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手机贴在耳边,我正准备按挂断键。
就在这时候,听筒那头传来我爸的声音,嘟嘟囔囔的,像是在跟我妈说话。
"五千块钱,哼,还当自己多孝顺呢。生女儿就是赔钱货,养大了也是给别人家养的……"
我的手指僵在屏幕上,整个人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窗外是省城的夜景,万家灯火,过年的气氛正浓。而我站在出租屋里,握着手机,浑身发冷。
我刚给家里转了五千块钱。
刚刚还在电话里跟我妈说,让她和我爸买点好吃的,过个好年。
我妈在那头笑呵呵地应着,说收到了收到了,闺女你自己也别太省,该吃吃该喝喝。
我说好。
然后我准备挂电话,可能是手指滑了一下,也可能是分了神,总之,电话没挂断。
然后我就听见了我爸那句话。
赔钱货。
这三个字从小听到大,我以为自己早就麻木了。
可它从我亲爸嘴里说出来,在我刚给他们转完钱的这个时刻说出来,还是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地锯在心上。
我攥紧手机,指节发白。
我想挂断,我想当作什么都没听见。
可就在这时候,我妈的声音响了起来。
她接了一句话。
我的手停住了。
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01
事情要从今天下午说起。
腊月二十八,还有两天就过年了。
我请了年假,但没回老家。
公司放假晚,我手头还有一堆报表没做完,等忙完已经腊月二十六了。买票的时候一看,回老家的票早就没了,黄牛票炒到八百块一张,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算了。
打电话跟我妈说的时候,她在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不回来就不回来吧,你一个人在外面,也怪辛苦的。"
我听得出她的失落,但她没多说什么。
我爸在旁边插了一嘴:"不回来正好,省得路上折腾,来回光车票就得多少钱。"
这话听着像是体谅,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挂了电话之后,我在手机银行里转了五千块钱过去。
备注写的是:爸妈过年买点好的。
转完钱,我又拨了电话过去。
"妈,钱收到没?"
"收到了收到了。"我妈的声音一下子热乎起来,"转这么多干啥,你自己留着花。"
"我够花,你们别省着。"
"行行行,知道了。"我妈笑了,"我闺女就是孝顺。"
我也跟着笑了一下。
窗外开始飘雪了,细细密密的,落在玻璃上就化成水珠。我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我妈在那头絮絮叨叨地说着家里的事。
说隔壁老张家的儿子今年带了对象回来,长得可俊了;说村东头的李婶摔了一跤,在家躺着呢;说今年的肉比去年贵了两块钱一斤……
我"嗯嗯"地应着,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我想起出门前我妈塞给我的那条红围巾。
那是去年她亲手织的,说是在网上学的,织了整整两个月。
我说妈你眼睛不好别织了,她说没事,给你织的,外面冷,围上暖和。
那条围巾现在就挂在我床头,大红色的,有点土气,但我一直舍不得扔。
"行了妈,那我挂了啊。"我说。
"行,你早点睡,别熬夜。"
"知道了。"
我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准备按挂断键。
然后我的手指滑了一下,屏幕上的"挂断"没被按到。
那一瞬间,我整个人都僵了。
窗外的雪还在下,路灯的光昏黄,我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不是没听过这种话。
从小到大,我听过太多太多了。
可每次听到,还是会觉得心口像被人捅了一刀。
我今年三十四岁了。
工作十年,从最基层的小职员做到现在的财务主管。
我没结婚,没买房,每个月的工资除去房租和生活费,剩下的钱一大半都打给了家里。
逢年过节,少了五千不给。
他们要翻新房子,我出了三万。
弟弟结婚,我随了一万二的礼。
侄子出生,我又包了个八千八的红包。
我从来没觉得这有什么,那是我爸妈,那是我弟。
可现在,我爸在那头说,我是赔钱货。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酸涩,准备按挂断键。
不听了,挂了,当没听见。
就在这时候,我妈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这老东西,说什么胡话呢……"
我的手停住了。
我妈接着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清清楚楚地传进我的耳朵里。
我愣在原地,眼泪突然就涌了出来。
手机从手里滑落,摔在地板上,我没有去捡。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我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02
我从小就知道,在我爸心里,我不如我弟。
这种感觉不是突然出现的,是一点一滴渗进骨头里的。
我比我弟大五岁。
他出生那年,我刚上小学一年级。
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放学回家,村口有人放鞭炮,噼里啪啦的,震得人耳朵疼。
我跑回家一看,院子里站满了人,都在往屋里挤。
我挤进去,看见我妈躺在床上,旁边的被子里裹着个小小的婴儿。
"是个小子!何建国家生了个小子!"
