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20日起,在深交所的交易系统里,你再也找不到"万达电影"这四个字了。

万达电影变更后的公司名称为"儒意电影娱乐股份有限公司",证券简称变更为"儒意电影",证券代码"002739"保持不变。一家在A股活跃了十一年的院线龙头,就这样悄悄换了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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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可能纳闷——万达影城不是还在吗?确实,线下"万达影城"名称暂不会变,它作为儒意电影旗下重要的院线品牌之一,将继续为用户提供观影与线下娱乐服务。

有业内人士打了个比方,就像米高梅几经转手,甚至被卖得几乎什么都不剩了,但片头依旧保留雄狮"吼一吼"的标识。品牌有品牌的生命力,资本有资本的逻辑,这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

从时间线来看,万达集团从2023年开始分步出售股权,2023年7月,万达文化集团将所持万达投资49%股权以22.62亿元的价格转让给上海儒意影视;同年12月,万达投资剩余51%股权以21.55亿元出售给上海儒意投资。

两笔交易加起来大约44亿元,到2024年4月15日,万达电影控制权变更完成,王健林退出实控人位置。如今的更名,说白了就是把这场历时两年多的交接,在法律和品牌层面画上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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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前身万达院线成立于2005年,背靠万达广场的庞大客流,迅速扩张为全国最大的影院投资运营商。2015年成功登陆A股,成为"中国院线第一股",市值一度逼近1500亿元。

那几年王健林的电影版图有多风光呢?2012年他花26亿美元吞下了北美第二大院线AMC,随后相继购进澳大利亚第二大院线Hoyts、欧洲第一大院线Odeon & UCI等,并购后万达拥有影城超过900家、银幕超1万块,登顶"全球第一院线"。

可以说,一个不怎么爱看电影的地产商,一度掌握了全球最大的银幕帝国。

然而,地产行业的调整来得比任何人预想得都快。随着房地产行业深度调整,万达集团于2023年陷入流动性危机,开始出售资产回笼资金。万达电影对于王健林来说,与其说是"不想要",不如说是"留不住"。

这跟2021年恒大出售恒腾网络股权的逻辑如出一辙——地产公司遇上现金流困境,文化资产往往是第一批被摆上货架的。因为它们流动性好、品牌溢价高,在资本市场上容易找到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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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过这面大旗的人叫柯利明,早年留学澳大利亚,主修风险管理学与货币银行学,毕业后曾在香港一家对冲基金担任金融分析师。一个搞金融的人跑来做电影,听起来有点不搭界,但他走进影视圈的起点其实颇有意思。

2009年金融危机席卷全球,深处其中的柯利明对枯燥的数字世界深感厌倦,选择离开香港,北上接手了哥哥于2007年创立的一家小广告公司,把它改名为"北京儒意欣欣影业投资公司"。

他想从投资人做起,结果发现好的项目根本不缺钱,"人家根本不鸟你,你没有资格入行"。碰了一鼻子灰之后,他没有去硬碰硬地跟大公司抢导演资源,而是另辟蹊径——当他看到美国漫威公司出品的系列电影很多来自小说和漫画改编时,就准备去弄一些版权过来。

结果他惊讶地发现,当时很多销售了几百万册的畅销书都没有人买。他于是用很便宜的价格一口气囤了《致青春》《琅琊榜》《步步惊心》等一批畅销书的改编权。在那个版权意识还不普及的年代,这步棋的前瞻性后来被反复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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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致我们终将逝去的青春》上映,几千万投资换回了七个多亿的票房,柯利明一战成名。但比起单部作品的爆发,更值得注意的是他建立起来的一套方法论。

2014年柯利明在接受专访时表示:"这个行业传统而言需要你花大量时间去维护人际关系,但我更擅长的是冷静地在房子里面看剧本做投资分析报告,然后把剩下的事情交给专业制片人去做。"这句话解释了他后来为什么要把陈祉希请进来搭班子。

2015年底,陈祉希正式加盟儒意影业。陈祉希是中央戏剧学院出身的制片人,先后与徐峥、董成鹏、陈思诚等导演合作《泰囧》《煎饼侠》《唐人街探案》等项目,个人制片电影累计票房突破百亿。

一个懂金融算账的老板,搭配一个懂内容选片的制片人,这种组合在国内影视行业里并不常见。两人联手之后,儒意的片单里多了《你好,李焕英》《独行月球》《送你一朵小红花》等爆款,几乎每一部的投资回报率都相当可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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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恒大和腾讯合资的恒腾网络以72亿港元全资收购儒意影业。后来恒大爆雷退出,随着恒大的离场,柯利明成为恒腾网络第一大股东,第二大股东则为腾讯。

