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九四年那场大雪压塌了半个鲁西平原的屋脊,也压得林大山喘不过气。
王老汉家那四个闺女像四朵颜色不一的花,在雪地里扎眼得很。
谁都知道老王家二妹、三妹、四妹是勾人的妖精,唯独那个大姐大凤,脸上的胎记像块死掉的烂肉,贴在左脸上。
林大山揣着东拼西凑的两千块钱,在一片哄笑声中把大姐娶回了家。
村里人都说他是个窝囊废,专捡人家不要的剩货。
可谁也没想到,这新婚的日子过了还没七天,林大山就在一个黑咕隆咚的晚上,撞见了这辈子最瘆人的场景,也撞见了一个藏了二十年的天大秘密……
一九九四年的冬天,风像刀子一样,顺着领口往脊梁骨里钻。
林大山骑着那辆链条嘎吱响的二八大杠,车后座上绑着半麻袋地瓜。他脸上的皮被风吹得紫红,像是一块裂了缝的砖头。
那年他二十六,在那个年代的鲁西农村,二十六还没结婚,就是地里没人要的荒草。
林大山家里穷。他爹走得早,娘是个药罐子,弟弟还在县里读高中。家里的墙皮剥落,露着里面的麦秸秆,一股子经年不散的霉味和药味缠在一起。
他娘坐在炕头上,咳得撕心裂肺:“大山,王家那个事,你真想好了?”
林大山没说话,低头去捅火炉子。炭火红了一下,又灭了。
“王老汉说了,两千块钱彩礼,四个闺女随便挑一个走。可那是两千块啊,咱们家去哪儿弄?”
林大山闷声说:“我找大舅借了,还去镇上石料厂签了三年的死工。钱够了。”
他娘叹了口气:“二妹、三妹、四妹长得那是真俊,可人家能瞧得上你这种穷坑里的?我听人说,那三个丫头的心气儿,都飘到天上去了。”
林大山手里的火钩子停了停。他知道,那三个妹妹确实俊。
二妹王二蝉,腰细得像柳条,走起路来屁股一扭一扭,村里的后生看了都得流口水。
三妹王三娇,皮肤白得像刚出锅的豆腐,整天抹着那种带香味的雪花膏,走过去都能带起一阵风。
四妹王四俏,还在念初中,可那张脸已经出落得像个画儿上的人,泼辣得像个小辣椒。
可唯独那个大姐,王大凤。
林大山想起那天去王老汉家送彩礼。
王老汉坐在堂屋里抽旱烟,烟雾缭绕的,把他的老脸遮得模糊不清。
王老汉是个算盘精,他五个孩子,四个闺女一个儿子,儿子最小,还不到十岁。他这辈子就指着把闺女卖个好价钱,给儿子留着以后盖房娶媳妇。
“大山啊,钱带来了?”王老汉眼皮都没抬。
林大山把那个包了几层的报纸包放在桌上,里头是散发着油烟味的毛票,一张张数出来的两千块。
“带了。”
王老汉把烟袋锅子往鞋底上磕了磕,嘿嘿一笑:“行,我王某人说话算数。二蝉她们都在后院。你自己去挑,谁跟你走,看你本事。”
林大山走进后院的时候,三个妹妹正凑在水井边洗头。
二蝉见了林大山,冷笑一声,甩了甩湿漉漉的长发,水珠子溅了林大山一脸:“哟,这不是林家那个穷光蛋吗?两千块钱就想买个媳妇?我告诉你,没个三响一转,别想进我的屋。”
三娇捏着鼻子,一脸嫌弃:“一股子石灰味,你是刚从土堆里爬出来的?去去去,离远点,别脏了我的新毛衣。”
四妹正在一边踢毽子,看都不看他一眼,嘴里蹦出个字:“土。”
林大山站在院子中间,像个被摆在集市上的牲口,尴尬地抠着手指头。
这时,他看到西边墙角的阴影里,有个黑乎乎的身影在劈柴。
那人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灰布袄,头发随便用根皮筋扎着。斧头落下,木柴应声而开,动作利索得不像个女人。
那就是大凤。
大凤听到动静,转过脸来看了一眼。
哪怕是白天下,林大山还是被惊了一下。大凤的左脸长得挺清秀,可右脸……那是一大块紫红色的、微微凸起的胎记。
那颜色深得发黑,像是一块坏掉的猪肝,硬生生地贴在那张本该好看的脸上。从太阳穴一直拉到下巴,连带着那只眼睛都显得有些歪。
大凤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下头继续劈柴。
“我就要大凤。”林大山走回堂屋,对王老汉说。
王老汉愣住了,烟袋锅子差点掉地上。后院那三个妹妹也愣住了,接着爆发出刺耳的笑声。
二蝉笑得直不起腰:“哎呀,林大山,你是不是眼瞎?还是说你就喜欢这种‘阴阳脸’?”
