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关品方

世事纷纭,怎样能够以一篇文章透视全球地缘政治竞争发展形势?笔者于本文尝试这样做,力求一目了然。

笔者认为,如今全球地缘政治正处于《单极秩序加速瓦解、多极格局尚未成型》的关键过渡期,呈现出《地缘经济对抗主导、地区冲突持续外溢、全球南方携同崛起、大国博弈纵深拓展》的复杂特征,“变乱交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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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世界经济论坛《2026年全球风险报告》指出,地缘经济对抗已取代传统武装冲突成为2026年全球首要风险,专家们预计未来两年全球局势将剧烈动荡,难望平静。当前全球地缘政治竞争已突破传统军事对抗范畴,延伸至科技、能源、供应链、规则制定等全方位,形成“实体战争长期化与地缘经济武器化并行”的双重格局,正重塑国际秩序走向。

全球地缘政治格局的核心转型是从单极主导到多元博弈。美国单极霸权的衰落和中国主张的多极化正加速并行。从苏联解体(1992)到美国重返亚太(2008),冷战结束已34年、中国崛起已18年,期间形成的“一超多强”格局正持续解构。美国作为全球唯一超级大国的主导能力显著弱化,以中国、印度、巴西、南非为代表的“全球南方”国家群体性崛起(加上俄罗斯、形成金砖五国),成为推动多极化的核心力量。金砖五国扩员后,成员国(11国正式、10国伙伴)人口占全球47%(40亿),经济总量占全球35%(73万亿美元);在联合国、G20集团等多边机制中话语权不断增强,推动全球治理体系从“西方主导”向“多元共治”转型。

美国的霸权护持战略(所谓“世界警察”)与全球多极化趋势已形成尖锐对抗。2026年,美国新版《国家安全战略》仍将中国定位为“首要战略竞争对手”,通过军事联盟强化、科技封锁、供应链重构等手段维持霸权,但其盟友体系裂痕持续扩大。欧洲在安全依赖与战略自主之间陷入两难,德法英意西五国表示“欧洲需追求自身利益”(英国有重返欧盟的初步倾向),欧盟推进“欧洲独立时刻”愿景,在防务、能源等领域逐步摆脱对美国的过度依赖。加拿大也是这样。日本、印度等区域大国推行“战略自主外交”,在中美之间寻求平衡,进一步削弱美国的单极主导能力。

今后,地缘经济对抗将成为核心竞争战场。简单地说,是地缘经济工具化,成为全球地缘政治的最显著特征。贸易、金融、技术、能源等经济领域被深度转化为地缘政治博弈武器,取代传统军事冲突,成为全球风险首位。美国主导的“芯片四方联盟”、对华半导体出口管制、AI技术封锁等,构成全链条科技遏制体系。欧盟推行“碳边境税”、加强数字监管,形成区域性经济壁垒。围绕关键矿产(稀土)、能源通道(海运)、粮食安全(储存)的争夺日趋白热化,全球产业供应链加速向“区域化、本土化”转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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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地缘经济对抗导致全球治理体系碎片化加剧。多边贸易体制陷入困境,WTO争端解决机制近乎瘫痪(逐渐失效),区域贸易协定成为各国拓展经济版图的核心载体。中国与“一带一路”沿线国家的贸易合作正逆势增长,2026年第一季度,中国与“一带一路”共建国家的进出口增速超过14%,中国的“一带一路”国际贸易总额占比突破50%,通过基础设施“硬联通”和规则标准“软联通”,正构建多元化经济合作网格(grid),成为对冲地缘经济割裂的重要力量。“全球南方”国家加强在能源、粮食、科技领域的协作,逐步摆脱对传统大国的经济依赖,进一步推动地缘经济格局多元化。

