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徐杰挨了老翟一枪,说实话,这一枪看着唬人,实则伤势根本不重,没碰着骨头,也没伤着筋脉,实打实就打在了肉上。他本就一身横肉富态,当时看着西瓜汁哗哗往外淌,场面血呲呼啦,他还攥着拳头狠狠砸自己伤腿,瞧着吓人,实则都是皮外伤,压根谈不上重伤。

往后在医院足足躺了一个月,慢慢下地走道就没啥问题了,只剩一点隐隐的钝痛,日常行事半点不受耽搁。身子刚好利索些,徐杰压根不愿成天耗在医院里养着,早早便出来张罗生意、走动人情。自打站稳脚跟、名号打响,坐拥大唐珠宝城的徐杰,成了圈子里人人想攀附的角色。外头各路社会老炮、各行买卖老板,就连底下不少分公司的头目,都上赶着想要结交他。

混江湖吃社会这碗饭,本就是如此,想要靠世道捞钱,就得懂交际、懂走动,人情脸面缺一不可。这天晚上,就在大唐珠宝城斜对面的饭店吃饭,眼下徐杰在广州南站这一片,排面早就拉满。不管走到哪家馆子,饭店经理、老板都得亲自出门迎候,最起码也要额外加几道硬菜,要么直接免单,要么大打折扣,末了还得上桌陪酒寒暄。大伙不是怕他的狠,是打心底里佩服徐杰的为人处事,道上混的,最认这份硬气与格局。

酒正喝到兴头上,兜里电话忽然响了。徐杰低头扫了眼屏幕,回想早先在潮州的时候,整日冷清,压根没几个人联系;自打来了广州站稳脚跟、名头传开,手机就没消停过,人脉一多,各路邀约、打听络绎不绝。

来电的姓孙,是南站地界老牌江湖人,六十出头的老皮子,地道的古典流氓,行事讲究规矩道义,人品没得说。徐杰跟他投缘,一向尊称一声孙哥,俩人交情不浅。

徐杰接起电话:“孙哥。”那头传来沉稳的声音:“二弟,忙不忙?我过去找你,当面跟你说点要紧事。”“直接过来就行,我就在街口这家饭店,门口停着我的车,一瞅就能看着。”“行,你等着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不出半个钟头,孙哥便推门走进饭店。这人穿着朴素不修边幅,一身老牌江湖人的做派,模样周正,虽说已经六十一二的年纪,却半点不服老,常年混迹街面,地界里的门道门清。

一进门就抬眼瞧见徐杰,开口招呼:“二弟。”“孙哥,快坐。” 徐杰抬手示意,“我刚去你店里找你,人家说你出门了,还以为你忙着办事呢。”“没啥正事,到饭点了出来填口肚子,坐吧哥,有啥事你直说就行。”

孙哥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开门见山问道:“老弟,你这大唐珠宝城眼下生意咋样?每月进账稳不稳当?”“凑合混日子,行情好的时候月净剩五六十万,旺季能冲到七八十万。”

孙哥闻言摆了摆手,语气带着提点:“就这么个干法,格局太小了。你这么大一间珠宝城,一年到头挣个几百万、千八百万,搁普通人眼里不少,可在广州这块地界,真不算什么大钱。”

徐杰挑眉:“那孙哥有啥好路子?给我说道说道。”“路子我有,就看你想不想往上再走一步。你要是有心折腾,我帮你搭线打听。”“那你说说,到底是什么买卖?”

孙哥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你以前碰过矿上的生意没?”“早年刚从里头放出来,跟几个兄弟偷偷拉过矿石,没挣着啥油水,纯瞎忙活。咋的,孙哥,你手里有矿的路子?”

“矿不是我的,这事外头还没传开,我特意过来跟你透个底。”徐杰立马接话:“你放心,我嘴严得很,绝对不外漏。”

孙哥这才缓缓开口:“白云那边的大眼一伙,加上花都周边,足足八九伙老牌社会人,全都盯上花都深处那座铁矿了。我特意去实地看过,矿质上乘,储量还大,油水足得很。这帮人早就凑到一块合计好了,每家拿出三百万,拢共将近三千万,打算直接把这座铁矿全盘兑下来。”

“当地有个狠人叫柴大庆,外号财主,在花都一带一手遮天,根基极深。这八九伙人来回踩点、盘算了好些日子,想硬吃下这座矿,可偏偏卡在最后一关 —— 他们,琢磨到你头上了。”

徐杰一愣:“琢磨我?啥意思?”

“现在整个广州道上,不管老的少的,谁能搭上你徐杰的关系,遇事能请动你出手,基本就没有摆不平的事。只要你人往那一杵,对面再横的角色,都得矮三分、乖乖服软。”

徐杰苦笑一声:“这都是谁在外头乱传的?”“还用别人传?你当初硬生生摆平老耀子,后来又收拾了海强一伙,战绩摆在那。再说我还听说,你跟省公司那边的高管都能说上话,这层关系,多少老皮子挤破头都攀不上。”

“也就是点头之交,不算多深。”“光是认识,就够旁人羡慕一辈子了。” 孙哥正色道,“我提前跟你通个气,过不了两天,这帮人铁定挨个找你谈,你自己心里要有数。”

徐杰问道:“那按孙哥的意思,这事我得接?”

孙哥叹了口气,语重心长说道:“兄弟,我活了大半辈子,在社会上没发过大财,但我做人最重人情道义。我这辈子不贪财、不抠搜,认准的兄弟就掏心掏肺帮扶,哥们发达了愿意惦记我,我接着;不愿多给,我一分不要。今天特意大老远跑过来,就是不想看你吃亏。”

徐杰不解:“可这事,跟我能扯上啥牵扯?”

“那八九伙人,人手、资金、设备全都齐备,唯独缺一个能镇场子、压得住当地柴大庆的狠角色。他们找你,就是想让你出面摆平所有冲突,帮他们稳稳拿下铁矿,事后给你干股分红。”孙哥眼神一沉,直白点破利害:“我跟你说实话,这帮老狐狸个个一肚子坏水,没一个简单角色,就想借着你的名头和实力白占便宜。一会要是摆酒请客,几杯酒下肚,就你这性情冲动、重情重义的性子,保不准脑子一热,抹不开面子就免费出手帮忙,那才是真傻。”

“我把话给你撂这,这事压根不用讲江湖仁义,全是实打实的利益买卖。没有你镇场,他们根本啃不下这块硬骨头,别说要四成干股,就算开口要一半,他们都得咬牙答应。混社会混到底,终究得靠银子说话。手里有钱,人脉、排面、底气全都有;兜里空空,再讲情义,也没人真心跟你玩。”

徐杰听完瞬间通透,重重点头:“明白了孙哥,你的意思我全懂。多余的客套话我不说,多谢你特意过来给我通风报信,免了我往后吃亏。啥也不多讲,这杯我敬你。”

孙哥摆了摆手,端起酒杯碰了一下:“咱哥俩之间,不说这些见外的。”

徐杰沉声道:“孙哥,多余客套我就不扯了。真要是有这档子事,买卖能落地办成,你放心,兄弟绝对不会亏待你。”

孙哥摆了摆手,一脸通透:“这话不用提,咱哥俩之间不谈钱。来,喝酒,今晚只管尽兴,银子的事一概往后放。”

咣当碰杯,俩人当晚推杯换盏,实打实喝了不少。

果不其然,一夜过去,转天中午,那伙盘算铁矿的领头人,电话直接就打了过来。道上圈子从来就这样,看着天南地北挺大,实则巴掌大一块地界,消息传得飞快。只要你名号立住、手上有战绩、地界上有排面,认识你的人遍地都是,只不过人情分远近,交情分真假,有真心结交的,也有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

徐杰拿起电话,随手一接。

“徐老弟,忙呢?是不是在大唐珠宝城店里?”“嗯,我在店里呢。”“那晚上有没有空?我们白云这边几个老哥哥,凑了十来个人,想专门请你吃顿酒。”

那人说话格外热络,句句捧着来:“也不知道为啥,我们这帮老家伙,就爱听你唠嗑。跟你坐一块说话,心里舒坦,感觉都年轻好几岁,打心底里想跟你处交情、套近乎。”

徐杰顺着话头回:“各位老哥抬举,我也惦记大伙。行,晚上没问题。”“哪能让你安排,折寿了。这么定,晚上你直接来白云,地方我全安排妥当。先上桌吃饭喝酒,喝完转场夜总会,最后再去新开的洗浴放松放松。那洗浴中心刚试营业,路子极硬,外人一概不让进,也就咱们哥几个能独享。”

“下午六点你直接过来就行,我们几个老哥准时在饭店候着,专程迎你。”“妥了哥,六点准到。”

挂了电话,当晚六点,徐杰带着金凡一同赴约,径直走进预定的酒楼包间。屋里头坐着八九位老牌社会老皮子,岁数摞一块加起来,少说也有五百大几、将近六百岁。众人没急着上桌动筷,全都散坐在两侧沙发上静静等候,礼数做的十足。

徐杰一脚踏进包间,满屋人立马齐刷刷起身,张口就喊:“老弟来了!”

