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生日宴上,十六岁的林俊扫了一眼桌上那双棉布鞋,嘴角往下一撇,连拆都没拆完,直接推到了桌角。"外婆,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穿耐克。"整桌人都安静了。
外婆陈秀珍坐在角落,手放在膝盖上,那双手布满裂纹,像冬天晒干的泥地。她没说话,只是慢慢把目光移向窗外。没人知道,她拖着查出心脏病后的虚弱身体坐了四小时大巴赶来,也没人知道,那双被嫌弃的棉布鞋鞋垫里,藏着一个她守了十二年的秘密。
林俊的生日是十月初,正好赶上秋凉。这一年他升入高中,整个人像被什么撑开了一圈,肩宽了,腿长了,说话也带上了一种少年特有的漫不经心。他妈妈林晓慧提前两周就开始张罗生日宴,订了附近新开的粤菜馆,包了二楼的厢房,菜单来来回回改了三遍。
外婆陈秀珍是从镇上来的,坐了将近四个小时的大巴,早上六点就出发,到的时候才刚过十点,脸色有些发白,鬓角被风吹得乱。林俊在客厅打游戏,听见门铃声也没起身,只是扭头看了一眼,叫了声"外婆来了",算是打了招呼。
陈秀珍把一个蓝布包袱放在沙发上,笑着说:"俊俊,外婆给你带了礼物。"包袱打开,是一双手工棉布鞋。鞋面是藏青色的细布,鞋底是外婆自己纳的千层底,针脚细密,每一针都是用麻绳一根根穿过去的。
林俊只看了一眼,重新把视线挪回了屏幕。"外婆,这鞋……我们学校没人穿这个。"林晓慧站在旁边,轻轻碰了儿子一下。"林俊。""我说实话嘛。"他耸了耸肩,"我让你告诉外婆的,我要耐克那双,限量款的,我同学都有。"
陈秀珍的笑容没有散,只是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悄悄暗下去。"没事没事,外婆不懂这些新款,下次让你妈妈帮我选。"她把鞋重新包好,放到一边,转过身去问林晓慧中午准备吃什么。那双鞋就那样被搁在了角落。
生日宴摆了三桌,来的大多是林晓慧这边的亲戚。陈秀珍坐在靠墙的位置,离主桌稍远,她不太说话,只是安静地给旁边的小孩夹菜,偶尔应答几句。她穿的是一件洗了很多次的蓝色碎花上衣,领口处有一个细小的补丁,用的是同色系的线,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席间,林晓慧的姐姐林晓芬喝了两杯酒,话多起来,搂着林俊的肩膀说:"我俊俊长得越来越好看了,以后肯定是个帅小伙,你外婆一个人把你妈带大,不容易哟。"林俊礼貌地笑了笑,没接话。坐在对面的表哥悄悄凑过来问:"你外婆送你啥?""一双土布鞋。"林俊压低声音,"我都不知道她从哪儿买的,镇上老年人穿的那种。"表哥"噗嗤"一声笑出来,又赶紧捂住嘴。
陈秀珍坐在两个位置外,那边的声音她没有听清,但她看到了两个少年压着声音笑的样子。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神落在桌布上那朵印花上,静静地看了很久。
宴席散了,陈秀珍说要早点回,怕赶不上末班车。林晓慧拦她:"妈,住一晚再走嘛,俊俊他爸出差,家里正好有地方。"陈秀珍摆摆手:"不了,家里还有只老猫,托了邻居,不好太久。"她收拾好包袱,把那双没人要的棉布鞋也重新装了进去。林俊恰好走过来,陈秀珍停了一下,把鞋掏出来放到他手上。"拿着吧,外婆做的,垫在脚底也暖和。"林俊没说话,接了过来,顺手搁到了玄关的鞋柜顶上。
**陈秀珍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双鞋就那样横在鞋柜顶上,歪歪地靠着墙。**她转过身,下楼了。
这件事林俊没放在心上。高中的生活像一列加速的火车,考试、补课、篮球队的训练、和同学的聚会,一件事压着一件事,外婆的那双鞋很快被他忘到了脑后。
直到十一月底,林晓慧突然接到舅舅的电话。她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对。林俊正坐在餐桌前写作业,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妈,怎么了?""你外婆住院了。"