有人在外面喊,声音里带着羡慕。
我爸站在床边,笑得嘴都合不拢,脸上的皱纹都挤到了一块儿。
他看到我挤进来,顺手摸了摸我的头:"琳琳,你有弟弟了,以后要照顾好弟弟,知道吗?"
我点了点头,踮起脚尖想看看那个婴儿长什么样。
从那以后,家里的一切都变了。
弟弟要喝牛奶,我爸骑着自行车跑十里地去镇上买。
弟弟要新衣服,我妈熬夜给他赶做。
弟弟要吃鸡腿,桌上唯一的那只鸡腿永远是他的。
而我,穿的是堂姐淘汰下来的旧衣服,鞋子是捡的,书包是我妈用碎布头拼的。
我不是没有怨过。
有一次,弟弟把我的作业本撕了,我追着他打,被我爸一巴掌扇到了墙角。
"他才多大?你多大?你是当姐的,让着点弟弟怎么了?"
我捂着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没让它掉下来。
那年我九岁。
从那以后,我学会了一件事:忍。
小学忍,初中忍,高中忍。
我的成绩一直很好,年级前十,有时候还能考第一。
弟弟呢?他成绩烂得一塌糊涂,上课睡觉,下课打架,老师隔三差五就找家长。
可我爸从来不骂他。
"男孩子嘛,皮一点正常,等长大了就好了。"
等到我参加高考那年,一切都不一样了。
我考了全县第十三名。
成绩出来那天,班主任特意打电话到家里,说我这个成绩可以上省里的重点大学,让家里一定要支持。
我在旁边听着,心里全是期待。
我以为我爸会高兴的。
可他挂了电话,脸上一点喜色都没有。
沉默了半天,他开口说了一句话。
"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啥用?早晚是别人家的人。"
我愣住了。
"供你读到高中已经很不容易了,大学学费那么贵,咱家哪有那个钱?"
"可是……可是老师说我成绩好,可以申请助学贷款,还有奖学金……"
"贷款?"我爸冷笑了一声,"那不还是要还的?你弟明年也要上初中了,家里的钱得给他留着。"
我站在那里,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我妈在旁边不说话,低着头剥蒜,手上的动作没停。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想了很多,想放弃算了,反正我爸说得对,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
可我不甘心。
我真的不甘心。
后半夜,我迷迷糊糊睡着了,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轻轻推开了。
我睁开眼,看见一个黑影走到我床边。
是我妈。
她弯下腰,把一个东西塞到我枕头底下。
"琳琳,"她的声音很轻,像怕被谁听见,"这是两千块钱,妈攒了好几年的,你收好,报名的时候用。"
我一下子坐起来。
"妈……"
"别出声。"她按住我的肩膀,"你爸那个人你是知道的,他脑子转不过弯,但你不能因为他就不念书。"
"可是……"
"没有可是。"她的声音虽然轻,但很坚定,"你好好念,念出来了,以后就不用受这个苦了。"
我攥着枕头底下那沓钱,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那是我妈偷偷攒下的钱。
她每年养几只鸡,下了蛋拿去镇上卖。
卖菜的钱,卖鸡蛋的钱,一块两块地攒,攒了好几年,就为了这一刻。
"妈,我会好好念的。"我哽咽着说,"我一定会出人头地,以后孝顺你们。"
我妈拍了拍我的手,没说话,转身出去了。
第二天一早,我去镇上报了名。
从那以后,我再没跟家里要过一分钱。
助学贷款、奖学金、勤工俭学,我什么都干过。大一的时候做家教,大二开始做兼职会计,大三在校外接私活,大四直接被一家公司提前签约。
我一路走过来,摔过跤,流过泪,但我从来没放弃过。
因为我知道,我妈在老家等着我。
她相信我能出人头地,我不能让她失望。
03
毕业那年,我留在了省城。
工资不高,但比老家强多了。
我租了个十几平的小单间,每个月发了工资,留够生活费,剩下的全打回家。
头几年,我爸还会在电话里说两句:"琳琳挣钱了,懂事了。"
可后来,他说得越来越少了。
因为我弟,也开始"要钱"了。
何晓东,我那个从小被惯大的弟弟,勉勉强强读完高中就不肯念了。
说什么读书没意思,要去外面闯荡。
我爸也由着他,还说男孩子就是要出去见见世面。
他先是去了南方打工,干了半年嫌累,回来了。
后来又跟人合伙做生意,赔了两万,还是找我爸妈要的本钱。
再后来,他说要学开车,考驾照,考了三次才考过,又花了好几千。
每次他折腾,钱都是我爸妈出的。
而我爸妈的钱,有很大一部分,是我给的。
我知道,但我没说什么。
因为我妈总说:"你弟还没成家,让着点他。"
我也就认了。
去年,弟弟三十岁,终于要结婚了。
对象是镇上的一个姑娘,叫李婷婷,长得挺漂亮,在县城一家服装店当导购。
我第一次见她,是去年国庆节回老家。
弟弟带着她来家里吃饭,我妈忙里忙外做了一大桌子菜,我爸破天荒地开了一瓶白酒。
"婷婷,你好。"我笑着跟她打招呼。
她瞥了我一眼,点了点头:"嗯。"
就这么一个字,连个"姐"都没叫。
我心里有点膈应,但没说什么。
吃饭的时候,弟弟全程给她夹菜,她也不客气,这个尝一口,那个咬一下,皱着眉头说:"阿姨,这鱼是不是有点腥?"