一群人围上前,抢着伸手握手,热情得不像话,硬生生把徐杰簇拥到主位上。徐杰几番推辞,众人死活不依。“老弟,江湖混世从来不看岁数大小,只看手段、口碑和段位。凭你如今在广州的名头,这主位,你坐得稳稳当当。”

推脱不过,徐杰只能落座。酒菜陆续摆满一桌,这帮老狐狸绝口不提半点正事,从头到尾就一个劲吹捧讨好。夸徐杰为人局气、办事讲究,夸他在广州战绩过硬、人脉通天、黑白两道都能搭上话,句句捡好听的说,层层抬举身段。

一轮接一轮的敬酒轮番上来,句句恭维裹着人情,架得你不喝都不行。这帮老皮子最懂笼络人心的道道,捧人的功夫炉火纯青。哪怕徐杰提前被孙哥透了底,心里早有防备,架不住这群人轮番花式讨好,几句软话、几分吹捧砸下来,照样让人心里熨帖得很。有那么一瞬间,徐杰差点绷不住,都想主动开口,干脆白出手帮他们一把算了,足见这帮人手段有多厉害。

酒楼酒席散场,正事半个字没提,一行人又转场直奔夜总会,接着续摊喝酒。豪华大包厢里乌烟缭绕,酒气混着香水味漫开。待到酒劲上来,领头的老皮子一拍巴掌,高声喊道:“所有妹妹,全都起立!”

二十多个姑娘齐刷刷站直站好。那人抬手一指徐杰,语气极尽抬高:“都给我听好,好好认认人。这位兄弟年纪轻,但能耐、口碑、地界段位,我们十几个老家伙加起来,都比不上他十分之一。这是实打实的顶尖大哥,往后就是咱们这帮人的大家长!”

话音落下,二十多个姑娘一拥而上,挨个围过来敬酒讨好。都是走江湖混场面的人,谁架得住这般众星捧月?别说旁人,徐杰也是血肉凡人,被这般簇拥追捧,难免心头发飘。

徐杰好几次差点忍不住开口,想问他们到底找自己是什么事、打算怎么合作。好在理智还在,身旁的金凡悄悄碰了碰他,低声提醒:“哥,千万别主动问。咱们一开口,身价就掉了,沉住气。”

夜总会喝到尽兴,依旧只字不提铁矿的事。众人看时间不早,又强行挽留:“走走走老弟,别着急走,咱去洗浴中心泡个澡醒醒酒。大池泡一泡,冲个澡,上楼再按个摩解解乏,里外全都给你安排得板板正正,清场待客,半点闲杂人等没有。”

盛情难却,推脱反倒显得不给面子,徐杰只好应下,一行人又赶往高端洗浴会所。

众人泡在超大浴池里,排场直接拉满。管事的被特意嘱咐,各色好茶、时令鲜果摆满浴池一圈,层层码放得满满当当。不知情的瞅着那阵仗,差点闹出笑话,远远一看,还以为是摆场办事,就差摆上鲜花供品了。

泡了半晌,气氛烘托到位,终于有人开口切入正题。老伟头往前凑了凑,探着身子开口:“老弟,今晚喝得还尽兴不?”

“挺好,各位老哥盛情,喝到位了。”

“我也喝迷糊了。” 老伟头叹了口气,语气格外诚恳,“老弟,咱老哥几个掏心窝子说,一顿饭几顿酒不算啥,可我们是打心底里服气你、认可你。往后啊,干脆就由你领着我们,带这帮老家伙挣点大钱、发点横财,你看行不行?”

徐杰淡淡回道:“我也想多挣点钱,谁还嫌银子烫手。”

“既然说到发财,老哥这正好攥着一桩稳当的好买卖。人多眼杂,不当大伙面细说,我单独跟你唠两句。”老伟头压低声音,“老弟,你对矿上的门道,熟不熟?”

“还算了解,以前接触过不少。”

“那可太巧了,我早年在朝阳那边,就是靠整矿、看矿、抢矿起家的,实打实的老本行。老弟,你以前也碰过矿场生意?”

“早年干过。”“那你研究过广州花都这边的矿没?”

“熟得很,好几个朋友都在花都开矿做买卖,我常过去走动,那边饭局应酬也没少参加。”

老伟头顺势接话:“那边矿场油水足吧?就是不好经营,鱼龙混杂,天天刀枪对峙、打架结仇,动不动就出大事,是吧?”

“确实,乱得很。”

“实不相瞒,我们这帮人,就是打算盘下那边一座大铁矿。” 老伟头故作为难,“方方面面都筹备妥当了,资金、设备、人手全都不差,唯独缺最关键的一环 —— 能镇得住场子、压得住地头蛇,真敢动手硬拼的狠人。矿上争斗不是小打小闹,真撕破脸容易出人命,这种硬茬,实在不好找。”

徐杰顺着话头问道:“你们盯上哪座矿?规模大不大?实在缺人,我回头帮你们划拉一批能打的,过去帮你们镇场。”

老伟头听完,故意一拍脑门,装出一副酒后迟钝的模样:“你看我这脑子,喝多了转不过弯。还用得着外找人?眼前不就有现成的高人?老弟,别找旁人了,干脆就由你牵头,跟着我们老哥几个一块干这趟矿上的大买卖,怎么样?”

徐杰当即摆着手推辞:“不行不行老哥,你这纯属抬举我,我哪有那本事。珠宝城一摊子事就够我忙的,实在分身乏术,扛不起这么大的事。”

那群老皮子连忙接话:“老弟,千万别再推脱。这趟买卖,你啥心不用操,啥力不用出,出钱、垫资、上设备全是我们老哥几个来。你就只管帮着镇住矿上的场子,谁上门找事、敢装横耍狠,你出面平事就行。我们这帮人都六十往上,论拼杀斗狠,终究比不上你们少壮派。老弟,你就帮我们把这事稳住,回头直接给你拿干股,铁矿的路子、地盘、门道,我们早就摸得门清,全都落实好了。”

徐杰淡淡回道:“干倒是能干,主要我手头琐事太多,实在分身不开。”

“老弟,咱不说虚的。” 老伟头紧跟着让步,“你不用坐班盯岗,也不用常驻矿上,按月我让人准时把分红给你送到手上。先给你一成干股,你看合不合适?我们前后砸进去八千多万,快一个小目标了,大半辈子的棺材本都押在这矿上。一旦折了,这帮老家伙直接血本无归,实在是走投无路才求到你跟前。一成股你别嫌少,铁矿这行当,来钱的速度你可想而知。”

“心意我领,确实不少。” 徐杰摆了摆手,“不是跟各位老哥客套,是我实在扛不住这担子。一来大唐珠宝城日常杂事缠身,脱不开身;二来过阵子我得回澳门坐镇,这边打算雇经理代管店面。你也清楚,我在澳门还有赌厅生意,那边摊子更大,里外两头忙活,根本周转不开。”

老皮子脸色一沉,直奔主题:“老弟,你直说,想要几成,开口就行。”

“跟股份多少没关系。” 徐杰目光一冷,“花都那边有号的柴大庆,外号财主,几位老哥听过没?”