此外,核心热点地区冲突持续外溢、僵局难破。俄乌冲突已成消耗战,对抗常态化和长期化,欧洲安全的格局正重新构筑。俄乌冲突进入第5年,已演变为二战后欧洲最惨烈的消耗战。现在局势呈现“胶着拉锯、纵深打击”常态化的特征。俄军推进“顿巴斯收官计划”,控制了34个居民点、近700平方公里土地,基本实现卢甘斯克地区的控制;乌军在哈尔科夫、顿涅茨克顽强抵抗。前线战斗激烈,双方都无力发动大规模突破性攻势,形成拉锯。战场冲突的外溢效应正持续加剧。无人机攻防成为核心作战形态。最近俄乌双方单日击落无人机数量平均超过100架,能源设施、军工基地、指挥中枢成为主要打击目标,交战双方疲态毕露。欧洲国家对乌援助减退,去年比较前年的对乌军援下降57%;武器库存空虚、财政压力山大,制约了援助的规模。美国成为调解冲突的核心操盘手,其“和平计划”(名其名曰“对乌援助”)的本质是掠夺乌克兰资源,能否成功直接决定战局走向。发动战争易,恢复和平难。估计会“谈谈打打长期化”。

俄乌冲突对欧洲安全格局造成深远冲击。北约继续东扩与俄罗斯安全诉求的结构性矛盾无解。波罗的海三国、波兰边境摩擦的风险上升。军事专家估计,为求突破闷局,北约与俄罗斯直接军事冲突的概率已升至30%,不分出胜负不会收手。欧洲能源安全彻底重构,对俄罗斯的油气依赖大幅下降,但能源成本飙升重创经济复苏;防务自主诉求显著增强,欧盟加速推进“欧洲防务基金”建设,试图摆脱对美国的防务依赖,重塑欧洲安全架构。法德牵头自建“欧洲军”,但谈何容易?除非特朗普因为收不到足够保护费而愤然退出北约。特朗普的神经刀性格极难预测,不排除这个可能性。

中东局势是全球不稳定的源头。如今能源危机与人道危机交织。中东地区现已上升为全球地缘风险最高的区域。巴以冲突、黎以冲突、美伊冲突导致能源通道安全危机,局势随时失控。巴以停火协议形同虚设,以色列把战火燃烧到黎巴嫩,持续向北扩张。加沙地带已成废墟,85%基础设施遭摧毁。医疗、粮食、燃料短缺问题持续恶化。以色列的意图是扩张、蚕食及占领整个约旦河西岸,激化地区矛盾,持续发动袭击;超过100个社区受影响,不停扩建定居点。以色列通过军事吞并进行领土扩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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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伊冲突对峙不是缓和,是持续升级。美国对伊朗实施全方位制裁,支持以色列打击伊朗在“海湾地区代理人”的武装。伊朗通过支持反美武装和封锁霍尔木兹海峡进行反击,全球能源安全面临严峻挑战。霍尔木兹海峡作为全球石油运输核心通道之一,一旦被长期封锁,全球油价将暴涨30%以上,引发全球性能源危机。美国战略资源透支,中东盟友信任度下降,地区格局进一步碎片化。沙特、阿联酋等海湾国家“向东看”趋势明显,与中国深化能源、科技合作,试图摆脱对美国的安全依赖。

亚太周边的安全困境加剧,台海局势成关键变量。亚太地区将上升为大国博弈核心地域,军备竞赛、领土争端、台海问题相互交织,地区安全风险持续上升。日本加速右翼议程,防卫预算大幅增长,将“台湾有事”列为“存亡危机事态”的思维不会改变,明年修宪成功后将突破战后和平宪法的框架,届时将引发周边国家高度警惕,不得不选边站。印度、韩国、朝鲜及东盟部分国家将加速军工产业升级,全球军工产业链东移的趋势明显,进一步加剧地区安全困境。

虽然中国致力和平统一,台湾岛内反对“台独”的舆情亦有增量,但因为仍有美日势力从中作梗,台海局势仍然是亚太地缘风险的核心焦点,有可能擦枪走火。美国持续推进“以台制华”战略,对台军售、政治勾连、军事演习挑衅常态化,台海军事对峙风险持续上升。中国坚持“和平统一、一国两制”基本方针,同时坚决捍卫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开展系列反制行动,有效遏制“台独”分裂势力和外部干涉势力,会引来赖清德当局狗急跳墙,从“倚美谋独”转向“倚日谋独”,主动挑起事端,因而更具不确定性。一方面,中国与东盟10国的合作持续深化,区域经济一体化进程稳步推进,为地区稳定注入重要动能,引发日本的深度猜忌。另一方面,东南亚地区泰柬边境冲突、印巴克什米尔对峙持续升级,宗教矛盾与领土争端相互交织,东盟自身的调解能力面临严峻考验。中亚与南高加索地区权力真空凸显,阿塞拜疆与亚美尼亚摩擦不断,里海能源开发成为大国争夺焦点。

