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菲律宾正式加入美国主导的“硅和平”倡议,成为第13个成员国。同日,美菲宣布在吕宋经济走廊建设4000英亩的高科技产业园区,该区域将按美国法律运行,享有外交豁免权。
从这两则消息,我们至少可以得出四个判断:
菲律宾政府给出的理由是吸引美国投资。协议条款写得很清楚,美国免费使用4000英亩土地,按美国普通法运行,民事纠纷按美国法律处理,菲律宾法院不受理。该区域享有外交豁免权,菲律宾警察不得进入。
这等同于就是菲律宾放弃了对该区域的经济监管权,美国企业在该区域不受菲律宾劳动法、环保法和税法的约束。美国企业可以降低用工支出,可以规避环保标准,可以减少向菲律宾政府纳税。菲律宾从这片土地上获得的税收收入,会明显低于正常经济区。
那菲律宾这么做,获得的是什么呢?目前来看,可以说是什么都没有。协议里没有写入美国企业必须投资的具体金额、项目数量或就业岗位数量。所谓的高科技产业园区,目前也没有企业签约入驻。
一个参照案例可以说明问题。越南吸引三星投资设厂,三星累计投入200亿美元,雇佣16万越南工人。越南给出的条件是税收减免和土地租赁,没有放弃法律管辖权。菲律宾这次放弃的法律权限更多,但协议中美国企业并没有做出类似三星的明确投资承诺。
另外,菲律宾还面临战略收缩的压力。中国是菲律宾最大贸易伙伴,2025年双边贸易额超过700亿美元。菲律宾在南海问题上与中国存在摩擦,现在又把经济合作方向完全对准美国。两个方向同时施压,菲律宾失去了调整空间。中国可以对菲律宾的农产品和矿产品出口采取限制措施,美国目前没有提供替代市场的方案。
菲律宾国内法律界有反对声音。一位前最高法院法官指出,这种做法不符合宪法关于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的规定。
“硅和平”倡议宣称要重组全球半导体和AI供应链,降低对中国的依赖。13个成员国包括技术输出国、资本输出国和矿产资源国,结构看似完整。但有两个短板无法回避。
第一个短板在矿产加工环节。菲律宾是全球第二大镍生产国,但80%的镍矿出口到中国进行加工。中国控制全球90%的稀土加工和70%的锂离子电池生产。美国副国务卿赫尔伯格的原话是:如果对手明天切断矿物及加工材料供应,美国制造业就停摆了。
这句话点出了实质。美国不缺矿产资源,缺的是把原矿转化为工业材料的能力。建立一个镍矿冶炼厂,需要投资50亿美元以上,建设周期5到8年。美国在菲律宾没有宣布任何矿产加工项目,这意味着,菲律宾出口到中国的仍然是原矿,仍然在中国完成加工。供应链的路线没有改变,只是增加了一个中转节点。
第二个短板在投资兑现。美国政府2026年3月宣布了4万亿美元投资计划,这一数字相当于全球两年半的外国直接投资总和,其可信度存疑。
目前,美国政府在该计划中实际承诺出资仅2.5亿美元,其余资金希望由盟友和私营企业提供。私营企业是否出资,取决于项目本身的回报率。2025年全球芯片库存水平处于历史高位,多家芯片企业减少了资本支出。台积电2026年资本支出计划比2025年减少15%。在市场收缩周期,企业不会因为地缘政治框架而增加投资。
吕宋经济走廊的4000英亩土地,目前没有企业确认入驻。协议签署后的首要任务是在这片土地上建设道路、电力和供水系统。这些基础设施的投资由谁承担,协议没有写明。菲律宾政府预期由美国企业承担,美国企业没有作出承诺。美国国内《芯片法案》承诺的520亿美元补贴至今没有全部到位,海外投资计划的执行能力更值得怀疑。
菲律宾为什么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加入“硅和平”?菲律宾决策层至少存在三个误判:
一是认为美国投资会快速落地。菲律宾政府期待“硅和平”带来美国制造业转移,增加就业,提高技术层次。美国制造业回流和友岸外包的实际落地比例不高。2021年到2025年,美国宣布的半导体和电动汽车领域投资项目,最终开工的比例不到40%。英特尔在俄亥俄州的200亿美元芯片工厂,2022年宣布,2025年才开始建设,比原计划延迟两年。台积电在亚利桑那州的工厂,2020年宣布,2025年才进入量产,比原计划延迟一年半。菲律宾的基础设施水平和法治环境低于美国本土,美国企业在菲律宾的投资延迟只会更严重。
二是认为自身的地缘战略地位不可替代。菲律宾位于“第一岛链”,面向南海,对美国有军事价值。但美国在东南亚拥有多个军事支点。新加坡的樟宜海军基地,泰国的乌塔堡机场,关岛的军事设施,都是可用的选项。菲律宾不是唯一选择。美国可以根据自身战略需求调整在东南亚的部署。一旦中美关系出现变化,或者美国战略重心转移,菲律宾可能被边缘化。美国在历史上多次调整盟友关系,南越政权和库尔德武装都是先例。
三是认为中国不会采取反制措施。菲律宾同时在经济和军事上靠拢美国,中国不可能没有回应。2026年4月,中国海警在黄岩岛周边增加巡逻频率,对菲律宾补给船实施拦截。中国在南海的军事演习科目包括对岛礁的封锁和打击。这些行动表明,中国不会因为美国在菲律宾的军事存在而放弃主权主张,也不会因为“硅和平”而放松对菲律宾的经济约束。
马科斯政府的这三个误判,导致的结果就是:菲律宾与中国的关系恶化,同时没有从美国获得确定的收益。
其实,面对13国的联手,中国已经开始行动。4月的动态看,中国正在三个方向逐步推进。
外交方向。4月22日至26日,王毅外长访问柬埔寨、泰国和缅甸。同期启动中柬首次外长与防长“2+2”对话。时间安排在美菲大规模军演期间。目标是在外交和防务领域强化与不参与“硅和平”的东南亚国家的关系,防止菲律宾带动整个东盟转向。柬埔寨、泰国、缅甸三国人口总和超过1.5亿,GDP总和超过6000亿美元。这三个国家不加入“硅和平”,美国的区域框架就缺少了重要板块。
经济方向。4月,中国发布新规设立“恶意实体清单”。该清单授权政府对违反中国法律、损害中国利益的外国实体采取反制措施,包括限制贸易、禁止投资、冻结资产、吊销许可证。这个工具针对的是参与“硅和平”并损害中国供应链安全的企业。中国是全球最大的半导体消费市场,2025年半导体进口额超过4000亿美元,任何企业要权衡失去中国市场的代价。
产业方向。中国企业在东南亚的投资以实际项目为基础。比亚迪在泰国的工厂年产15万辆电动汽车,带动35家本地供应商,90%的员工是泰国籍。中国企业在印度尼西亚建设镍矿冶炼厂,将原矿加工为电池级材料。这些项目已经产生税收和就业。美国在“硅和平”框架下对菲律宾的承诺,目前停留在协议层面。
虽然现在13个国家联合在AI和半导体供应链领域围堵中国,这个结构已经形成,但这并不等于目标达成。美国的投资承诺缺乏落实细节,矿产加工能力在短期内无法建立,菲律宾对局势的判断存在偏差,况且中国的反制措施已经启动。这场竞争的结果还取决于两个因素:资金是否实际到账、企业是否选择入驻。
在这些情况下,马科斯政府硬要冒着与最大贸易伙伴的关系恶化代价加入所谓“硅和平”协议,换来的确实安全承诺的不确定性。这样的结果,真的是菲律宾想要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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