几人纷纷点头:“听过这名头,交情不深,只晓得是当地一霸。”

“那老小子在花都地界,就是铁板一块,根深蒂固。” 徐杰缓缓说道,“但凡有人想碰当地矿产、抢地盘,绕不开他这一关。我早年间就听过他的底,手底下养着四五十个亡命徒,个个手上沾事。东北那边不少身上背命案、无处落脚的狠人,全都躲在他山头落脚看场。这人被逼急了,是真敢下死手、灭人活路的主。”

说完,徐杰直接把话堵死:“这矿的浑水,我就不趟了。你们老哥几个都是道上摸爬一辈子的老江湖,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我凭空占着干股,白拿好处,传出去像是占各位便宜,坏我自己口碑,这事不行。”

“老弟,你不能这么撒手不管啊!”

“就这么定了。” 徐杰语气干脆,“泡个澡解解乏就挺好,楼上按摩我就不去了,待会直接返程,明天一早还有正事要办。金凡,给我拿串葡萄尝尝。”

老伟头见状,连忙凑上前,语气放得极低:“老弟,最后两句掏心窝的话,你无论如何得帮哥哥一把。”

“不是我不愿伸手。” 徐杰摇头,“白拿你们一成股份,外头人怎么嚼舌根?我徐杰混社会,混的就是一张脸面,这事传出去不好听,绝对不能这么办。”

“行,我懂你的顾虑。” 老皮子咬了咬牙,“股份我再给你往上提,不用你投一分本钱,白给你两成干股,纯纯合伙分红,这回总行了吧?”

徐杰抬眼,神色认真:“真想让我扛下这事,我也不白拿好处。本钱我可以不出,但股份不能太少。少了没劲头,要干就摊明白 ——我占四成,你们六人分六成,你们内部怎么拆分我不管,就这个数。”

“那老弟你打算往里投多少现钱?”

“你也知道,我珠宝城压满现货,玉石翡翠囤货占死现金流,手里没闲钱。” 徐杰如实说道,“实在不行,我用店里的高端玉石、翡翠摆件抵账入股,你随时可以去我店里挑货作价,就当我实打实入股,这样也算公道。”

“这话就见外了。” 几人面露难色,“四成说实话不算过分,但我们这边人手多、股东杂,底下人不好安抚。既然你实在为难,我们也不强求,实在不行你先回去,这事往后再慢慢合计。”

“没问题。”

徐杰起身就要走人。

就在这时,身后猛然传来一声喊:“老弟留步!四成就四成,我们答应!

徐杰回头:“老哥有话直说。”

“既然你点了柴大庆的名,我也就不藏着掖着,实话全告诉你。” 老伟头脸色铁青,“前几天我们一伙人去矿上谈地盘,跟柴大庆的人硬刚,压根没打过。前后去了十一个人,今晚就来了九个,剩下两个还在医院躺着。一个被打瞎一只眼,另一个后背挨了三片子,差点没能从山上活着跑回来。”

徐杰闻言眉头一皱:“那你们今晚又是摆酒又是夜总会,全程绕弯子,半点实话不露?早说清楚是要跟柴大庆硬拼、抢矿占地盘,打个电话我直接带人过来摆平,犯得着这么大费周章铺垫?说白了,不就是想让我出头打架卖命吗?”

“确实是这个理。” 老皮子一脸无奈,“现如今广州道上,你就是少壮派头一把,能打、敢拼、名号硬,我们这帮老家伙不求你还能求谁?”

徐杰不卑不亢:“大话我不说,但你们的目的我听懂了 —— 让我带人硬磕柴大庆,硬生生把铁矿抢下来,是吧?”

“没错,就指望你。”

“那四成我不干。” 徐杰态度陡然强硬,“柴大庆的底子我比你们清楚,花都老牌狠角色,早年在潮州就打出过名头,手段阴毒,心狠手黑。要我牵头卖命,风险全在我这边,要么直接对半分,我拿五成干股。往后算账也简单,不用四六拉扯、三七扯皮,我懒得算那些弯弯绕绕。就一句话,一人一半,能行咱就开干,不行各位另请高明。”

老皮子心头一紧:“老弟,你有十足把握拿下这事?”

“这事交到我徐杰手上,后果我一力兜底,不用你们插手半分。”

“行,咱江湖人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 老伟头正色道,“君子协定,柴大庆那边所有冲突、打斗、摆平事端,全由你全权负责。五成干股归你,我们只坐等分红,是这个意思吧?”

“没毛病。”

“那就定死了。” 老皮子咬牙拍板,“你尽管放手去干,只要柴大庆敢拦路作对,随便你怎么动手。往后矿上运转,矿长的位置……”

“丑话我说在前,先明后不争,免得日后翻脸闹矛盾。” 徐杰打断他,“矿上矿长,得由我派自己人担任。不是不信各位老哥,规矩先立好,大家都省心。”

“没问题,矿长归你安排。”

“财务会计由你们出人监管,两边互相牵制,公平公道。”

“就这么定。” 老伟头长舒一口气,满脸恳切,“我们也是被逼到绝路,老弟,就冲着这五成股份,务必把这座铁矿稳稳拿下来。”

“放心。” 徐杰点头,“回去我就着手布局,安排人手,琢磨怎么收拾柴大庆。”

“多谢老弟出手相助,大恩不言谢。”

徐杰说完正事,没再多逗留,穿上衣服转身就走,压根没再上楼消遣。

他前脚刚踏出洗浴中心,包间大池里头,那八九个老皮子全都光溜溜围坐一圈。老伟头点上一根烟,脸色阴沉,压着火气开口:“我就问一句,之前哪个驴玩意说徐杰老实实在?啊?谁说的?这叫实在?这小子心眼子比谁都多,野心大得没边,张嘴直接要五成干股,原先合计一成就能稳稳拿下,全白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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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圈老皮子全都耷拉脑袋,没人敢接话。半晌才有个老家伙摆了摆手,叹着气说道:“拉倒吧,杰哥那号人,压根谈不上实在。当年孤身一人从潮州闯出来,硬生生在广州站稳脚跟,珠宝城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手下一帮死忠兄弟,能混到这份上,脑袋能是白给的?但凡他是个缺心眼的傻子,早就折在道上了,根本走不到今天。我早先就提醒过你们,别把人看简单。现在木已成舟,不认也得认。咱们要是当场翻脸硬顶,回头被他暗中下套摆一道,咱们这把老骨头扛不住。真要是撕破脸,这三千多万投进去就得打水漂,大伙自己掂量,认不认?不认就赶紧叫停,别让人把矿先抢了。”

众人面面相觑,一个个脸色难看,最后只能咬牙点头:“行,认了。”“没办法,不靠徐杰,别说股份多少,这铁矿咱们连根毛都拿不下,投进去的本钱全都得赔光。”

另一边,徐杰坐进车里,金凡坐在副驾,忍不住开口:“二哥,你这回是真够硬的。我原先寻思四成就足够了,何苦再多要那一成?”

徐杰靠在后排座椅上,眼神冷沉,淡淡说道:“咱们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去跟亡命徒硬碰硬抢地盘、干死仗。一分钱本钱不投,替他们扛下所有杀孽和风险,拿一半都是公道价。就这条件,没得商量,不答应,这趟浑水我压根不趟。”

一路无话,车子径直开回大唐珠宝城。谁都清楚,抢矿这行当,是江湖道上最狠、最要命的买卖。开矿养人,拼的是狠劲;抢矿夺地,拼的是性命。矿上打架从来没有小打小闹,一旦冲突爆发,最轻也是断手断脚、重伤残废,稍微上头直接出人命,埋山沟、扔荒坡都是常事。

金凡神色凝重:“哥,这事不能大意,必须把身边所有核心兄弟全都召集起来。宝生、三春这帮老牌心腹,还有大平、赵野一众能打敢拼的,全都喊过来开会,合计周全再动手。”

没多久,十五六个骨干全数聚齐,关门密议。赵野对花都矿场的门道多少有些了解,率先开口:“二哥,这事你尽管放手干。五成干股可不是小数目,那座铁矿储量够大,行情稳定的话,半年就能纯挣三千万,最慢七八个月,你实打实能落三千万到手。”