林大山不吭声。他心里明白,那三个活祖宗,他娶回去也养不起,更受不起那个气。
他娶媳妇是为了过日子,不是为了供菩萨。
结婚那天,没有婚车,没有鞭炮齐鸣,只有林大山借来的一辆木板车。
大凤头上蒙着一块红绸子。那绸子其实很破,甚至还透着点毛边。
林大山拉着车,大凤坐在上面,手里拎着一个掉漆的红木箱子。那就是她所有的嫁妆。
村口站满了看热闹的人。
有人起哄:“大山,揭盖头让大家伙瞧瞧,是不是娶了个母夜叉回家啊?”
“两千块钱买块破抹布,大山你真是亏到姥姥家了!”
林大山没理会那些烂舌头,闷着头往前走。板车在冰冻的土路上颠簸,大凤自始至终一言不发,手死死扣着那只红木箱子。
新婚之夜。
屋子里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火苗跳动着,照出墙上巨大而扭曲的身影。
林大山坐在炕沿上,手心全是汗。
“大凤,喝口水吧。”他倒了一碗热水。
大凤坐在炕那头,盖头已经揭了。在那昏暗的光线下,那块胎记显得更加狰狞,像是一只趴在脸上的毒蜘蛛。
她接过碗,低声说了句:“谢谢。”
声音哑哑的,却不难听。
“那个……家里穷,委屈你了。”林大山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话。
大凤放下碗,转过头看他。那只没被胎记侵占的左眼,清亮得像雪后的井水。
“不委屈。有饭吃,有觉睡,就行。”
她没让林大山关灯。睡觉的时候,她也穿着那件高领的布衫,把脖子遮得死死的。
林大山以为她是自卑,心里叹了口气,也没多想,合眼睡了。
成亲后的头几天,林大山发现大凤真是个过日子的好手。
每天早上他还没醒,大凤已经把院子扫干净了,锅里热着地瓜粥,咸菜切得细如发丝,上面还滴了两滴珍贵的香油。
林大山去石料厂干活,中午回家,家里被收拾得一点灰尘都没有。
他娘的药按时被熬好,端到炕前。原本整天咳嗽的老太太,这几天气色竟然好了一点。
“大山啊,这媳妇娶着了。”他娘私下里说,“心眼实,手脚勤快。别看脸,脸能当饭吃?”
可林大山总觉得大凤身上有些怪事。
比如,大凤从来不在他面前洗脸。
每天她都起得极早,或者等林大山睡了,才去外间的灶火屋。
再比如,她那只红木箱子从来不离身。
哪怕下地干活,她也要把箱子锁在柜子里,要是林大山偶尔碰一下,她就显得特别紧张,那眼神里透着的不是生气,而是一种近乎惊恐的防备。
村里的小姨子们偶尔也会来看看。
那天二蝉和三娇穿着时髦的喇叭裤,踩着小皮鞋进了院子。
一进门,二蝉就捏着鼻子:“哎哟,这屋里什么味啊?一股子发霉的药渣味,大姐,你就在这破地方待得住?”
