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2年,长安城里一口棺材被人从地下挖了出来。
棺盖一开,臭气扑面,几里外都能闻到。站在旁边监工的人,正是权倾一时的王莽。
而被挖出来的,是西汉后宫里曾经最得宠、最张扬、也最不甘心的那个女人——傅昭仪。
她争了一辈子名分,最后换来的是王莽的一道奏折,和一具被迁葬的尸骨。
傅氏的出身不算好。父亲早死,母亲改嫁,她是靠着一条路走进宫廷的——才人。具体是什么时候进宫的,史书没说清楚,只知道汉元帝还是太子的时候,傅氏已经在上官太后宫中当差了。
太子妃是谁?是王政君。这个女人是汉宣帝亲自为儿子挑的,端庄、稳重、无趣。汉元帝对她没什么感情,娶她只是政治安排。但傅氏不一样。史书里说她有才识,善于处理人际关系,宫女太监都愿意替她说话,汉元帝自然也喜欢她。
公元前49年,汉元帝登基,傅氏第一时间被封为婕妤,仅次于皇后。不久,她生了一个女儿,又生了一个儿子——刘康。
同期,另一个妃子冯媛也生了儿子刘兴,两人都得宠,汉元帝干脆为她们两人专门创设了一个新封号:昭仪。位在婕妤之上,皇后之下。据《汉书·外戚传》记载,昭仪位视丞相,爵比诸侯王。
这个封号,本身就是汉元帝偏心的证明。王政君坐在皇后的位置上,看着这一切,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
傅昭仪的儿子刘康,从小就多才多艺,汉元帝带在身边当心头肉。宠妃加宠子,后宫里的天平,已经明显向傅氏一边倾斜。而王政君那边呢,儿子刘骜长大之后沉迷酒色,隔三差五闯祸,被人告到汉元帝面前,父子关系越来越冷。
局面就这么悬在那里。一场关于太子之位的暗战,已经悄悄开始了。
公元前35年,出了一件小事,却差点改写历史。汉元帝的弟弟中山哀王刘竟死了,太子刘骜去吊丧。汉元帝远远看见他,满眼悲痛,刘骜走到跟前,脸上却没有半点哀伤。汉元帝当场就黑了脸,说出一句话:这样的人,怎么配当百姓的父母?
这句话,埋下了废太子的引线。接下来几年,刘骜一次又一次触怒汉元帝,每一次都靠着身边的人打圆场才过关。但傅昭仪的儿子刘康,偏偏就在这个时候越来越出色。汉元帝心里,那根天平已经开始摇晃了。
公元前33年,汉元帝病重。他做了一件事,把所有人都吓到了——只允许傅昭仪和刘康在病榻旁侍候,拒绝见皇后王政君,也拒绝见太子刘骜。他开始向身边人打听:当年汉景帝是怎么废掉长子刘荣、改立庶出的刘彻为太子的?
这个问题一出,满朝皆知其意。王政君母子连皇帝的面都见不到,急得团团转,却根本无计可施。
关键时刻,一个叫史丹的人走出来了。史丹是汉元帝从小一起长大的亲信,算是外戚,但和皇室血缘已经很远。他清楚,如果下一任皇帝不是刘骜,史家就什么都不是了。他选择了冒险。
趁着傅昭仪母子不在寝殿的空档,史丹一个人闯进了汉元帝的病房。他跪在床前,声泪俱下——说太子已经立了十几年,外面都传言陛下要废太子,大家都慌了。汉元帝这个人,性格本来就软,被史丹哭得一塌糊涂,心肠当场软了下来。他叹了口气,表示:太子是先帝钦定的,我怎么敢违背先帝的心意?