徐杰环视一圈在场兄弟,神色郑重,敞亮说道:“今天这话,我当面跟大伙说透。我徐杰从不黑自家兄弟的血汗钱。我能走到今天,全靠你们一路跟着出生入死,咱这帮人,比异姓亲兄弟还要铁,每回办事,都是一起拎着脑袋往前冲。眼下我有大唐珠宝城坐镇,澳门赌厅每月流水稳定,单凭自己,早就吃喝不愁、衣食无忧,不差这笔钱。”

“所以,这座铁矿的五成股份,我一分不留,全都拿出来分给大伙。按赵野说的,半年三千万纯利,咱们十几个人平分。一人少说也能分到两三百万,行情再好点,三四百万稳稳当当。挣得多就多分,挣得少就少分,实打实落到每个人兜里。你们要是觉得可行,咱们就合计布局,硬啃下柴大庆这块硬骨头。”

这话一落,满屋瞬间安静,随即一片动容。年纪最长的宝生第一个开口:“二弟,你能说出这话,咱这帮人没白跟你一场。你领头定的事,我宝生五十好几的人了,没二话,从头到尾全听你的,你说干,咱就往上冲。”

“二哥怎么安排,我们就怎么干,绝不含糊。”

三春一听见分钱的好事,笑得合不拢嘴,大手一挥:“我也听二弟的,往前冲没问题。”剩下一众兄弟更是齐声附和,全以徐杰马首是瞻。

短短两个钟头,整件事彻底敲定。徐杰心里门儿清,混江湖当大哥,最忌讳独吞好处、压榨手下。所谓散财方能聚人,你自己搂足亿万家产,跟着你卖命的兄弟只能挣点碎银子,谁愿意死心塌地?人心留不住,早晚树倒猢狲散,这是道上混世的大忌。

商议妥当,众人敲定,次日先礼后兵,着手接触柴大庆。徐杰不愿无端结怨,没仇没恨,先打电话递话、上门拜访,按江湖规矩来,先打招呼,再谈地盘。

隔天一早,徐杰拨通了柴大庆的电话。电话那头的柴大庆,样貌生得极有特点:身高一米七上下,身形干瘦如柴,皮包骨头,看着像常年营养不良,怎么山珍海味进补都长不开肉。一张脸其貌不扬,下巴格外突出,留着一撮山羊小胡,模样看着不起眼,甚至透着几分孱弱,实则心狠手黑,手段阴毒。此人不过四十七八岁,却能压得住花都整片矿场,手下养着四五十个四处逃窜的亡命徒,全是身上沾事、敢下死手的狠角色。最出名的一桩狠事,便是执行家法时,拿雷管塞进手下裆下,手段残忍到极致,杀伐心性可见一斑。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沙哑冷硬的嗓音:“喂,哪位?”

“财哥,您好,我是广州南站、海珠这边的徐杰。”

柴大庆语气平淡疏离:“我不常往广州市区去,找我什么事?”

“是这么回事,财哥。” 徐杰语气谦和,礼数周全,“我在广州做点生意,一直久仰您大名。这次打算到花都这边发展,看中一处铁矿,心里清楚,花都地界,矿场地盘全归您说了算,没有您点头,谁也插不上手。小弟懂江湖规矩,特意先给您打个招呼,要是您方便,我下午亲自上门拜访,当面细说。”

柴大庆淡淡应声:“行,哪座矿?”

“东山那边的天虹铁矿,整片都围了铁栅栏,原先老板撤资不干了,那块地盘空了出来。”

“哦,那块地方啊。” 柴大庆语气轻描淡写,“多大点事,你这老弟挺懂规矩、会来事,这块矿你尽管拿去干,没问题。”

徐杰连忙客气道谢:“多谢财哥抬举,我这就动身过去,当面登门致谢。”

“先别急着过来。” 柴大庆话锋陡然一转,带着一股蛮横霸道,“你先去银行备好现金,给我拿过来,这事才能彻底算数。”

徐杰微微一顿:“财哥,您要多少?我这边现金现成的。”

电话那头轻飘飘吐出几个字,字字压人:“不多,给我拿三五千万就行。”

徐杰眉头猛地一皱,下意识反问:“…… 多少?”

柴大庆语气蛮横又嚣张,慢条斯理说道:“我说,你拿三五千万过来,这天虹铁矿你随便接手,想怎么干就怎么干。往后矿上有事,只要你开口,我这边全都给你摆平。”

“柴哥,你这哪是放行,分明就是不想让我插手。”

“话别这么说,想占地盘就得懂规矩。” 老柴冷笑一声,“矿不是白来的,你以为随便看上就能拿?实话告诉你,整个花都地界,但凡沾矿产、山头、工地的买卖,全都得姓柴。矿老板就算想转手变卖,合同也得拿到我这签字盖章,少了我这一关,买卖压根作不了数。你随便出去打听打听,在花都,我柴财主的规矩,没人敢破。”

徐杰语气沉了下来:“柴哥,我岁数不大,道上的规矩我懂,但我有自己的底线。”

“啥底线?”

“我有心结交讲理的江湖人,可谁要是拿我当二耍、把我当冤大头宰,那就没得处。这种人,留着也是祸害,早晚得硬碰硬掰扯明白。”

电话那头的柴大庆嗤笑一声,满是不屑:“这么多年,跟我放狠话的人多了去了,你不算第一个,也绝不是最后一个。我早就看不上广州市区这帮混子,平日里吹牛皮耍横一个顶俩,真拉到矿山荒岭硬碰硬,个个腿肚子打转、吓破胆子。”

“我给你个便宜,看你年轻不懂事,三五千万我也不多要了,直接拿五千万现金过来。钱装车拉到花都,就算你花钱买平安、买活路。我这人外号财主,一辈子就认银子,钱一到位,我立马收手让路。不然你带人过来硬抢,只要干不倒我,最后埋山沟里的,就是你们这帮人。”

徐杰眼神一冷:“那我还真就想亲眼见识见识,柴哥到底有多硬。”

“随时恭候,你尽管来。”

挂断电话,听得出来,老柴半点没吹牛。花都那片山头矿区,确实被他一手把持,独断专行。外来人想盘矿、占地、做资源买卖,绕不开他这道坎。就算私下把矿买下来,第二天他就能带人砸设备、封路口、堵矿洞,软硬手段全给你用上,根本没法正常开工。这人心狠手黑,在花都地界,是出了名的恶主。

一旁的金凡听完全程,火气直接顶了上来:“二哥,跟这老东西废什么话!直接召集人手杀过去,给他矿场砸烂,人给他收拾明白就完事!”

徐杰摆了摆手,神色冷静:“这老狐狸能霸占整片矿区,手下养着一票亡命徒,绝不是泛泛之辈。凡子,你立刻去筛人,好好挑一遍。那些年纪小、下手没轻重、胆子小、扛不住硬仗的,全部剔除。只留老牌硬茬,下手够黑、遇事不怕摊事、敢玩命的老人,一个都别落下。”

金凡皱着眉回道:“二哥,按你这个标准,咱手里没多少人。咱看着手下兄弟不少,但大多都是跟着混场面、混吃喝的,真能上矿山拼杀、敢下死手的,满打满算,超不过三十个。咱不是几百人的大团伙,能打的精锐就这么点。”

“先尽力筛选,人手不够,我再外头借人补数。”

“要不,找找坚哥借点人手?”

徐杰当即摇头:“万万不能找他,一旦牵扯进去,后患无穷,路子全乱了。”

金凡忽然眼前一亮:“哥,我想到一个绝对靠谱的狠人,实打实的猛将,战力顶格。”

“谁?”

