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儿子把妈妈的围裙摘下来,挂回了门后的钩子上。
"妈,我说了不用你来,你非要来,来了又翻这翻那的,我这屋子你上次不是刚收拾过吗?"
何秀英站在客厅中间,手里还拿着刚从储物柜里翻出来的一卷红绸带,那是她自己带来的,准备挂在阳台上图个喜庆。她没说话,把红绸带放回了袋子里,袋子是她今天进门时提来的,里头还有她提前蒸好的糯米糕、新换的两双棉拖鞋、还有孙女过年要穿的一件红棉袄。
儿子林建国拉开沙发坐下来,拿起遥控器,电视开了,声音调大了两格。
媳妇方静从卧室出来,看了一眼何秀英,又看了一眼林建国,没说话,进了厨房。
何秀英在客厅站了一会儿,弯腰把那个袋子提起来,走向厨房,把糯米糕和棉拖鞋放到灶台上,转身又回到客厅,把那件红棉袄叠好放在茶几上,然后去找她的外套。
外套还挂在进门处,她穿上,把袋子叠了叠塞进口袋,开门,出去了。
没有人送她下楼,电视里正在播广告,声音很大。
何秀英是每逢节假日都要来的。
不是因为儿子请她,是她自己来的,风雨无阻,一次没落过。
春节前、清明前、端午前、中秋前,每次她都提前两三天到,提着大包小包,换好鞋进门,把围裙一系,先在各个房间转一圈,哪里落了灰,哪里乱了,她心里记着,然后从袋子里拿出提前备好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家里的旧物上贴新的,红绸带、福字、艾草、月饼,根据节气换着来,屋子里被她收拾得亮堂,她做这些的时候脸上是带着笑的,不说话,就是笑,像是在做一件她觉得很值得做的事。
林建国起先没有说什么。
第一年结婚,他觉得妈妈来帮着收拾是应该的,两个人都上班,哪有时间提前布置;第二年孩子出生,更忙,妈妈来了能搭把手,他心里是感激的,虽然没说出口;第三年,孩子大一点了,他开始嫌妈妈翻东西。
他说不清楚是从哪一次开始的,可能是某次妈妈把他书桌上的文件叠整齐了,他找不到了;可能是妈妈把方静放在化妆台上的东西挪了个位置,方静回来问在哪儿,他说不知道;可能就是一次次积累下来的,觉得家里被人翻过,有种说不清楚的不自在。
他跟方静抱怨过一次,说:"我妈每次来,我都觉得我家不像我家了。"
方静当时没说什么,嗯了一声。
但何秀英不知道。她照旧来,照旧提前两天,照旧大包小包,照旧系上围裙从房间这头转到那头,什么缺了她补,什么坏了她记着回去跟人打听怎么修,灯泡换了,纱窗补了,浴室那块发霉的勾缝她专门去买了防霉胶回来重新打了一遍,打完膝盖疼了两天,她跟谁也没说。
林建国不是不知道妈妈做了这些,他知道,但知道归知道,看见妈妈在家里翻来翻去,他就是心烦。
这种心烦在今年中秋前到了一个顶点。
那天是周六,他和方静难得都在家,方静在补觉,他在客厅打游戏,打到一半,妈妈来了。钥匙是备用的,妈妈自己开的门,进来先换鞋,再系围裙,然后拎着袋子在客厅站了一下,说:"建国,妈来提前收拾收拾,中秋那天就不用忙了。"
他头也没抬,嗯了一声。
然后他听见妈妈开始翻储物柜的声音,哗啦哗啦的,找什么东西。他回头看了一眼,见妈妈蹲在储物柜前,把里头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搬,搬出来一个他好几年没见过的编织箱。
"妈,你找什么?"
"去年那串灯笼,今年还能挂,妈找出来擦擦,阳台上挂一挂。"
他忽然就烦了,把手柄放下来,站起来,走过去,把妈妈手里的围裙摘下来,挂回了门后的钩子上。
何秀英的动作停了。
她蹲在地上,仰头看了儿子一眼,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很快就消了,又变成了她平时那种平静的样子。她站起来,没说什么,把搬出来的东西重新放回储物柜,一样一样,放得比原来还整齐。
那串灯笼她没找,也没再提。
她把储物柜关好,拍了拍手,走向客厅,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方静那天没有说话,但她把整件事都看在眼里了。
她站在厨房门口,看见婆婆把那些东西一件件放回去,看见婆婆在客厅站了一会儿,弯腰去整理那个带来的袋子,把该放的放下,把该带走的带走,然后找外套,找鞋,安静地开了门,出去了。
方静在厨房站了很久,没动。
林建国重新坐回沙发,拿起手柄,游戏画面还停在刚才的地方,他盯着屏幕,大概过了十分钟,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但说不出来是哪里。
他起身去厨房倒水,问方静:"我妈走了?"
方静说:"走了。"
他嗯了一声,回去继续打游戏。
方静从厨房出来,在他身后站了一下,想说什么,最后没说,进了卧室,关上门。
那天下午这个家里很安静,安静得有点不对劲,但谁都没说出来哪里不对。
中秋那天,一家人照例聚在一起,饭是在饭馆订的,何秀英来了,穿得体面,带了月饼,坐在饭桌上笑着陪大家说话,给孙女夹菜,问林建国工作怎么样,问方静最近累不累。她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只是阳台上没有挂灯笼,客厅里也没有红绸带,那顿饭吃完,收了桌,何秀英把剩下的月饼装好,站起来说要早点回去。
林建国送她到门口,说:"妈,下次早点说,我去接你。"
何秀英说:"不用,妈自己来得了。"
她穿上鞋,出去了,走廊里的感应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林建国关上门,转身,看见方静站在客厅,手里拿着孙女那件红棉袄,那是何秀英中秋带来的,棉袄做工很细,里头絮的是上好的棉花,孩子套上去暖和。
方静低着头,盯着那件棉袄,没动。
林建国说:"怎么了?"
方静摇了摇头,把棉袄叠好,放到茶几上,去收拾碗了。
那件棉袄放在茶几上,没有人再提它,灯光打下来,红色在屋子里烧了很久。
那之后的一周,方静没有跟林建国提过这件事。
她在想一件事,想了很久,想到第五天,她下班坐在地铁里,翻了翻跟婆婆的聊天记录,上一条消息是婆婆发来的,是中秋前一天,发了一张糯米糕的照片,说"给你们蒸的,明天带来",下面跟了一个笑脸。方静当时回了个"好的",就没再说什么。
她往上翻,翻了很久,翻出了两年前、三年前婆婆发来的消息,大多是这种,"明天去你们那里,要买什么吗","孩子鞋子几码,妈给买","最近天冷,记得加衣",每一条都不长,都是这种小事,方静有时候回,有时候忘了,婆婆不追,等她想起来了再说。
地铁到站,她没下去,坐过了一站,回来坐,在车厢里又坐了一圈,然后打开对话框,盯着输入栏,想了很久,开始打字。
那条消息发出去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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