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能源局刚公布一组数字:全国建成在建可再生能源制氢产能超过100万吨/年。从不到30万吨到突破百万吨,只用了一年。但厚普股份总裁宋福才在办公室里撂下一句话,让同行听了胃疼——"亏本生意坚决不做。"

这话听着特别"不新能源"。毕竟光伏、储能都是在价格绞肉机里滚过来的。但厚普2025年真的爬出了连续亏损,净利润784.48万元。秘密藏在财报里:氢能业务营收超1亿元,70%来自海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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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是产能狂飙,一边是企业出海找订单。这个产业的AB面,正在同时上演。

产能翻倍,东北成最大变量

4月27日的发布会上,国家能源局披露的细节比"百万吨"更值得细品。

截至2026年3月底,建成投运产能超25万吨/年,较2024年底翻了一番多。但东北地区的已投运产能,已经占到全国将近一半——吉林累计超9万吨/年,内蒙古超8万吨/年。

吉林为什么这么猛?

风光大基地发了电,电网吃不消,那就制氢;制出来的氢不好运,那就做成氨、做成醇,就地变商品。新能源消纳压力叠加政策支持,东北成了绿氢产能的急先锋。

政策面也在给信号。"十五五"规划纲要首次将氢能列为未来产业,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首次定位为"新增长点",《能源法》把氢与煤、油、气、风、光并列。三部门氢能综合应用试点,单个城市群4年奖补上限16亿元。

国家能源局明确表示,下一步将协同国家发展改革委科学谋划"十五五"发展目标任务。

但问题悬在头上:这些产能,到底能不能消纳掉?

出海求生:从样机到真订单

厚普股份的转型路径,给国内同行打了个样。

一台1000Nm³/h的集装箱碱性电解槽已经调试完毕,即将发往西班牙,服务当地的制加氢一体站项目。这是四川大型碱性电解槽对欧洲出口的"零的突破"。加注设备、制氢装备也陆续销往欧洲、尼日利亚等地。2025年海外收入增速超过300%。

宋福才的判断很清醒:「国内氢能企业要想活下去,要么技术高端到别人难以企及,要么成本低到别人无法竞争。」

他补了一句更直接的:「国外市场空间较大,若只做国内市场,很难实现盈利。」

厚普拿到的西班牙订单,产品按欧洲标准设计,通过了TÜV认证。不是样机出口,是实打实的商业订单——对方真要拿这套设备去绿氢项目里投产用。加氢设备也通过了当地严苛标准认证。

出海这条路跑通了,但前提苛刻:产品必须过硬,能过得了人家的认证体系。

这暴露了一个绕不过去的事实:如果企业只能靠出海才能找到盈利空间,国内那100万吨在建产能,未来卖给谁?

物流干线:一场关于氢耗的实测

在消费者端,氢能车的刻板印象还没打破——"加氢3分钟,车价比油车贵好几倍"。

但海珀特正在京津冀鲁的跨省干线上,试图扭转这种认知。

2026年1月,海珀特H49氢能重卡车队正式启动示范运营。全球首款正向开发的氢燃料电池重卡,正拉着京东、宜家、可口可乐的货在高速公路上跑。

运营场景不是"为了跑而跑"的示范,是实打实的物流排班。H49百公里氢耗实测7.1公斤,行业平均水平约12到14公斤。

在部分地区补贴后氢价约25元/公斤的现状下,百公里燃料成本约1.75元/公里,已经低于同工况柴油车。

但氢价是变量。无补贴情况下,氢价约60元/公斤;有补贴的话,约30到35元/公斤。海珀特的经济模型,高度依赖区域性补贴和加氢基础设施的完善度。

海珀特CEO孙营在3月北京氢能展上提到,氢能重卡能跑通的条件,是一张足够密、足够可靠的加氢网络,最大的商业化卡点也在这里。

三部门试点政策目标很明确:到2030年终端用氢平均价格降至25元/千克以下。在此之前,靠补贴支撑的商业模型,依旧脆弱。

海珀特的应对是"车+能源+N"一体化运力解决方案——不只卖车,而是提供车辆、能源、金融、运维的打包服务,试图把氢价不稳定这个变量内部化。

这个方向是对的,但本质上是用服务能力对冲基础设施薄弱的现实。

消纳困局:产能与需求的时差

现在可以回到那个核心问题了:氢能,到底能不能成为风电光伏的下一个替代?

风电、光伏当年靠的是电网这个现成的消纳通道。电发出来,电线一拉,就能送走。

氢不一样。制出来的氢是气体,要运输、要储存、要用在特定场景里。没有现成的"氢网"。

国家能源局公布的100万吨产能中,建成投运的只有25万吨,超过三分之一的标准是不足1000吨的小试点。真正推高数字的,是在建的90万吨——那些还没有投入实际运营的名义产能。

这才是真正的门槛:消纳端还没跟上,上游产能就冲上去了。

2025年绿氢应用仍以交通领域试点为主,占比不足20%。化工、冶金这些工业场景才是氢能规模化应用的主战场。

三部门新试点的政策逻辑,正是从"补贴车"转向"补贴用",把工业领域的绿氢消纳纳入奖补范围。

但价格差是硬骨头:绿氨成本约6000到8000元/吨,灰氨约3000到4000元/吨;绿醇成本约3500到4500元/吨,煤制灰醇约1500到1800元/吨。碳市场当前价差80元/吨左右,还撑不起这么大的绿色溢价缺口。

宋福才点得很透:「从能源安全和绿色低碳发展角度,氢能是新型能源体系的重要补充,但将其定位为终极能源并不现实。」

他甚至直言:「'十四五'期间,国央企投建了不少合成氨醇项目,但目前正常运转的较少——核心问题在于消纳与应用端未真正打通。过去部分地区投入氢燃料电池车,但氢能应用成本高、车辆投入大,缺乏经济性。」

结语

厚普的海外订单、海珀特在物流干线上的角逐——这些真实运营的背面,正是宋福才点出的那个消纳困境。企业不是不想干,而是国内的消纳还撑不起那么大的产能。

100万吨产能是个里程碑,但更像是一张考卷。考题是:谁来为这100万吨买单?

目前看,答案是分散的——有的在西班牙的制加氢站,有的在京津冀的物流干线,有的还在图纸上。而真正的规模化消纳,可能还得等工业场景的价格差被抹平,或者碳市场的价差再翻几倍。

在这之前,氢能企业大概会继续修炼同一门功课:一边在国内等政策、等基建、等消纳,一边在海外找真订单、赚真钱。毕竟,"亏本生意坚决不做"——这句话在新能源行业,听起来像异类,但可能是活下来的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