“跟你交情过硬、关系贼铁的平哥啊。你给他打个电话,他不可能不来。再让他带上身边的心腹硬茬,全是外地过来的狠角色,下手稳准狠,正好能补上咱们的缺口。”

徐杰稍一琢磨,点了点头:“你这话在理。你先去内部筛人,标准必须卡死。矿山混战不比街头斗殴,对方人手杂、路子野,手里还有长家伙、钢叉硬械。咱们本身枪械就少,半大孩子冲动上头,往前一冲,真被人撂倒销户,咱没法跟人家爹妈交代。跟着咱混一场,没挣着大钱,再把命搭里,那不是当大哥的干法。”

“我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金凡应声转身,立刻下去清点人手、筛选精锐。

整整一下午,层层筛选、逐一排查,把年轻不稳、战力不足的兄弟全部留下留守,只挑常年跟着办事、见过硬仗的老江湖。里外整合下来,一共选出三十五六个精锐,加上宝生、三春这帮老牌骨干,拢共不到四十号人。

徐杰扫了一眼,心里清楚,这点人手对上柴大庆四五十个亡命徒,根本不够看。原本不想轻易麻烦王平河,可眼下局势逼人,再不找人增援,根本没法硬碰硬。

犹豫片刻,徐杰还是拨通了王平河的电话。没想电话一通,王平河格外热情,态度敞亮又实在,反倒让徐杰心里一阵暖和。

“老徐?稀客啊!”

“平子。”

“咋突然给我打电话?跑大连来了?”

“没有,我一直在广州。”

“那指定是想我了呗?没事从来不冒泡,一打电话准是惦记兄弟了。”

“确实有点事,想麻烦你一趟。”

“麻烦啥,咱哥俩还用客套?有话直说,别磨磨唧唧。”

“你那边手头方便不?”

“别问方便不方便,说事就完!”

“我在花都这边盯上一座铁矿,让人卡脖子刁难,打算硬拿下来,眼下缺精锐人手。”

王平河立马听懂:“明白了,缺能打仗、敢玩命的硬茬是吧?”

“对,越多越好,必须是上过场面、扛得住硬仗的老人。”

“妥了,你等着,我立马订机票往广州赶。多大的矿?”

“大型铁矿,全年稳定出产,正经运营起来,一年纯流水稳稳一个来亿。”

“那是块大肥肉,值得干。” 王平河干脆利落,“你现在手里有多少人?”

“我这边精挑细选,拢共三十七八个人。”

“行,我这边自带十来个心腹猛将,再临时帮你联络两个外地老手,一两天之内,全员集结到位,统一过去助你。”

“这么折腾,太给你添麻烦了。”

“扯淡。” 王平河语气一沉,坦荡说道,“老徐,咱哥俩之间,别提钱、别谈报酬。我带人过去帮忙,纯纯哥们情义。你要是敢跟我算工钱、谈好处,咱俩当场掰面,这话我给你撂死。”
王平河这辈子最交心、过命的哥们,没几个。头一份,就是长春南关的张红岩

王平河这辈子真正能做到同生共死、不分你我的铁杆就俩,张红岩稳居其一。而张红岩身边绑定一辈子的金牌搭档张涛,更是九零年代东北道上天花板级别的狠角色。就连长春名头极盛的梁旭东,见了这哥俩都得收敛三分、主动低头。比起张红岩的讲理有度,张涛更疯更冲、下手没边界,近乎无解,在当地圈子里堪称无解般的存在。

俩人身高相仿,长着一副人畜无害的娃娃脸,看着和气,实则一身虎狼性子。当年整个长春道上,王志谁都敢碰、谁都敢横,唯独打心底里惧怕张涛与张红岩。大伙都清楚,看在赵三的情面,张红岩讲究规矩,不会轻易动王志;但换做张涛,压根不讲情面,真要顶上,能硬生生把王志收拾到服软哭服。

这边,王平河直接拨通长春的电话,打给了张红岩。

“小岩,有点急事找你。”“平哥,咋了?外头跟人摆阵干仗了?”“不是干仗。我在广州这边处了个过命的兄弟,人贼讲究,办事局气,我在这边能站住脚,全靠人家兜底。我跟你说句实在的,没有他,我在南方压根混不下去。对了,张涛跟你在一块没?”

“天天搁一块,我俩形影不离,分不开。”

“你把涛子带上,再喊上你手下大春、小光、小金子,算上你俩,一共五六个人,收拾行李,立马跟我奔广州。”

张红岩一愣:“广州?长这么大还没出过远门。”

“怕啥?有我在。我这兄弟在广州地界手眼通天,人脉硬、手段也稳,绝对不带坑咱。”

别看徐杰跟王平河结识时日不算太久,但俩人脾性相投、路子一致,处得格外投缘。王平河私下从来不带全名,一直喊他小岩,亲近又实在。

电话挂断,张红岩不含糊,当即带着张涛一行五人,连夜从长春动身,直奔大连会合。

紧跟着,王平河给徐杰回拨电话:“老徐,我最好这帮长春兄弟已经动身往大连赶,今晚就能碰面。我订好了明天一早的机票,等他们到齐,咱这边拢共十来号精锐,全都给你拉到广州。”

徐杰心里一暖:“十来号猛将,这就太够用了。平子,多余感谢的话我不说。”

“少来这套,哥们之间别整虚头巴脑的。”咔哒一声,电话直接挂断。

夜半时分,张红岩一行人准时赶到大连。这帮人看着衣着低调、不爱张扬,可一扎堆站在那,一股子常年刀口舔血的冷冽气场藏都藏不住。就算是王平河,对着张红岩这帮老兄弟,礼数上也格外敬重。

当晚酒局落座,喝完酒回酒店休息,临进房间前,张红岩忽然开口:“平哥,我想起个事,梁旭东现在也在广州,专门过来买大排量摩托。真要是人手不够,我给他打个电话,直接喊过来搭把手?”

外头不少人都误以为张红岩是梁旭东的手下、跟班,实则完全是两码事。俩人都是德惠老乡,论地位是平起平坐的江湖挚友,纯纯交情往来,不存在上下级。真论硬实力与江湖名望,张红岩反倒还要压梁旭东一头。遇上硬仗恶仗,往往都是梁旭东转头求着红岩哥俩帮忙撑场面。

王平河摆了摆手,态度很干脆:“不用。我跟他气场不合,没必要深交。我这辈子,认准你一个兄弟就够了,别的圈子我不想掺和,也懒得认识。明天一早吃完早饭,全员直奔机场,落地广州,那边老徐还等着咱。”

“行,都听你的。”

次日清早,大连一众十人吃过早饭,直奔白云机场,搭乘航班飞往广州。

徐杰带着金凡、高武一众核心兄弟,早早就候在机场出口。张红岩一行人走出出站口,一眼看去,没有大块头壮汉,除去王平河身形偏高,剩下几人个头都偏矮。张红岩一米六几的个子,身形精瘦,天生娃娃脸,脸上总挂着一丝淡笑,哪怕动怒翻脸,看着也不像狠人。一身板正西装,穿搭利落讲究,样貌周正,气场内敛却压人。

几人迎面走上前,握手、拥抱,江湖人情全在里头。王平河挨个介绍:“这位是我一辈子最好的兄弟,张红岩。旁边这位,红岩的金牌搭档,张涛。”

双方挨个握手寒暄,客客气气,礼数周全。

一行人坐车直奔大唐珠宝城,红岩、张涛几人全程少言寡语,坐下之后不乱看、不乱问,沉默沉稳。越是不爱张扬的狠角色,越没人敢轻易上前招惹。

简单唠了几句,徐杰看向王平河,开门见山:“平,我这边精挑细选能玩命的,三十大几将近四十人。加上你们带过来这十来号精锐,里外拢共不到五十人。你说实话,硬啃天虹铁矿、硬碰柴大庆那帮亡命徒,人手够不够?”

王平河语气干脆利落,江湖气拉满:“这人手足够了。上山不用废话,下车直接开干,遇事别犹豫。柴大庆再横、手下再多亡命徒,也都是一个肩膀扛一个脑袋。咱讲道理归讲道理,真要摆阵,谁拦路就收拾谁,一点不惯着。”

一旁的张红岩淡淡点头,语气平静却透着狠劲:“你们怎么部署、怎么安排,我全都听平哥的。到了矿上,指谁打谁,不用多废话,我跟涛子这边,随时能顶在前头。”

徐杰拱手:“辛苦各位老哥,大老远跨城过来帮我,实在过意不去。”

“都是哥们,谈不上麻烦。”

中午一桌酒席接风洗尘,晚上统一安排高档酒店入住休整。接下来两天,一行人在广州歇脚落脚,放松休整,养足精神,就等敲定动手的日子。

两天休整期满,徐杰接到了那伙老皮子领头人的电话。

电话那头老伟头语气诚恳:“二弟,你那边准备得咋样了?啥时候动身去矿场?”