就这一句话,刘骜的太子之位保住了。同年五月,汉元帝驾崩。刘骜登基,是为汉成帝。傅昭仪带着失败,随儿子刘康去了封地定陶,成为定陶太后。
说她输给了王政君,不准确。她是输给了史丹,输给了汉宣帝隔代留下来的政治遗产。但她没打算就此认输。
公元前22年,傅昭仪的儿子刘康死了。留下一个两岁的孙子刘欣。傅昭仪把这个孩子捧在手心里,亲自带大。她知道,刘欣是她手里最后一张牌。
时间走到公元前9年,汉成帝43岁,还没有儿子。他必须从宗室里挑一个继承人。摆在他面前的,是两个人:一个是弟弟中山王刘兴,一个是侄儿、傅昭仪的孙子刘欣。
汉成帝把两人同时召进长安,说是考察品行。
行动了。她带着大批财货,跟孙子一起进了京,同时精心安排了刘欣的随行团队。她很快摸清楚了一件事:汉成帝身边,有两个人说话最管用。一个是成帝的舅舅、骠骑将军王根,另一个,是那个有名的美人赵飞燕。
傅昭仪分别给这两人送了重礼,请他们在汉成帝面前替刘欣说话。王根和赵飞燕不傻,他们算得很清楚:谁把刘欣送上皇位,将来新帝登基,谁就有从龙之功。于是三方结成联盟,一起在汉成帝面前推刘欣。
他们还给汉成帝出了个主意——与其立皇太弟,名分上将来宗庙难安,不如直接把刘欣过继过来、立为皇太子,这样名正言顺,礼法上也说得过去。汉成帝接受了这个说法,刘欣顺利被立为太子。
公元前7年,汉成帝驾崩,刘欣登基,是为汉哀帝。
傅昭仪赌赢了。她用一个孙子,换来了一次翻盘的机会。但这场胜利,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汉哀帝登基,第一个难题就摆到了傅昭仪面前:她是皇帝的亲生祖母,但在礼法上,皇帝已经过继给了汉成帝。名义上的祖母,是王政君。
王政君被尊为太皇太后。傅昭仪,什么名分都没有。甚至想进宫看自己亲手带大的孙子,都要先通过王政君点头。
这口气,她咽不下去。傅昭仪在汉哀帝面前大发雷霆,一定要他给自己一个说法。汉哀帝顶住朝中大臣的压力,先尊傅昭仪为"恭皇太后",又尊生母丁氏为"恭皇后"。
但这还不够。恭皇太后的食邑虽与皇太后相当,可名分上仍比太皇太后低了一头。
傅太后不满意,继续施压,继续要求。从恭皇太后,到帝太太后,再到皇太太后——她一步一步,硬是把自己的称号推到了和王政君平起平坐的位置。
在这个过程里,她还顺手给王政君补了一刀。汉哀帝登基不久,在未央宫摆宴,侍者把傅太后和王政君的座位并排而设,两人平起平坐。王政君的侄儿王莽在检查宴会布置时发现了这件事,勃然大怒,当场命人把傅太后的位置撤到了下席。
傅太后知道了,拒绝出席,拂袖而去。王莽也知道自己捅了马蜂窝,识趣地主动请辞大司马,没多久就被汉哀帝找了个理由赶出了长安。
王莽一走,王家的外戚迅速被清洗——或逐回封地,或贬为庶人,或驱出朝廷。傅家和汉哀帝生母丁家的人,则趁势上位,气焰一天比一天嚣张。已经七十多岁的王政君,出门都要让亲属先行探路,生怕在路上撞见傅家人,被当众羞辱。
傅太后还没忘记一笔旧账——当年和她同为昭仪、同样受宠的冯昭仪。她诬告冯氏行巫蛊之术,冯媛无路可走,服毒自尽。连带冯氏族人,死亡者达十七人。后世史家蔡东藩在《前汉演义》里评价她:"所欲无厌……妇德无极,信而有征。"
她拿到了她想要的几乎一切。称号,权势,报复,尊严,名分。就在她终于和王政君站到同一高度、甚至开始隐隐压过她的时候,傅太后去世了。时间是公元前2年,享年七十余岁。
傅太后去世仅一年,汉哀帝就因病暴崩,年仅25岁,没有留下任何儿子。
他在位时钦定的大司马董贤,是个绣花枕头,面对权力真空,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王政君看准了这个缝隙。她迅速移驾未央宫,夺取传国玉玺,召回王莽。王莽重返朝堂,从此踏上了篡汉之路。
王莽上台之后,第一件事之一,就是清算傅太后。他请王政君下诏,取消傅太后的所有尊号,把她降回"定陶恭王母"的身份,随后派人发掘她的陵墓,迁葬定陶。
发掘的时候,坟冢塌了,压死了好几百人。棺盖打开,臭气弥漫。王莽又调集了十余万人,硬是用二十天时间,把她的陵冢彻底夷平,并在原址围上了一圈荆棘,警示后人。
傅昭仪争了半辈子,拼了一辈子,用尽了她所有的手段和资源,为的不过是一个"名分"。她当过才人,当过婕妤,当过昭仪,当过定陶太后,当过恭皇太后、帝太太后、皇太太后,死后还捞到了一个皇后的谥号。
但王莽一道奏折,一把铁锹,全部还原。那些写在纸上的字,刻在石碑上的封号,一个都没留下。
史家说她"身后依然一场空",这八个字,不是评价,是事实。她的故事,像一面镜子,照出了西汉晚期的后宫权术:名分可以靠手段争来,但皇权一旦易主,你争来的一切,不过是别人嘴里的一道命令。
傅昭仪赢过,也输过,最后的结局,是被人从土里挖出来,重新再埋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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