我妈脸上的笑僵了一下,赶紧说:"是是是,我手艺不行,下次改进。"
"还有这个青菜,炒得有点老了。"
我的筷子顿了一下。
我想说点什么,可弟弟抢先开口了:"婷婷在城里住惯了,吃不惯农村的东西,妈你别介意。"
我妈连连点头:"不介意不介意,婷婷想吃什么尽管说。"
那顿饭,我吃得如鲠在喉。
饭后,我帮我妈刷碗,在厨房里,我实在忍不住了:"妈,你也太惯着她了。"
"她是你弟媳妇,以后要一起过日子的,让着点怎么了?"
"让着?她刚才说话那语气,你没听出来吗?她看不起咱家。"
"你想多了。"我妈擦了擦手,"人家姑娘在城里长大的,讲究点正常。"
我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弟弟在外面喊:"妈,婷婷说想吃草莓,你让我姐去镇上买点呗。"
我妈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
我放下手里的碗,拿起钥匙出门了。
骑电动车去镇上,来回四十分钟,就为了买一盒草莓。
等我回来的时候,弟弟和李婷婷已经走了。
我妈说他们有事先回去了。
那盒草莓放在桌上,动都没动。
今年过年前一个月,我妈打电话来,说晓东要买车。
"买车?"我愣了一下,"他哪来的钱?"
"说是贷款买,首付还差两万。"
"他让你们出?"
"嗯……"我妈支支吾吾的,"他说等以后挣钱了再还。"
"妈,他每次都这么说,他什么时候还过?"
"你弟有你弟的难处……"
"什么难处?他不好好上班,整天就知道伸手要钱,你们要惯他到什么时候?"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知道我说重了,但我忍不住。
这些年,我给家里的钱,加起来少说也有二十万了。
翻新房子、弟弟结婚、各种人情往来……
而弟弟呢?他不仅不往家里拿钱,还一直在掏空爸妈的棺材本。
"妈,你跟我说实话,家里还有多少积蓄?"
我妈沉默了很久,才说:"还有……还有一万多。"
"才一万多?"我的声音提高了,"他们结婚的时候你们不是还有五万吗?"
"这两年……你弟跟婷婷买房子,我们帮衬了点……"
"帮衬了点?帮衬了多少?"
"三……三万。"
我靠在椅背上,半天说不出话。
三万块钱,那是我爸妈攒了多少年的钱?
种地、打零工、省吃俭用,他们这辈子就没舍得给自己花过什么钱。
可给儿子,眼睛都不眨。
"妈,你们就不能拒绝他吗?"
"那是你弟……"
"我也是你女儿!"我的声音有点发抖,"我这些年给你们的钱,有多少是真的花在你们身上的?"