“我还一直等你们准信,就等你们敲定主意。几位老哥内部都商量妥当了?当初说好的五成干股,不会变卦吧?”

“百分百敲定,半点不带反悔的。老弟你只管放手去干,铁矿拿下之后,股份合同当场落纸为凭。我这帮老兄弟都清楚,没有你,咱们三几千万的投资彻底打水漂,谁敢瞎扯淡?”

“那就行,有老哥这话,我就放心了。”

挂完电话,徐杰当即驱车赶往酒店,找到王平河一众。

“平,定好了,明天清晨五点,天刚蒙蒙亮全员集合,直奔花都东山天虹铁矿。对方但凡敢拦路、敢堵矿口、敢亮家伙,咱直接硬刚,一点别手软。”

“没问题,你定时间,咱就准时出发。”

其实徐杰心里透亮,这一趟抢矿,不单单是为了帮老皮子拿下地盘,也不单单是为了兄弟们挣这笔大钱。这是他扎根广州以来,第一场实打实的硬仗,是彻底扬名立万、站稳南方江湖段位的关键一步。

早先收拾老耀子,全是暗处埋伏、偷袭下套,算不上明面硬碰;跟海强的冲突也只是小范围摩擦,没有大规模摆阵死磕。在外头不少老牌社会眼里,徐杰终归是靠着小聪明、玩套路起来的,算不上真正能镇住一方的硬茬大哥。

只要这趟能硬吃下柴大庆、稳稳拿下天虹铁矿,整个广州、花都乃至周边地界的江湖,都会 recognise 他徐杰的狠劲与实力,从此真正站稳脚跟,黑白两道,没人再敢小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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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凡早把家伙事安排得明明白白,一应硬货全数到位。王平河这帮东北过来的精锐,清一色崭新五连子,足足备了十多把。四十多号人手一把短枪,弹药塞满前后衣兜,宁可备多浪费,也绝不能临场掉链子。不管是徐杰这边的老牌骨干,还是平哥带过来的长春猛将,个个都憋着一股劲,都想借着这场矿山死仗,硬生生打出名头,拔高各自在道上的战绩与段位。

万事俱备,只等开战。

徐杰拨通柴大庆的电话,语气冷硬直接:“老柴,听动静,知道我是谁不?”

电话那头漫不经心:“谁啊?”

“我,徐杰。”

“徐杰?没听过,名号不值一提。”

“我也不跟你扯没用的,正式通知你。” 徐杰语气不带半点起伏,“明天凌晨五点,我直接上东山天虹矿场,接手地盘收矿。你要是觉得自己硬、手下人能打,就过来拦着,我就在矿口等着你。”

柴大庆阴恻恻一笑:“行,我记下了。你们几点到?”

“准时五点,一分不差。”

“挺好。” 老柴狠劲直接撂透,“回去跟你们家里人交代明白,提前把寿衣、棺材都订好,殡仪馆电话提前存上,别等打完仗现抓瞎。”

徐杰丝毫不怵:“彼此彼此,你们也提前备好,别到时候来不及收拾。”

“没问题,等着你们。”

电话一挂,柴大庆立马召集手下全员集结。“明早五点,广州过来一伙外来社会,要强抢天虹铁矿,所有人备好家伙,全员到位,严阵以待!”

底下百十号人立刻应声,连夜打磨器械、规整装备。

外界都说柴大庆手下四五十亡命徒,其实都是往外吹的虚数。他常年盘踞花都山头,堪比山大王,深居山上自建别墅,极少下山露面。常年依附他混饭吃、靠各个矿场养着的闲散打手、外围跟班,拢共百十来号人。但真正敢冲前线、打硬仗、敢玩命见血的核心死士,实打实不少于三十个,个个都是花都地界出了名的狠茬。平日里各矿场轮流看场收保护费,矿主按月掏钱养他手下兄弟,规矩老旧,手段霸道,整片花都矿区全被他一手锁死。

两边狠话撂死,人马就位,就等天蒙蒙亮,凌晨五点那场矿山大火拼。

凌晨四点整,徐杰这边全员准时集合。从海珠一路调车,能征用的越野全凑齐,清一色军用款 4500 越野吉普,无牌上路,所有牌照全部摘除,规避一切追查。全员下车整顿,五连子攥在手里,兜里塞满弹药,人人心知肚明,这趟上山,不是街头斗殴,是实打实拎着脑袋拼死活。

徐杰拽住金凡,低声交代:“凡子,本地三甲医院那边你提前打通关系。一旦有人重伤、见血出事,必须第一时间直接送进去,不能卡流程、不能等手续。说实话,这是我落地广州头一场大规模生死硬仗,我心里也没底,全靠你后路稳住。”

“二哥放心,全都办妥了,急救电话、绿色通道、对接人全安排妥当,出不了岔子。”

金凡点头敲定后勤,后方退路彻底稳住。

反观王平河、张红岩这帮东北狠人,半点紧绷的样子都没有。上车往后排一躺,该眯觉眯觉,该歇神歇神,压根没把对面百十来号人放在眼里。王平河侧头跟张红岩淡淡说道:“小岩,到地方再喊我,昨晚赶路没睡好,先眯一觉。”

“没问题平哥,你踏实睡。”

十多台无牌越野,趁着凌晨夜色,顺着山道一路疾驰,直奔花都东山。

而柴大庆那边,连夜集结,凑齐八九十号人马,能喊动的人手基本全数出动。东山一片山头矿场扎堆,大小矿口错落排布。老柴早把人提前部署在天虹铁矿斜对面的闲置大院里,院内空旷开阔,高墙围挡,正好屯人囤家伙。所有人就地待命,吃早点的、摸烟的、检查器械的,腰间别短枪,后生小辈拎着长棍、片砍、钢叉,黑压压挤满一院子。

时针一摆,刚好凌晨五点。徐杰的车队顺着平缓山道稳稳开上山,山势不险,车程短短几分钟,天虹矿区尽收眼底。抬眼一瞅,对面大院黑压压一片人影,柴大庆的人马早已严阵以待,杀气隔着几十米都能感觉到。

王平河被车子颠簸晃醒,老牌江湖人的定力摆在那,半点慌乱没有,眯着眼扫了一眼对面大院,语气轻描淡写:“就这点人?不够看。”

转头看向徐杰,气场十足:“老徐,你直接把车开进旁边这空院,你们所有人原地留守,不用露头。我带小岩、张涛,咱这边十来个东北老炮,单独过去,五分钟,直接平推完事。”

徐杰瞬间一愣:“十来个人,硬刚对面八九十号?”

“稳拿。” 王平河语气笃定,“不用你们这边人动手,守好院子就行。”

说着伸手推了推还在打呼的张涛:“别睡了,到地方了,干活。”

张涛猛地睁眼,一脸漠然扫过对面:“到地方了?”

“嗯。” 王平河点头,“一会你跟我打头,红岩带其他人殿后。就咱十个出头,人手一把五连子,直奔对面大院,锁定领头那瘦猴,直接拿下,一锅端。”

车队顺势开进就近的空院,徐杰手下四十多号兄弟全数下车列阵,隔着五十多米的矿石空地,跟对面死死对峙。满地碎石矿渣,冷风扫过,两边鸦雀无声,火药味拉满。

众人纷纷把五连子攥紧,握在手心压稳气势。王平河点上一根烟,抬下巴一指对面:“哪边是带头的?”

“就是最前头那个,皮包骨、尖下巴、干瘦如柴的那个,指定是柴大庆。”

张涛眼神一狠,冷声道:“平哥,一会不用乱打,咱俩就死盯那老东西,拿下领头的,剩下的全是散沙,一触就垮。”

“行,我瞅准了,就他。”

没等徐杰这边动身,对面大院里,柴大庆一摆手,扯着嗓子一声令下:“都出来!人到齐了,往对面走!”

