她过去两年荒唐人生的无情审判。

她再也没有力气去哭闹,去争辩。

所有的尊严和骄傲,都已经在陈舟那冰冷的叙述中,被碾得粉碎。

她拿起笔,颤抖着,在“苏晴”两个字后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声音,像是她破碎人生的哀鸣。

签完字,她像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瘫在沙发上。

黎筝上前,收回协议,仔细核对后,点了点头。

“好了。剩下的手续,我会和王律师对接。苏女士,按照协议,您需要在二十四小时内,搬离这套公寓。”

“这是您的私人物品清单,请您核对一下,收拾好之后,就可以离开了。”

黎筝递过来一张打印纸。

上面罗列着苏晴的几件衣服,几双鞋子,和一些化妆品。

至于那些她曾经引以为傲的名牌包,奢侈品首饰……

全部被归类为“夫妻共同财产”,用来抵扣她对陈舟的债务。

而那些东西,还远远不够。

苏晴看着那张薄薄的纸,忽然歇斯底里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她想起来了,她刚搬进这个家的时候,意气风发。

她的衣帽间,堆满了她从世界各地买回来的战利品。

她曾对陈舟说:“你看,我负责貌美如花,你负责赚钱养家。”

陈舟当时笑着点头。

现在,她要离开这个家了。

带着几件换洗的衣服,和一身还不清的债务。

一无所有。

不,比一无所有,更惨。

苏晴的母亲扶着摇摇欲坠的女儿,用怨毒的眼神瞪着陈舟。

“陈舟,你够狠!我们苏家,记住你了!”

陈舟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对于失败者的威胁,他从不在意。

苏晴母女和王律师,狼狈地离开了。

客厅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黎筝开始收拾文件,动作有条不紊。

“陈先生,按照流程,道歉声明发布后,截图存证。债务偿还协议,我会让王律师督促苏女士去单位办理工资代扣手续。”

“好的,辛苦了。”陈舟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至于方越……”黎筝顿了顿,抬起头,“您确定,要走刑事程序吗?”

陈舟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三个狼狈离去的背影。

苏晴被她母亲搀扶着,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他的心里,没有一丝快意。

只有一片虚无的平静。

这场婚姻,像一场高烧。

烧尽了他对爱情最后的热忱和幻想。

现在,病好了,人也清醒了。

是时候,清理那些遗留下的病毒了。

“开始吧。”陈舟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不仅要他身败名裂。”

“我还要他,进去。”

黎筝的手机,在这时轻轻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递给陈舟。

屏幕上,是一条刚刚推送的新闻。

标题是:“知名网红‘方小越’被爆私生活混乱,涉嫌多起情感诈骗,已被警方传唤调查。”

新闻配图,是方越被两名警察从一家高级会所带走的,打了马赛克的照片。

虽然打了码,但那身衣服,那惊慌失措的神情,陈舟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他送给苏晴的那辆车的后备箱里,苏晴偷偷给方越买的,价值三万块的限量版潮牌。

陈舟看着那张照片,久久没有说话。

黎筝在他身后,轻声问:“陈先生,我们提交的证据,只是关于诈骗的部分。关于他私生活的部分,是谁爆出来的?”

陈舟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想起了,昨天晚上,他让助理,把方越那个私密账号里的所有内容,以及他查到的、被方越用同样手段欺骗过的另外几个女孩的联系方式,匿名发给了城中最大的娱乐八卦媒体。

对付一个人渣,法律,只是最后的手段。

在此之前,他要先让他,社会性死亡。

这,才是整场报复中,最有趣的部分。

08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

苏晴的公开道歉信,像一颗深水炸弹,在她小小的社交圈里激起了轩然大波。

“我,苏晴,在此郑重向我的前夫陈舟先生道歉。在我们的婚姻存续期间,我未能尽到妻子的责任,因个人原因,长期与异性友人保持不正当的经济往来和情感纠葛,严重伤害了陈舟先生的感情,并对我们的家庭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损失。我为我的自私、愚昧和不忠,感到万分羞愧和悔恨。特此声明,望大家引以为戒。”