电话那头,我妈没说话。
我听见她在抽泣。
我一下子就后悔了。
"妈,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我妈的声音很轻,"妈知道你委屈。"
"妈……"
"琳琳,妈对不起你。"
这句话一出来,我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我妈从来没跟我说过对不起。
从小到大,不管发生什么事,她从来都是让我忍、让我让、让我别计较。
这是她第一次跟我说对不起。
"妈,你别这样……"
"妈心里都清楚。"她的声音很疲惫,"这些年苦了你了。"
04
那通电话之后,我好几天没打电话回家。
不是故意的,是真的不知道说什么。
我心里像压了块石头,堵得难受。
腊月二十二那天,闺蜜陈雪约我出来吃饭。
我们认识快十年了,是刚工作时候的同事,后来她跳槽去了别的公司,但关系一直没断。
她比我大两岁,也没结婚,也是一个人在省城打拼。
我们坐在商场的一家火锅店里,热气腾腾的,外面是灯火璀璨的夜景。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她涮了一筷子羊肉,看着我问。
我没回答,低头喝了口啤酒。
"是不是又因为你家那点事?"
我还是没说话。
她叹了口气,放下筷子。
"晓琳,我跟你说句话,你别不爱听。"
"你说。"
"你什么时候能对自己好一点?"
我抬起头看她。
"你一个月挣多少钱我是知道的,你过的什么日子我也是知道的。"她的语气有点冲,"租的房子又小又破,舍不得买件新衣服,上次咱们一起逛街,一件三百块的大衣你犹豫了半天没舍得买。"
"可你给家里转钱的时候,五千一万的,眼睛都不眨。"
"他们是我爸妈……"
"我知道。"陈雪打断我,"可你爸妈怎么对你的,你心里没数吗?"
我沉默了。
"你给他们的钱,有多少是真的花在他们自己身上的?不都是给你弟填窟窿了?"
"那我能怎么办?"我的声音有点哑,"我不能看着他们老两口没钱花。"
"那你弟呢?他就活该被你养着?"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陈雪叹了口气,给我夹了一筷子菜。
"我不是说让你不管他们,我是说,你得有个底线。"
"你知道吗,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她看着我,"包括我自己。"
我抬起头。
"我以前也跟你一样。"她的语气淡了下来,"我家那个弟弟,比你弟还过分。"
我知道她有个弟弟,但她很少提。
"他欠了三十万的赌债,我爸妈逼着我帮他还。"
"三十万?"我愣住了。
"嗯。"她的嘴角扯出一个苦笑,"我把工作几年攒下的钱全掏出来了,还不够,又跟朋友借了十万。"
"后来呢?"
"后来?"她冷笑了一声,"债是还清了,可他转头又去赌,又欠了二十万。"
"我爸妈又来找我,让我再帮帮他。"
"你帮了吗?"
"没有。"她摇了摇头,"那一次,我拒绝了。"
"我跟我爸妈说,我不管了。他死活是他的事,跟我没关系。"
"他们骂我心狠,说我见死不救,说我没有亲情。"
"可我不后悔。"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
"晓琳,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你说这些吗?"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看着你走我的老路。"
她的手伸过来,握住了我的手。
"你是好人,但好人不代表要当冤大头。你对他们再好,他们也不会领情的。在他们眼里,你就是应该付出的那个人。"
"可是……"
"没有可是。"她打断我,"你回去好好想想,你到底想要什么。"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走在回租房的路上。
街上很冷,风刮得脸生疼。
我想起陈雪说的话,心里乱糟糟的。
她说得对吗?
好像对。
可我真的能像她那样,跟家里划清界限吗?
我想起我妈。
想起她半夜偷偷塞给我的那两千块钱。
想起她织的那条红围巾。
想起她每次打电话时,絮絮叨叨让我注意身体、别太省的叮嘱。
我妈是真的疼我的,我知道。
可她太软了。
软到在我爸面前从来不敢说一个"不"字,软到只能在背后偷偷帮我,软到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为我出过头。
我有时候恨她。
可更多的时候,我心疼她。
她这辈子过得有多苦,我是清楚的。
嫁给我爸之前,她是镇上的一枝花,追她的人能从村东头排到村西头。
可她偏偏看上了我爸。
我爸那时候穷得叮当响,家里连饭都吃不饱。
外公外婆死活不同意这门亲事,我妈愣是跟家里闹翻了,非要嫁过来。
嫁过来之后,她就开始了没完没了的苦日子。
种地、养猪、伺候公婆、生儿育女……
她的手曾经很好看,我见过她年轻时的照片,手指细长,皮肤白净。
现在,那双手粗糙得像砂纸,指节都变了形。
我有时候想,她后悔吗?
后悔当初非要嫁给我爸?