三娇在屋里转了一圈,看着大凤在补那条旧得发白的裤子,嗤笑一声:“大姐,你也真是,长成这样也就罢了,还真把自己当个老妈子使?我要是你,早就一根绳子勒死了,省得给家里丢人。”
大凤低着头,一针一线缝得极稳,好像没听见一样。
林大山从外面回来,正听见这话,火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滚出去!”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把铁锹。
二蝉吓了一跳:“林大山,你长本事了?敢这么跟我们说话?”
“大凤现在是我媳妇,你们谁再说她一句,别怪我不客气。”林大山那张老实人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狠劲。
二蝉和三娇骂骂咧咧地走了,临走还吐了口唾沫。
大凤抬起头,看了林大山一眼。
那是林大山第一次看到她笑。
虽然那块胎记随着笑容扭曲了一下,显得有些可怖,但林大山觉得,大凤的眼睛里好像有点别的东西在闪光。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
林大山在石料厂累得半死,回了家总能喝上一口热汤。
他发现大凤不光会干家务,还会一些奇怪的手艺。
她会用野草编鞋底,编出来的鞋底又软又耐穿。她还会去后山采些不知名的野花野果,放在锅里熬成那种紫红色的汁液。
“这干啥用的?”林大山好奇地问。
大凤低着头,摆弄着锅里的汁水:“洗脸用的,能止痒。”
林大山盯着那锅紫红色的水,心里犯嘀咕。那水的颜色,竟然跟大凤脸上的胎记一模一样。
入冬后的第七天,是当地俗称“回门”的前夕。
按规矩,明天林大山得带着大凤回王老汉家吃顿饭。
那天傍晚,石料厂出了点事,一台粉碎机坏了,林大山帮着维修,回家晚了两个时辰。
天已经黑透了,村子里只有几声狗叫,空气冷得凝固了一样。
林大山推开院门,屋里没亮灯,黑漆漆的。
“大凤?”他喊了一声,没人应。
他推开堂屋的门,闻到一股浓烈的、带着苦涩和花香的怪味。
那种味道像是春天烂掉的花瓣,又像是深山里腐朽的树皮,直冲脑门。
他摸着黑往里走,看见里屋的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火光。
那是油灯的光,只有一丁点大,在黑暗里晃来晃去。
林大山没出声,心里有点发虚。他总觉得这屋里的气压低得吓人。
他悄悄凑到门缝往里看。
只见大凤正背对着门,蹲在地上的水盆边。
那个红木箱子大开着,里头放着好几个瓷瓶子。
大凤没穿那件高领的布衫,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白汗衫,肩膀有些颤抖。
盆里的水正冒着热气,在那微弱的灯光下,水居然是那种浓郁得化不开的紫红色,像是一盆刚刚放出来的血。
大凤两只手死死地扣着自己的脸。
没错,是扣。
林大山听到了那种声音——像是手指甲抓在老树皮上的嘎吱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惊悚。
大凤的动作非常剧烈,她的头几乎埋进了盆里,不停地揉搓着,水花溅了一地。
林大山感觉浑身的血都凉了。
他想起村里的传言。有人说大凤脸上的胎记是招了邪,是前世欠了债,每到月圆的时候就要还债。
难道大凤得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怪病?
林大山脑子里乱成一团,他甚至想到了大凤是不是要把那层皮撕下来。
他忍不住了,哪怕被吓死,他也得看清楚这同床共枕了七天的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猛地推开了房门。
“大凤,你干啥呢!”
林大山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
地上的大凤明显僵住了,她的动作瞬间停滞,整个人维持着那个扭曲的姿势。
水盆里的紫红色液体还在打旋。
林大山一步跨过去,正想去拉大凤的肩膀。
林大山心头一紧,以为媳妇得了什么怪病,正要惊呼,大凤却猛地转过头来,那张脸在灯光下闪烁着从未见过的光泽……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