"之前查出来有心脏的问题,一直在拖,上周突然加重,你舅舅说送进去的时候已经昏过去了。"林俊愣了片刻,脑子里浮现出外婆坐在宴席角落的样子,那件洗了太多次的蓝花上衣,还有她端茶杯时微微抖动的手。"什么时候的事?""查出来有一段时间了,你外婆不让告诉我们,说不想让我们担心,说只是小毛病。"林晓慧声音有些哽,"哪里是小毛病。"
那天晚上林俊写作业心不在焉,翻来覆去睡不着,半夜爬起来喝水,经过玄关的时候,看了一眼鞋柜顶上。那双棉布鞋还在。他伸手摸了摸,鞋面的布料软而细腻,用手压了压鞋底,厚实,层层叠叠,像被认真对待过的什么东西。
周末,林晓慧带着林俊去了镇上的医院。陈秀珍住在三楼的普通病房,六人间,靠窗的那张床。她比林俊记忆里瘦了一些,手背上插着点滴的针管,手腕上有一圈细小的淤青。见到他们进来,她第一反应是要坐起来,被林晓慧按住了。"妈,你躺着。""没事,好多了。"陈秀珍努力撑起上半身,拍了拍床沿,"俊俊来了,快坐。"
林俊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来,不知道说什么。他看着外婆的脸,觉得有些陌生,又觉得有些熟悉,那种熟悉说不清楚,像是从很小的时候就印在某个角落里的东西,只是平时不去看它。"医生说怎么样?""说要做手术,换一个什么东西,支架。"陈秀珍说得云淡风轻,"没事,我身体结实,不怕。"
林俊问:"外婆,你什么时候查出来的?"陈秀珍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夏天就查出来了。""那你来我生日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陈秀珍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你生日一年一次,外婆想来看看你。"
病房里有人在说话,窗外有鸟叫,点滴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走。林俊觉得嗓子里有什么东西堵着,说不出话来。
晚上,林晓慧出去和舅舅商量手术的事,病房里只剩下外婆和林俊。陈秀珍靠着枕头,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说话,问他学校的事,问篮球队练得怎么样,问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林俊一一回答,说着说着,忽然问:"外婆,那双鞋,你做了多久?"
陈秀珍顿了一下,眼睛里有些光亮起来。"不久,就两个多月。""两个月?""纳鞋底费工,要一针一针地穿,我眼神不好使了,有时候穿不进去,要用顶针顶,手上磨出了茧。"她说得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你小时候外婆就给你做过,那时候你还小,穿着在院子里跑,跑两圈就摔跤,鞋还好好的,人先哭了。"
林俊不记得那个了。他低着头,手指捏着裤缝。"外婆,那双鞋……我带来了。"陈秀珍愣了一下。林俊从背包里把那双棉布鞋掏出来,放到床头柜上。他专门带来的,出发前想了很久,最后还是拿上了。
陈秀珍看着那双鞋,伸手轻轻摸了摸鞋面,没说话。"我那天说的话……"林俊开口,声音有些涩,"说那鞋不对牌。""小孩子嘛,正常的。"陈秀珍打断他,"外婆不生气。""可是我——""俊俊。"陈秀珍转过头来看他,眼神里有一种林俊从没见过的东西,不是责怪,也不是悲伤,是一种更深的、更平静的什么,"外婆生气的话,就不会做这双鞋了。"
林俊听到这里,眼眶一下子热了,他用力低下头,咬住嘴唇,憋着那股东西。"你看看鞋垫。"陈秀珍轻声说。
林俊把鞋拿过来,手指探进去,抠出鞋垫。鞋垫是棉布的,背面缝着一层薄薄的衬里。他捏了一下,感觉里面有什么,硬的,扁的,藏在两层布中间。他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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