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书《被拯救》中,吉安路易吉·布冯回忆说,即便在职业生涯巅峰期,他也曾被紧张情绪压得喘不过气。2006年世界杯决赛前一天,布冯和热纳罗·加图索训练后从法国队身边走过,对手的体格和运动能力立刻让他们心里发沉。
“我们根本没机会。”加图索当时像是在开玩笑,其实并不是。那天夜里,布冯和半支意大利队在酒店走廊里抽了大半夜的烟。第二天早餐时,谁都说不出话。等他们到了球场时,整个人已经像被掏空了一样。
好在,布冯最终找到了自己的应对方式。开球前,他脱光衣服,坐在更衣室里对着自己的门将手套说话。“我开始和它们对话。就好像这个与我工作密不可分的工具,能回馈给我一些东西。我内心有一部分始终觉得,那些物件里潜藏着某种精神或能量,它们会影响比赛。”
布冯带着平静的心态走上球场,做出几次精彩扑救,并在点球大战中把守球门,帮助意大利赢下队史第四座世界杯。
读到这里,很难不让人想到,米克尔·阿尔特塔是不是也该多和自己那件标志性的七分长园艺外套聊聊天,或者干脆和那件幸运的黑色美利奴高领针织衫来一次赤裸裸的一对一。那条灰色聚酯长裤的内衬里,沾着草渍、汗水、发胶和恐惧,究竟又藏着什么样的精神,什么样的能量?
联赛还剩4周,本赛季的走势却格外醒目。这个原本一度被认为温吞乏味的英超赛季,如今不仅收尾扣人心弦,更像一出大银幕式的心理剧。外界普遍认为,积分榜顶端和底部的最终结局,将取决于阿森纳、托特纳姆热刺和西汉姆联这3支伦敦球队,能否扛住极端压力。
这似乎是一种新的景象。争夺激烈的收官战并不罕见,但结果从未像现在这样,被如此紧密地绑在“掉链子”和“心理脆弱”这些概念上。体育仿佛被演成了一座痛苦剧场,甚至带着几分折磨式的观赏意味:面色煞白、浑身发抖的阿森纳球迷;哈维·西蒙斯那双像被阴影缠住的眼睛;还有阿尔特塔仿佛被锁在工业水槽边,为了在塞尔赫斯特公园球场换来一个最后时刻的扳平球,不得不拿钢锯锯掉自己一条手臂。
这里面有两点尤其值得注意。第一,是它的偶然性。要不是约安·维萨在酋长球场最后时刻面对机会时,处理得像一个穿着钓鱼连体裤踢球的人那样迟缓而失准,那么一场顽强的1比0胜利,原本也可能被视为一次足以致命的崩盘时刻。
曼城则明智地选择在1月而不是4月丢分,于是顺势扮演起无所畏惧的追赶者。瓜迪奥拉穿着打褶长裤,拉扬·切尔基则像是一手拿着冰棒、一手在踢球,几乎毫无压力可言。
如果曼城最后以1分之差丢掉冠军,这1分现在也会被视为一种悲壮而硬气的代价。同样的道理,狼队和伯恩利并不是崩盘了,也不是被压力压垮了。他们只是输了。早早地,输了很多场。在一切还没有上升到“性格公投”之前。
更紧迫的问题在于,如何管理这种压力,至今看上去仍然异常混乱,几乎没有成型的方法。在这个行业里,比赛的每一个细节都被拆解、分配和量化;从营养到数据建模战术,所有身体层面的内容都被记录和控制。但一旦涉及心理层面,整个应对方式却依旧显得松散、随机,甚至有些失控。
周六对阵纽卡斯尔联赛后,德克兰·赖斯谈到压力时说,那“只是噪音,你必须把它屏蔽掉”。而在对埃弗顿打进绝杀后,卡勒姆·威尔逊却给出了相反说法。他并不打算屏蔽噪音,而是要把它转化为动力。球迷是西汉姆联的第12人,“我们会需要他们”。到底哪一种才对?又为什么一谈到心理层面,这里每个人看起来都像是在四处摸索,临时给自己拼凑一套带点巫术意味的应急办法?
足球世界过去也常常用一些难以量化的方式来处理压力。布赖恩·克拉夫过去会让球员在训练中一头扎进球网里,或者整队跑过一片会刺人的荨麻。
若泽·穆里尼奥应对压力的方式,则是制造另一场随机的戏剧,把注意力引向别处,用一种“围城式”的外部冲突填满空间。加雷斯·索斯盖特则走向了彻底的控制路径,把点球大战的每一个环节都拆开研究,进入运动心理学,甚至某种“猩猩脑”层面的应激区间。
在曼联,马特·巴斯比那种带有家长式色彩的赋权风格,某种程度上正是建立在与自己当年在利物浦的主教练乔治·凯尽可能不同的基础上。乔治·凯出了名地会在整场比赛里双手抱头,不停大声抱怨。
而在过去几年里,压力本身的性质也发生了深刻变化。纵观人类历史,从来没有哪个阶段,人需要持续不断地承受来自80亿同类的集体脑内呐喊。如今,这种噪音已无法回避。它是互联网蜂群思维的低鸣,是24小时不停滚动的循环,永远饥饿,永远渴望热度,渴望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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