回到租房,我把门反锁上,躺在床上。
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目光落在床头挂着的那条红围巾上。
大红色的,手工织的,针脚不是很齐整,但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我伸手把它拿下来,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已经没什么味道了,但我总觉得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肥皂香。
那是我妈身上的味道。
我攥着围巾,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
那是去年过年,我回老家的第三天。
弟弟带着婷婷回来了,家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我妈忙着做饭,我在厨房帮忙,弟弟和婷婷在客厅看电视。
吃饭的时候,婷婷看了一眼我,突然问:"姐,你今年多大了?"
"三十三。"
"哦,那可不小了。"她的语气怪怪的,"有对象没?"
"还没。"
"还没?"她挑了挑眉,"姐你可得抓紧了,女人过了三十五,就不好嫁了。"
我没说话,低头吃饭。
"婷婷,琳琳的事不用你操心。"弟弟在旁边打圆场。
"我这不是关心姐吗?"婷婷撇了撇嘴,"姐,我给你介绍一个呗,我有个同事,三十七了,离过一次婚,人还行。"
我的筷子顿了一下。
"不用了,谢谢。"
"哎,你别不好意思,都这个岁数了,差不多得了,别挑了。"
"我说不用了。"我的声音提高了一点。
饭桌上一下子安静了。
婷婷的脸色变了,看向弟弟:"晓东,你姐什么态度?"
弟弟清了清嗓子:"姐,婷婷也是好意……"
"好意?"我放下筷子,"我的事不劳她费心。"
"哟,还挺有脾气。"婷婷冷笑了一声,"姐,我可提醒你,别到时候嫁不出去,还得让爸妈操心。"
"婷婷!"我妈在旁边叫了一声。
"怎么了阿姨?我说错什么了吗?"婷婷翻了个白眼,"我这都是为她好。"
那顿饭,我没吃完就离开了。
回到房间里,我听见客厅传来弟弟的声音:"妈,你看我姐那什么态度?婷婷也是好心。"
"好了好了,别说了,吃饭吃饭。"我爸的声音。
我坐在床沿,攥紧了拳头。
我不知道自己在难过什么,是婷婷的话,还是弟弟的偏帮,还是爸妈的沉默。
好像都是,又好像都不是。
那天晚上,我提前两天离开了。
我妈送我去村口的时候,往我包里塞了一条红围巾。
"妈……"
"天冷,围上。"她帮我把围巾围好,眼睛有点红,"别跟你弟他们计较,他们……他们不懂事。"
我点了点头,没说话。
"琳琳,"她拉着我的手,"你一个人在外面,照顾好自己。"
"我会的。"
"妈知道你心里有委屈,"她的声音很低,"但妈也没办法……"
"妈,别说了。"我打断她,"我知道。"
我扭过头,不想让她看见我的眼泪。
然后我上了车,一路没回头。
那是去年过年的事。
今年,我没回去。
05
腊月二十七,我舅来了个电话。
我舅叫张国强,是我妈的亲弟弟,比我妈小三岁。
他在县城开了个五金店,日子过得不算富裕,但也还行。
舅舅这个人话不多,但心眼实在。
小时候我去外婆家,她总会偷偷给我塞几块钱,让我去买零食。
"琳琳,过年不回来?"他在电话里问。
"票买不到了。"
"买不到?那你大老远的,一个人怎么过年?"
"就在这边凑合一下,也没什么。"
"那怎么行。"他的声音有点急,"要不这样,你买张硬座票,我去车站接你。"
"舅,真不用,我这边还有点事没处理完。"
"什么事能比过年重要……"
"舅,"我打断他,"我今年真不想回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
"是不是又因为你爸那边的事?"
我没回答。
"琳琳,舅知道你心里苦。"他的声音放低了,"你爸那个人……唉,老封建思想,改不了的。"
"舅……"
"你妈也不容易。"他接着说,"当年她非要嫁给你爸,你外公外婆气得要断绝关系,她愣是扛下来了。"
"嫁过去之后,你爷爷奶奶不待见她,你爸也不会疼人。她这些年,全靠自己撑着。"
"我知道。"我的声音有点哑。
"你妈最骄傲的事,你知道是什么吗?"
"什么?"
"就是你。"
我愣住了。
"每次来我这儿,她就念叨你。说你从小懂事,说你学习好,说你现在在省城当领导了,有出息。"
"我那是当领导……"
"在她心里,你就是她最大的骄傲。"舅舅的声音很认真,"琳琳,你妈这辈子没享过什么福,但她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你身上了。"
"你别怪她不帮你说话,她也是没办法。你爸那个人,你是知道的,她要是敢顶嘴,日子更没法过。"
"可她可以不这么惯着我弟……"
"惯?"舅舅苦笑了一声,"你以为她愿意?"
