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三年里，贾马尔·埃尔塔耶布（Jamal Eltaeb）医生每天都在做那些让人崩溃的决定：救谁？让谁等死？在没有任何救命药的情况下，这台手术到底做不做？发电机快没油了，怎么才能让手术室的灯再亮一会儿？在苏丹那场打得昏天黑地的战争里，所有的事都难如登天，唯独一件事对他来说最简单：必须干下去。
这位性格温和的骨科医生守在奥姆杜曼的阿尔纳奥（Al Nao）医院，这里紧邻首都喀土穆。随着政府军和准军事武装的拉锯战越打越凶，战火直接烧到了医院门口。眼看着病人像潮水一样涌进来，医疗物资却一点点耗尽，不少同事实在受不了这种折磨，心理崩溃后选择了逃离。但埃尔塔耶布留下了，即便整座医院被炸了好几次，即便手术室里早就没了消炎药。他觉得，比起个人的安全，一个有手艺的外科医生留在急需救命的人身边，才是更重要的天平砝码。
现在的苏丹几乎被世界遗忘了，大家的目光都盯着中东。但在埃尔塔耶布眼里，那些冰冷的伤亡数字全是血肉之躯。联合国说苏丹的医疗体系快崩了，这绝不是危言耸听，全国快四成的医院已经彻底瘫痪，有的被拆成零件卖了，有的成了武装组织的据点。虽然军队后来夺回了控制权，但阿尔纳奥医院几乎成了这片区域唯一还能喘气儿的医疗中心。
走在现在的院子里，埃尔塔耶布指着那些断壁残垣说，最难的时候，他们得在帐篷里开刀，在走廊里救人，甚至直接在水泥地上做手术。去年八月，他刚接手管理医院一个月，炮弹就直接砸进了院子，炸死了一名病人家属。从那天起，他们就明白自己成了活靶子，后来的袭击接二连三。
能撑到现在，全靠一群拼命的志愿者。缺药了，就在社交媒体上喊一嗓子，城里关门的药房老板会直接把钥匙丢给志愿者，让他们自己去搬。一个叫纳扎尔的年轻人，几个月来就骑着破自行车，顶着爆炸声在城里到处送物资。海外的医生也组织了网络，远程教这里的同僚怎么在没药的情况下处理大面积创伤。大家甚至学会了用木头自制床铺和拐杖，拿衣服撕成条当夹板。
现在的战火稍微离喀土穆远了一点，但新的危机又来了。以前支持医院的一些国际机构因为资金吃紧，跑去救助更惨的地方了。埃尔塔耶布手里剩下的钱只够发工资和买燃油到六月份，之后每个月4万美元的运营费还没着落。虽然国际上口头上答应帮忙重建，但随着其他地区冲突升级，原本承诺援手的海湾国家可能也会分心。
看看城里其他的医院，阿尔纳奥甚至算运气好的。阿尔沙比医院的奥斯曼医生守着一堆价值几百万美元、却被灰尘和炮火搞坏的医疗设备发愁，政府给的那点钱简直是杯水车薪。虽然大家都想在几周内恢复急诊，但这任务看起来几乎不可能完成。埃尔塔耶布倒还算平静，他说，作为一个医生，作为一个苏丹人，他已经尽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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