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社北京4月22日电,据英国媒体21日报道,英国议会两院已审议通过《烟草与电子烟法案》,现年17岁及以下青少年被终身禁止购买香烟。
这一消息乍看之下相当的反直觉。
烟草不是普通商品,它长期以来都是英国财政的重要税源之一。
每一包香烟背后,都对应着一笔稳定、可观且征收成本较低的税收收入。
英国预算责任办公室预计,2025—2026财年英国烟草税收入约为80亿英镑。(约735亿人民币)
对任何一个财政压力不小的国家来说,这都不是一笔可以随意忽略的钱。
但如果我们把视角从“税收收入”转向“整体社会成本”,问题就会完全倒过来。
烟草税是财政账本上的显性收入,吸烟带来的医疗支出、公共健康负担、劳动力损失以及长期照护成本,才是真正隐藏在体系深处的巨大支出。
从这个意义上说,英国的选择并不是“不要钱”,而是在重新计算一笔更长周期的账:当一项税源本身会持续制造更大的公共成本时,切断它的未来增量,反而可能才是更理性的财政决策。
如果烟草只是个人自担风险的消费品,政府干预的理由会弱得多。
但吸烟的经济学特征在于,它具有明显负外部性。
所谓负外部性,就是一个人的消费行为,会把成本转嫁给没有参与交易的其他人。
吸烟者买烟时支付了烟价和烟草税,却并没有完全支付二手烟对他人的健康损害,也没有完全支付未来占用公共医疗资源的成本,更没有完全补偿家庭照护、企业缺勤和社会生产率下降。
这就是市场失灵。
在理想市场中,价格应该反映全部成本。
但烟草价格即使含税,也很难完全覆盖它制造的长期社会损失。
于是政府必须介入,通过高税率、包装警示、广告限制、公共场所禁烟、限制销售渠道等方式,把外部成本部分内部化。
英国这次更进一步,选择对特定出生世代实施禁售,本质上是把传统控烟政策从“提高吸烟成本”推进到“切断新增消费者”。
这不是简单的道德管制,而是经济学意义上的风险源头治理。
因为只要烟草市场持续吸纳年轻人,未来的外部成本就会不断累积。
政府越晚干预,将来要支付的财政账单就越大。
反对禁烟的人常说,成年人应该有自由选择的权利。
这句话在很多消费场景下成立,但放到烟草上并不完整。
烟草特殊之处在于,尼古丁具有强成瘾性,而许多吸烟者并不是在完全成熟、充分理性的状态下开始吸烟的。
相当一部分人是在青少年时期出于好奇、社交、模仿或压力开始尝试,等真正意识到健康代价时,身体和行为习惯已经形成依赖。
这意味着,烟草消费并不完全符合经济学中“理性消费者自主选择”的简化模型。
一个十几岁的青少年今天买下一包烟,看似只是一次小额消费,实际上可能是在签下一份持续几十年的健康和财务合同。
对政府来说,控烟最难的部分不是告诉成年人吸烟有害,而是阻止年轻人成为新增成瘾者。
因为一旦成瘾,未来再靠戒烟门诊、药物替代、宣传教育去纠偏,成本要高得多,成功率也有限。
英国选择从出生年份上划线,逻辑就在这里:不再寄希望于每一代年轻人都能在诱惑面前保持理性,而是通过制度安排,让烟草行业无法合法获得下一代消费者。
这也是为什么它不是简单涨税。
涨税会减少部分需求,但对成瘾品来说,价格弹性有限;而代际禁售则是直接冻结未来需求增量。
英国推动“无烟一代”,还必须放在更大的财政背景下看。
英国和许多发达经济体一样,正在面对老龄化、慢病化和公共医疗体系承压。
NHS的困难并不是短期波动,而是人口结构、医疗技术成本和慢性病负担共同作用的结果。
在这种情况下,减少未来疾病源头,就是一种长期财政减压。
吸烟相关疾病往往发生在中老年阶段,而这一阶段恰好也是医疗支出快速上升、劳动参与率下降的阶段。
如果能减少一代人的吸烟率,未来几十年就可能减少大量慢性病病例,降低住院压力,延长健康寿命,并改善劳动人口的稳定性。
从这个角度看,禁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财政收入政策,而是一种公共部门的“长期降本工程”。
它牺牲的是一部分未来烟草税收入,换取的是更低的医疗支出、更少的病假、更高的健康预期寿命,以及更可持续的公共服务系统。
更重要的是,烟草税本身也不是理想税源。
它依赖人们持续消费一种明确损害健康的商品。一个现代财政体系,不能长期把公共收入建立在公共健康受损之上。
否则政府一边收税,一边治病,本质上是在同一个社会账本里左右互搏。
从经济学角度看,英国禁烟立法的核心,是把烟草从一个“能收税的消费品”,重新定义为一个“会制造长期公共成本的风险源”。
政府不再只盯着眼前税收,而是开始计算几十年后的医保、护理、劳动力和社会福利账。
所谓“无烟一代”,本质上不是一次简单禁令,而是一次财政逻辑的转向:宁愿少要一部分烟草税,也不愿继续扩大一个以成瘾和疾病为基础的税基。
不是所有税收都值得保留。建立在健康损害上的收入,看似进了国库,最终却可能以更沉重的方式,由整个社会埋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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