"什么意思?"
"你爸跟你弟,是一个脾气。"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她要是不顺着你弟,你弟能在家里闹翻天。你爸又护着儿子,到时候她里外不是人。"
"她也就只能……委屈你了。"
我攥紧了手机,指节发白。
"琳琳,舅不是替你妈说情。就是想告诉你,你妈心里是有你的。"
"她不是不疼你,是……是没有办法。"
电话那头传来别人喊他的声音,他匆匆说了句"有空常打电话回来",就挂了。
我握着手机,在原地站了很久。
窗外的天阴沉沉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下雪了。
我想起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我发高烧,我妈抱着我走了十里地去镇上看病。
想起我考上大学那天,她躲在角落里偷偷抹眼泪。
想起她每次打电话,末尾总要加一句"照顾好自己"。
想起那条红围巾。
我走到床边,把围巾拿起来。
织得不是很整齐,有几处针脚明显歪了,但摸起来很软很暖。
我妈的眼睛不好,她是怎么一针一针织出来的?
我把围巾贴在脸上,眼眶有点发酸。
腊月二十八,我给家里转了五千块钱。
然后打电话过去。
"妈,钱收到没?"
"收到了收到了……"
我们聊了几分钟家常,我准备挂电话。
然后,我听见了我爸那句话。
"五千块钱,哼,还当自己多孝顺呢。生女儿就是赔钱货,养大了也是给别人家养的……"
我愣住了。
心口像被人捅了一刀。
我准备挂电话,不听了,当没这回事。
就在这时候,我妈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这老东西,说什么胡话呢……"
我的手停住了。
然后我听见她接着说了一句话。
我愣在原地。
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手机从手里滑落,摔在地上。
屏幕碎了,但我没有去捡。
我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
06
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等我回过神来,地上的手机屏幕已经黑了。
我捡起来,屏幕裂了一道口子,但还能亮。
通话早就断了。
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断的,也不知道我妈那边有没有发现。
我靠着墙,坐在冰凉的地板上。
外面的雪还在下,窗户被风吹得嘎吱响。
我看着手机,不知道该不该回拨过去。
我妈说了什么?
她说……
不,不对。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回想刚才的情景,我爸说完那句话之后,我妈开口了。
"你这老东西,说什么胡话呢……"
然后她顿了一下。
然后她说……
我的手开始发抖。
我想确认一下,我是不是听错了。
我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过去。
嘟嘟嘟,没人接。
我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我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快十一点了,他们可能睡了。
可我睡不着。
我的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句话,像一根针一样,一下一下地扎在心上。
我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窗外的夜色很黑,只有路灯发出昏黄的光。
我走到窗边,把额头贴在冰凉的玻璃上。
我想起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每次弟弟欺负我,我妈都是那句话:"你是姐姐,让着点弟弟。"
想起我考上大学那年,我爸那句"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
想起我每次往家里打钱,我爸连句谢谢都没有,理所当然地收下。
想起婷婷在饭桌上那些话,我爸我弟什么都没说。
想起我妈半夜偷偷塞给我的那两千块钱,想起她织的那条红围巾,想起她每次打电话时候的叮嘱。
她是不是也有很多委屈?
她是不是也想帮我说话,但是不敢?
可是刚才那句话……
我闭上眼睛,眼泪又流了出来。
我从来没有听我妈那样说过话。
从来没有。
她一辈子都是软的,都是忍的,都是让的。
可她刚才……
手机突然响了。
我一愣,低头看去。
是我妈的电话。
我愣了几秒钟,接了起来。
"琳琳?"
是我妈的声音,有点急,有点担心。
"妈。"我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
"琳琳,刚才你是不是……听到什么了?"
我沉默着。
"你爸他……他那个嘴,你别跟他计较。"她的声音有点慌,"他就是说说,不是那个意思……"
"妈。"我打断她。
"你别生气,啊?你爸他……"
"妈,"我深吸一口气,"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我听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听见她的呼吸声,有点急促。
"你……你都听到了?"
"嗯。"
又是一阵沉默。
我攥紧手机,等她说话。
过了很久,很久。
她才开口。
"琳琳,"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妈跟你说句实话。"
"你说。"
"这些年……"她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妈心里一直有件事,没跟你说过。"
"什么事?"
"是关于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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