八九十号人马哗啦一下涌出大院大门,在中间空旷的矿石地上横向排开,黑压压一片,人多势众,妄图靠人数先压垮徐杰这边的气势。两山之争,矿场死战,就此拉开架势。
天色朦朦胧胧泛着青,山里雾气重,看不清对方具体人数排布,更看不清暗处藏的硬家伙。只能隐约瞧见柴大庆前排站着二三十号硬茬,人手一把五连子、老洋炮、双管猎,长短家伙密密麻麻。更瘆人的是,老柴早有歹毒准备,矿上开山用的炸药、雷管全都备齐了,摆明了今天就要往死里整。

柴大庆往前硬迈一步,枯瘦的身子在风里看着单薄,气场却阴狠压人,扯着嗓子隔空喊话:“徐杰?缩在院里算什么能耐,有种出来露头!”

徐杰面色冰冷,应声回话:“我在这,有话直说。”转头抬手一挥:“走,咱们出去。”

话音落下,徐杰带头迈步走出大院,一众核心骨干紧随其后压上前排。头一排全是顶梁柱:徐杰、高武、瞎子、杨三、三春、宝生、赵野、大平、二平、金凡,还有宝生手下老牌狠人老肥一众;左侧一字排开,是王平河带来的东北猛将:张红岩、张涛、小军子、二龙、瓦力,个个沉脸蓄力,杀气内敛。前排二十来号人,全是能扛生死硬仗的老江湖,身后跟着一众筛选出来的精锐,个个攥紧家伙,半步不让。

两边人马缓缓逼近,隔着不到三十米的矿石空地稳稳站定,荒山冷风吹过,整片矿区静得吓人,只剩彼此粗重的喘气声。

柴大庆再度抬眼,恶狠狠一指:“哪个是徐杰?站出来!”

徐杰独自上前半步,目光死死盯住对方:“我就是。老柴,咱俩无冤无仇,这天虹铁矿,从今天起归我接手。你手下这帮兄弟大多都是混口饭吃,没必要跟着你陪葬。你肯让路,该给的规矩钱、保护费,我一分不差,照样孝敬你;非要仗着山头势力硬卡脖子、强行刁难,那咱就摊牌 ——今天这场仗,不躺下几个人,绝对没完。丑话先说透,真拼起来,躺下的,只会是你们。”

柴大庆听完,干瘦的脸上扯出一抹阴恻恻的冷笑:“行,小子挺狂。”

猛地抬手,指向徐杰这边一众兄弟,嘶吼下令:“都给我看清楚!那小子就是徐杰!谁能干倒他,从今往后在花都横着走,我柴财主保你一辈子吃香喝辣!想混出名堂、攒下硬战绩的,都给我往上冲,往死里干!”

大手狠狠一甩,一声令下。八九十号人马瞬间失控,潮水般往前猛扑。可他这边刚一动,王平河、张红岩、张涛、高武这群人,压根就不是会被动挨打的软茬,个个都是刀口舔血的亡命之辈。几乎同一秒,徐杰这边前排二十多号核心齐齐爆发脚步,快步猛冲,脚下碎石子踩得咔咔作响,迎着对面人海直接平推上去。

双方距离急速拉近,七八米的空档转瞬即逝,生死照面,就在眼前。

后来徐杰自己回想,闯荡江湖打过无数架,街头混战、围堵埋伏、码头摆阵样样都有,但花都天虹矿这场死仗,是他一辈子忘不掉的硬仗。够险、够狠、够血腥,是真正拿性命互相硬拼的生死局。

柴大庆看着瘦小干瘪,却是实打实的山头狠角色,亲自带头往前冲,半点不躲在身后。他手底下第一干将大飞,更是整个花都矿区出了名的煞神。没人知道他真名籍贯,平日沉默寡言,说话磕磕巴巴,看着木讷呆滞,下手却最毒最黑。这人打人从不乱瞄,不打身子、不打下三路,专奔脑袋招呼,枪口子死死锁着头脸,下手没有半点留情的余地,瘆人至极。

两拨人轰然撞在一起的瞬间,枪响炸响荒山。没有迂回,没有试探,实打实的生死肉搏,短短一个照面,两边当场就躺下四五个人,满地狼藉。打到这份上,没人讲究规矩,没人留手留情,拼的就是一股狠劲,一股不怕死的血性。谁敢多往前迈一步,谁就能压住对方的气势;谁稍微怯步后退,立马就会被死死压制。

短短片刻,徐杰就切身感受到了东北这帮猛将的恐怖。王平河、小军子、张红岩、张涛四个人,完全像是脱离常人的疯魔打法,硬生生在人海里撕开一道口子。

平日里爱笑和气、长着一张娃娃脸的张红岩,此刻彻底换了一个人。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身形瘦小却格外灵活,穿梭在人群之间,动作迅猛果决,眼神猩红,跟发疯一般死磕猛冲。

最狠的当属张涛。小眼睛死死瞪圆,全程一声不吭,杀气全藏在骨子里。旁人冲到七八米就开火压制,唯独他硬生生多往前冲出去四五米,顶着对面的枪口,站在最前线贴身硬打。他跟张红岩俩人,腰间各别两把五连子,轮换换枪、轮番开火,节奏又稳又狠。

王平河更是一身大哥气派,膀大腰圆,气场压得死死的。边往前稳步推进,边张口怒骂,动作从容又霸道,一枪一枪稳稳崩出去,步步不退,自带一股统领全局的杀伐气势,观赏性极强,压迫感拉满。

同来的小军子彼时还没到后来那般疯魔极致,但也是实打实的硬茬,咬牙死冲,绝不后退半步,只是在红岩、张涛这种顶级狠人面前,稍稍弱上一线。

右侧的二平,同样悍不畏死。混战之中,一发子弹直接扫在左大腿根,皮肉瞬间炸开,血肉模糊,差一点就磕到骨头。咕咚一声单腿跪倒在地,剧痛钻心,浑身沾满滚烫的西瓜汁,却半点不怂。单腿撑着地面,拼命往前蹦着挪步,嘶吼声都喊到破音,一把抢过旁人手里的枪,跪着继续抬枪反打,哪怕打不准,也要死死压制对面。

整片矿场空地彻底打疯了,所有人都杀红了眼。没有掩体,没有遮挡,光秃秃的碎石荒地,完全是硬碰硬的极致厮杀。战火彻底进入白热化,两边死死僵持,谁也吞不下谁,谁也不肯后退半步。每往前一寸,都是拿血肉和性命在硬扛。

柴大庆疯了一样往前猛冲,一身皮包骨看着单薄,枪法却贼准,下手又狠又毒。迎面混战之中,抬手一枪直接放倒二平,紧跟着调转枪口对准大平,手腕处轰然一响,三根手指头当场炸断,手背血肉外翻,森森白骨直接露在外头。

大平瞬间僵住,随后整个人瘫坐在地,托着烂掉的手腕满地打滚,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山间晨雾。

两边人马全都杀红了眼,死伤一片,遍地狼藉,损失惨重。柴大庆盘踞花都多年,靠的就是心黑枪硬,整片矿区被他捏得死死的,没有他盖章点头,谁也别想正常开矿买卖。今天这场矿权死仗,没有半点留手,全是拿命硬拼。

混乱的人海里头,张红岩也遭了暗枪。柴大庆手下第一亡命徒大飞,绕到身后冷不丁放了一枪,子弹擦着天灵盖扫过,后脑勺整块头皮直接掀掉,黏糊糊的西瓜汁糊满脖颈后背,瞬间浸透衣裳。

大飞这人本就毫无底线,沉默寡言,出手必下死手。换完弹药,他眼神死死锁定瘫在地上、枪都被打飞的赵野。赵野本就胆子小,亲眼看见满地死伤,当场吓破了胆,双手抱头缩在地上,浑身发抖,嘴里不停哀嚎。

“完了…… 我完了……”几句话没说完,直接吓哭了。

一旁单腿跪地负伤的二平急得嘶吼:“老弟!快跑!赶紧爬走!”