2022年,恒腾网络更名为"中国儒意"。也就是说,在接手万达电影之前,柯利明已经通过一系列资本腾挪,在港股搭好了自己的上市平台,并且绑定了腾讯这棵大树。

柯利明买下万达电影,不仅是买了700多家影院和六千多块银幕,他买的是一条从内容到院线的完整产业链。如今柯利明手中的中国儒意,已经形成"影视制作+流媒体+游戏"的内容生态,而万达电影补上了线下院线这一块拼图。

上游有内容制作能力,下游有全国最大的放映网络,中间还有腾讯的流量和游戏资源做支撑,这个布局的野心不算小。

当然,野心够不够大是一回事,市场环境允不允许又是另一回事。国家电影局数据显示,2026年春节档票房为57.52亿元,观影人次1.20亿,而2025年春节档票房达到95.14亿元,观影人次1.87亿。一年之间,春节档票房缩水了将近四成,观影人次少了六千多万。

到了4月初,全国电影票房达122.63亿元,看起来数字不低,但春节档结束后一个多月,国内电影市场始终未出现票房突破2亿元的影片。春节以外的档期缺乏拉动力,这个结构性问题暂时看不到明显改善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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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深层的困境在于内容供给端正在收缩。2025年电影的开机数据只有200部,2024年则有700部以上,万达、博纳、中影等传统电影公司大幅收缩新片投资。这意味着一两年后市场上能放的新片会明显减少。影院再多、战略再新,没有足够多的好片子排上去,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在这种环境下,儒意给出的解法是让影院"不只卖电影票"。儒意入主后,布局多元娱乐形态和消费场景,发布"超级娱乐空间"战略,让电影院从观影场所升级为多元化的娱乐综合体。

比如跟《第五人格》《鬼灭之刃》等IP联动卖衍生品,投资潮玩品牌52TOYS,甚至孵化自有的餐饮和自拍互动品牌。2025年,公司衍生品收入同比暴涨近400%。从数据上看,这条路确实跑出了初步的结果。但衍生品能不能扛起一家年营收百亿级公司的增长,还需要时间检验。

另一个关键细节是万达广场的租金优惠,万达电影有超过60%的影院设在万达广场内,执行的租金标准为净票房收入的11%,合同可续至2044年。

行业里其他影院的租金抽成普遍在30%到40%之间。这意味着儒意电影在运营成本上比绝大多数竞争对手低了一大截,这道护城河至少能保持将近二十年。只要万达广场自身不出大的变故,这个优势就是实打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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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交易中最令人唏嘘的角色,或许要数阿里巴巴。2018年2月,阿里巴巴关联公司杭州臻希以51.96元/股的价格,豪掷46.76亿元入股万达电影。

当年双方规划的是"线上票务+线下影院"的协同蓝图。结果七年过去,到2025年5月,万达电影收盘价只有10.82元/股,与51.96元的初始投资成本相比,亏损近80%。

2025年5月,阿里方面正式披露了减持计划。这笔投资的失败,既有万达电影自身经营波动的原因,也折射出影视行业投资回报的高度不确定性——就连阿里这样的巨头,也没能在这个赛道上赚到钱。

而柯利明的入场成本则精明得多,收购万达投资51%股权时,交易总对价21.55亿元中,公司自有资金出资8.62亿元,剩余12.93亿元通过向银行申请并购贷款支付。

也就是说,他用不到9个亿的真金白银,就撬动了全国最大院线的控制权。这种杠杆操作背后的精打细算,带着典型的金融从业者烙印。不过也要看到,杠杆是一把双刃剑,如果后续经营不达预期,贷款的偿还压力同样不容忽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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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底,从"万达电影"到"儒意电影",改变的不仅是一个名字,更是一种经营逻辑。王健林做影院靠的是"地产+渠道"的规模扩张,本质上是包租公思维——我在最好的位置建最多的电影院,你想看电影就绕不开我。

而柯利明想做的是"内容+场景"的生态整合——我不光给你放电影,还要让你在影院里消费IP、体验游戏、买走潮玩。前者的天花板取决于银幕数量,后者的天花板取决于IP运营的深度和广度。

在2026年3月发布的《胡润全球富豪榜》中,柯利明以85亿元财富上榜。对于一个十七年前还在请人吃饭却一部电影都拍不成的年轻人来说,这份成绩单已经足够亮眼。

但要把700多家影院、六千多块银幕和一个复杂的上市公司体系真正运转好,跟单纯投资几部爆款电影比起来,难度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万达影城的灯还亮着,爆米花的味道也不会变,至于柯利明能不能把"儒意电影"三个字经营得比"万达电影"更有分量,只能交给时间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