这封信,没有一个脏字,却比任何辱骂都更诛心。

每一个看到的人,都能从这字里行间,脑补出一场惊心动魄的背叛大戏。

曾经在苏晴朋友圈下点赞附和,羡慕她有“神仙男闺蜜”的同事和朋友们,此刻都变成了沉默的看客。

有人默默删除了好友,有人装作没看见,更多的人,是在私下里议论纷纷,将苏晴当成了最新的谈资笑料。

苏晴彻底成了一个笑话。

她不敢去上班,请了长假躲在父母家里。单位领导打来电话,委婉地劝她主动离职,以免影响公司形象。

她丢了工作。

每个月,她为数不多的存款里,还要被强制划走一半,用来偿还那笔三十二万的债务。

而方越的下场,比她更惨。

诈骗罪名成立,涉案金额巨大,加上网络舆论的发酵,数罪并罚,一审判决,有期徒刑七年。

他的人生,彻底毁了。

所有的事情,都按照陈舟预想的剧本,一步一步,走向了结局。

这天晚上,黎筝带着最后的文件来到公寓,进行交接。

“陈先生,所有事情都处理完了。”她将一份文件递过去,“这是方越的判决书复印件,这是苏女士单位出具的工资代扣协议。您的所有权益,都得到了法律的保障。”

“辛苦了。”陈舟接过文件,却没有看,只是将其放在了一旁。

他给黎筝倒了杯水。

“黎律师,谢谢你。”

“这是我的工作。”黎筝笑了笑,“不过说实话,这是我执业以来,打得最痛快的一场官司。”

“是吗?”

“嗯。”黎筝点头,“对付没有底线的人,就不能给他们留任何余地。任何心软,都是对自己的残忍。”

陈舟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陈舟和黎筝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陈舟通过可视门铃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张他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苏晴的母亲。

她一个人来的,没有了上次的嚣张跋扈,脸上满是憔悴和哀求。

陈舟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

“阿姨,您有事吗?”他的语气,客气,且疏离。

苏晴的母亲一看到陈舟,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扑通”一声,竟然直接跪了下来。

“陈舟……不,陈先生……阿姨求求你了……求求你放过晴晴吧……”

陈舟和黎筝都愣住了。

陈舟立刻上前去扶,却被她死死抱住小腿。

“陈先生,我们知道错了,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老太太哭得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晴晴她……她快不行了……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整天说胡话,说对不起你,说她不想活了……”

“她工作也丢了,朋友也都没了,现在还要背一身的债……她才三十岁啊!她这辈子都毁了!”

“都是我们的错!是我们从小把她惯坏了,是我们没教育好她!您要怪,就怪我们吧!”

“那笔钱……那三十二万,我们老两口砸锅卖铁,给您凑!我们还!求求您,把那份道歉信删了吧……让她以后还能有条活路……”

“还有那个方越,他已经得到报应了!求您高抬贵手,能不能……能不能让他少判几年?他家里就他一个独苗啊!”

老太太一边哭,一边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哆哆嗦嗦地往陈舟手里塞。

“这里面……有十万块……是我们全部的积蓄了……您先拿着,剩下的我们慢慢还……求求您了……”

客厅里,只剩下老太太悲切的哭声。

黎筝站在一旁,皱起了眉头,但没有说话。

这是陈舟的家事,她无权干涉。

陈舟低头,看着脚下这个哭得撕心裂肺的老人。

他想起了,当初她把苏晴的手交到他手上时,那殷切的嘱托。

他想起了,苏晴曾经也有过的,单纯的笑容。

一丝动摇,在他心底一闪而过。

是不是……真的做得太绝了?

他伸出手,似乎想去扶起老人。

但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老人的肩膀时,他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老人因为激动而微微敞开的衣领上。

衣领里,露出了一个手机的边角。

手机屏幕,是亮着的。

上面,清晰地显示着“正在录音”的红色字样。

陈舟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所有的动摇和不忍,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缓缓地,收回了手。

然后,他后退一步,与老人拉开了距离。

他没有去看那张银行卡,也没有去扶她。

他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阿姨,您起来吧。”

“地板凉。”

苏晴的母亲哭声一滞,抬起布满泪痕的脸,不解地看着他。

陈舟没有解释。

他只是掏出自己的手机,按了一个号码。

“喂,保安部吗?我家门口有一位女士情绪失控,赖着不走,麻烦你们上来处理一下。”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老人的耳朵里。

老人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陈舟,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羞愤。

她没想到,自己最后的算计,也被他无情地戳穿了。

陈舟挂掉电话,不再看她一眼。

他对黎筝说:“黎律师,我们走吧。这套房子,我打算卖了。”

“去哪?”黎筝问。

陈舟走到门口,拉开门,外面的光照了进来,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承载了他两年喜怒哀乐,最终却只剩下荒唐和背叛的屋子。

然后,他笑了。

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真正的轻松。

“去哪都好。”

“去一个,没有过去的地方。”

说完,他迈步走了出去,没有再回头。

黎筝跟在他身后,顺手关上了门。

门被关上的那一刻,隔绝了身后老人绝望的哭喊,也隔绝了一段彻底死去的曾经。

门外,是崭新的世界。

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