话音刚落,大飞抬手就是一枪,正中赵野上臂,直接贯穿血肉。赵野身子一歪,后脑勺重重磕在坚硬碎石上,当场昏死过去。大飞眼神阴冷,还要上前补枪了结,紧跟着又朝二平侧面扣动扳机,连着两枪,层层加码,往死里折磨。

这一幕,刚好被满身血污的徐杰看在眼里。他旧伤没好,当初挨老翟那一枪的旧腿早就被打烂,鲜血顺着裤腿不停往下淌。危急关头,徐杰握紧手里的 11 连发,射程远、火力猛,抬手连开三枪。两枪精准砸在大飞侧身,最后一枪硬碰硬撞在骨头上。大飞浑身一震,猛地坐倒在地,大口黑红色血沫顺着嘴角狂涌而出,瞬间失去反抗之力。

旁边的三春跟赵野交情过硬,见状红了眼,举着五连子快步冲上前,对着大飞脖颈侧面狠狠一枪。本就濒死的大飞,这一下直接被断了生路,脑袋一耷拉,双眼骤然闭上,当场断气。

打完这一枪,累到脱力的三春赶紧弯腰,伸手去拖拽昏迷重伤的赵野,想把人赶紧拉回己方阵线。混战早就打乱了阵型,满山乱战,谁也看不清谁,冷枪无处不在。隔着五六米远,暗处有人瞄准二人,一声枪响破空而来。三春本能伸手去挡,借着惯性把赵野推开出去,自己脚下一踉跄,双腿重重跪在碎石地上。

没等抬头,又是连续两枪,全都结结实实打在后背,最后一枪正中后心

三春一声没吭,身子往前一栽,重重扑倒在地,胸口瞬间染红一大片西瓜汁,一点动静都没了。

六十来岁的老江湖,跟着徐杰、王平河第一批冲阵的老牌兄弟,一辈子混社会讲义气,没栽在别的仇怨里,反倒折在这场抢矿的死仗里,当场殒命。

江湖就是这样,你有兄弟要护,别人也有手足要保。大飞被杀,对方转头报复,理所应当,乱世山头,拼的就是性命,谁也别怪谁。

柴大庆手下看见头号猛将毙命,非但没退,反倒被彻底激怒。老柴眼神阴狠,在人群里来回穿梭,专挑核心领头的下手,目光很快锁定气场最足的王平河。抬手一指,厉声嘶吼:“干他!”

双臂一举,连续两枪直取王平河要害。平哥久经阵仗,本能猛地低头避开,两发子弹擦着头皮飞过去。正要回身反击,柴大庆第三枪已经顶上,距离极近,根本躲无可躲。王平河心里咯噔一下,以为今天必死无疑,下意识转身想拿后背硬抗,只求别打在心口要害。

千钧一发之际,斜侧方猛然杀出一道身影。一直死死盯着柴大庆动向的张红岩,早把一切看在眼里。两三米的距离,抬手毫不犹豫,一枪轰在柴大庆左侧脸颊。

一声巨响,半张嘴巴连带脸颊直接被炸烂,血肉横飞。不可一世的花都山大王柴大庆,身子一僵,顺着山坡咕噜噜滚出去老远,当场倒地不起。

红岩手下兄弟顺势一窝蜂往上冲,踩着碎石一路碾压补阵。

这边众人慌忙围到三春身边,轻轻翻过身子,老人双眼圆睁,气息全无,最后盯着众人抽嗒两下,彻底没了动静。徐杰看着倒地惨死的老兄弟,嗓子一紧,红着眼大喊:“三哥!”

金凡快步冲来,望着满地重伤和尸体,心头沉到谷底。

失去领头人的柴大庆团伙,瞬间军心溃散。一看老大半死在地、头号打手当场毙命,剩下的人马彻底吓破了胆,枪一扔、械一丢,没人再敢恋战。顾不上院里的车子,成群结队往山脚下仓皇逃窜。

张涛、高武一众猛将带人紧追不舍,一路撵着打,沿途又放倒七八人,彻底打垮对方最后的抵抗。

“快!别愣着!所有重伤的赶紧抬上车,立马送急救!”大平断指、二平重伤、赵野昏迷不醒、宝生浑身是伤,一地伤员触目惊心。

王平河快步走过来,看着地上没了气息的三春,眉头紧锁,沉声开口:“老徐,这老哥…… 是自己人?”

张红岩、张涛一行人也快步聚拢过来,一场惨烈的矿山血战,打赢了地盘,却永远折了自家兄弟。

混战的烟尘裹着满山血腥味,瞎子整张脸溅满血点子,看着格外渗人。平日里常年半眯、不爱睁眼的他,这一刻硬是把眼皮死死掀开,一只眼只剩惨白眼白,另一只眼球布满血污,视线模糊一片。天生视物残缺,乱仗里左右难顾,越急越看不清,只能僵在原地,凭着本能攥紧家伙,浑身紧绷。

全场人心都沉到了底。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三春彻底没气了,柴大庆半边脸被轰烂,当场断气,头号打手大飞也硬挺挺躺在碎石地上。花都这边的势力群龙无首,残兵早吓得四散奔逃,山头阵地彻底失守。

徐杰强压着心口的绞痛,咬牙挥手嘶吼:“快撤!下山!先救活人,赶紧往医院送!”

没人再顾着争抢地盘、清点输赢,所有人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 不能再折第二个兄弟。车队匆忙掉头下山,重伤的二平、残废三根手指的大平、昏迷不醒的赵野,第一时间就近送进花都医院,留下金凡带人贴身照料,寸步不离。

三春的遗体被单独安置在车里,一路拉回市内。徐杰坐在车里,肩膀死死绷着,眼泪无声往下掉,全程没哭出一声,一众兄弟默默陪着,没人敢多言半句。

王平河沉声道:“老徐,先回广州稳住局面。三哥的后事交给我们,风风光光办周全,家属那边,咱们兄弟们一起扛。”张红岩也跟着附和:“徐哥,人没了没法重来,先把后事安顿好,别的事往后再说。”

徐杰嗓子沙哑,满是愧疚:“是我对不起三哥,对不起他一家子……”

一路沉郁压抑,一行人连夜赶路,当天夜里就把三春的遗体转运回潮州,安置在当地医院太平间。三春的媳妇和女儿匆匆赶来,走廊里空气僵得吓人。女人满眼的怨怼,眼底的恨意藏都藏不住,若是目光能杀人,徐杰早就千疮百孔。

三春的女儿血气上涌,冲上来抬手就狠狠甩了徐杰一个响亮的耳光。徐杰垂着眼,一动不动,不躲不闪,低声说道:“该打,想打就随便打。”

女孩红着眼,再没下手,转身冲进太平间,抱着母亲撕心裂肺地痛哭。王平河、张红岩一行人全程守在走廊,默默陪着,替徐杰撑住场面。

这边后事刚起头,躺在花都医院养伤的宝生放心不下,连夜处理完伤口,不顾伤势赶路赶回潮州。见到失魂落魄的徐杰,宝生语气沉稳又硬气:“二弟,你听我的,立刻回广州坐镇。这边后事、家属安抚、灵堂搭建,全都交给我。等灵堂摆好,我再通知你回来守灵。这么多兄弟跟着你混,不能群龙无首,这场仗拿命拼下来的江山,不能白打。”

王平河、张红岩轮番劝说,全都让他先行返程稳住大局。

赵野捡回一条命,却落得终身重伤,卧床难起;大平左手废掉,三根手指连根没了,往后连筷子都握不住,彻底落下残疾;二平腿根挨了重枪,皮肉溃烂,走路终身瘸拐;一众骨干人人带伤,个个都在这场矿山死仗里,落下了一辈子的印记。

宝生单独走到三春媳妇跟前,语气坦然实在:“三嫂,我问你句实在话,三哥是道上混的人,走这条路,早有分寸。谁也没逼他拼命,出来混,想挣钱、想养家、想混出人头地,都是自己选的。自打跟着二弟,日子比从前安稳太多,手里也能攒下积蓄。”

说着,掏出一张存折递过去:“这里面一千万,是徐杰亲手给三哥家属留的抚恤。人没了,咱兄弟情分还在。往后家里但凡有难处,只要吱一声,我们这帮老兄弟,随叫随到。后事所有花销,全部我们包揽,你心里有怨气,想骂想打,我们全都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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