上海合作组织是维护地区稳定的重要力量,由中国主导(成员国包括中国、俄罗斯、印度和五个斯坦)的合作加强,引发美国的深度猜忌。在拉美地区,美国推行“新门罗主义”,加大对委内瑞拉、古巴、巴拿马、加拿大、墨西哥和丹麦(想吞并格陵兰)等国施压。未来数年,多个相关国家将先后大选,引发政治博弈,关键矿产供应链断裂,政经风险上升。以上这些地区热点都反映区域冲突蔓延和治理不稳,一言不合,随时爆发区域冲突。

中美之间的大国战略博弈是《全面对抗与有限博弈并存》,是体系化竞争的纵深拓展。用毛泽东主席当年的说法,这是两条道路、两种制度的斗争。听起来好像很老土,其实并未过时。中美关系是全球地缘政治的核心变量,双方博弈从经贸、科技延伸至军事、规则、全球治理等全方位、全领域。双方都聪明绝顶,呈现“斗而不破、攻守转换、长期对峙”的特征。美国核心目标是维持单极霸权,阻止中国在高科技、高端制造、规则制定上突破领先;中国则致力于实现高水平独立自强,推动构建新型国际关系,维护国家主权、安全和发展利益。

笔者认为,现阶段生活在地球上的82亿人,有生之年将会看到这个实质是所谓《G2》的对抗长期持续。换句话说,这将会是今后100年全球地缘政治对抗的根本形态。

科技竞争现已成为博弈主战场。美国联合荷兰、日本对中国实施半导体技术封锁,限制EUV光刻机、先进制程芯片、AI技术对华出口,实体清单持续扩容。中国加速自主攻坚,28nm成熟制程实现自主化突破,车规级芯片量产,成熟制程产能全球占比持续提升,构建“自主可控+多元化合作”的科技供应链。双方在AI、量子计算、生物技术等前沿领域形成“主要是竞争其次是合作”、竞合并存的复杂格局,全球科技体系加速分裂为两大平行阵营。地球足够大,可以容纳两个大国分庭抗礼。

经贸关系重构将会持续推进。一方面,美国对华关税战效果不彰,中国持续扩大高水平对外开放,推进制度化持续开放,近年的货物贸易进口增长了接近20%,从“世界工厂”向“世界市场”转型,为全球经济提供重要支撑。另一方面,中国近年服务贸易出口持续增长。中美双方在气候变化、全球公共卫生、防核扩散等领域存在有限合作,但在贸易平衡、知识产权、产业政策等方面分歧难以调和。纯粹从经济体系角度看,中美欧“三边博弈”格局进一步凸显,推动国际经济体系重构。50年后,中国和欧洲有可能走在一起共同对抗美国。现在很多人还看不到这一点。

为什么这样说?美欧之间的盟友关系裂痕正在扩大,欧洲的战略自主现正提速。特朗普政府的“美国优先”政策持续撕裂美欧盟友关系。美国对欧盟挥舞关税大棒,质疑欧洲盟友的可靠性,在乌克兰问题上把欧洲边缘化,引发欧洲强烈不满。欧盟加速推进战略自主,提出“欧洲独立时刻”愿景,在防务建设、能源安全、数字监管等领域推出系列举措;近年决定将国防开支占比逐步提升至2035年的5%,是摆脱对美国安全依赖的长远战略图谋,不会轻易改变过来。

归纳一下,笔者认为第三次世界大战打不起来,因为中美两国不愿意直接向对方动武。这是传统正常思维。唯一例外是美国有战争狂人出现,被资本推动,让AI大模型控制了战场上的抉择,那就另当别论,无法预测。毛主席有词:“人世难逢开口笑,上疆场彼此弯弓月。流遍了,郊原血”。如果不幸发生热核战争,多少年后也许历史会重演,“盗跖庄蹻流誉后,更陈王奋起挥黄钺”;路遥远,不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