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康时报记者 徐诗瑜)在新疆喀什地区莎车县白什坎特镇,来自4000公里外的河南医生李创业守着一间不熄灯的诊所。自2026年初开诊以来,他坚持每天早上8:30出诊,直到晚上一两点才结束诊疗。但门口的箱灯24小时亮着,一旦有患者敲门,他随时准备接诊。
近些年,李创业多次走进大众视野。他自幼罹患小儿麻痹症,下肢瘫痪,行动只能依靠身体缓慢挪动,踏出的每一步都不容易,却远比常人想象中走得更远。他考上医学院,独自徒步登顶五岳,如今还实现了到祖国边疆当一名乡村医生的梦想。有人称他为“励志男神”,有人赞叹他翻越了命运的高山,更有人作诗盛赞:“我比先生高一米,先生高我过昆仑。”
在这座西部的边陲小镇,他抬头就能看到被皑皑白雪覆盖的昆仑山。面对种种赞誉,李创业始终淡然自持,直言皆是过誉。在李创业看来,人生的重点是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对他而言,行医救人、帮助他人便是平淡生活里最大的意义和价值。诊所不熄的灯亦是他心底的光,这温暖而坚定的光亮时刻提醒着他,要做一个有用的人。
自行车推出来的医学生
在李创业的记忆里,真正的童年是从16岁开始的。7个月大时,他因感染脊髓灰质炎引发小儿麻痹症,造成下肢瘫痪。漫长的年少岁月,“残疾”二字如同枷锁将他困住。其他小朋友可以肆意奔跑、跳跃,他却只能待在家里,偶尔出门,周围异样的目光压得他喘不过气。
9岁到16岁,他被骗行乞,那是一种对心灵的持续折磨,“比起身体的不适,心里的折磨才是最要命的,当时总觉得活得太丢人了。”李创业回忆起那些年,只说唯一的信念是偿还当初父母为自己治病欠下的钱,减轻他们的负担。
历经辗转,他一路回到家乡。见到父母后,他只有一个想法:我要上学。踏入校园的那一刻,迟到的童年才缓缓开启。他无比珍惜来之不易的校园生活,也第一次体会到日常的开心和幸福:他会因为试卷上的100分而欢呼,也会因为每一次进步而感受到活下去的希望。点滴积累的成长让他变得更加自信,“我可以跟别人一样好,甚至比别人更好”。
高三那年,身边同学都在讨论高考志愿与报考专业,他也开始留意适合残疾人报考的专业方向。浏览计算机、会计等专业时,他的内心没有太多波澜。可当目光落在医学专业上,他感觉心跳明显加速,连忙小心翼翼地浏览报考条件,发现并无身体条件限制。就在那一刻,从医的种子在心底悄然萌芽。他憧憬着成为医生后,不仅能助人,还可能助己——也许在将来的某一刻,医学进步了,他有机会站起来走路。
有了目标,他便心无旁骛开始备考。2013年夏天,25岁的李创业考入商丘医学高等专科学校,一家人都为他高兴。
这些年,每天都是父母推着自行车接送他,家人忍不住感叹:“我们家用自行车推出了一个医学生。”
入校报到后,为了方便他推行李,家里准备了一辆残疾人专用的三轮车。当时正好赶上全校发书,有同学看到他的三轮车,问他能不能帮忙发书,他立马答应。医学书又多又厚,他骑着三轮车一摞一摞、一车一车地送到不同的班级,很多人因此认识了他。“被人求助是一种很幸福的感觉”,对李创业来说,这意味着被当作一个普通人,一个于他人、于社会有用的人,而不仅仅是一个需要帮助的人。
翻越“不可能”的山峰
步入大学,李创业的人生翻开了新的篇章。第一次上解剖课,看到大体老师时,他被好奇、敬畏、害怕等各种情绪包围。翻开医学课本,陌生又深奥的知识,一页页进入他的脑袋。随后他进行了遗体捐献登记,希望离世后能作为小儿麻痹症的研究样本。
除了学业,他也开始发展更多的爱好。有一年暑假,同学们相约去爬泰山,看到他们登顶的照片,他也心动了。李创业忍不住问:“如果是我的话,能用一天登上去吗?”同学们纷纷鼓励,“你一定可以!”
专升本考试结束后的一天,李创业独自挑战登顶泰山。登山之路远比想象中更加困难,鞋子、裤子、手套都磨破了,手脚也多处擦伤。登顶过程中,因为体力不支,李创业只能多次暂停,但恢复体力后他又再次前行。旅途中,很多人给予他鼓励。他内心十分笃定:一天登不上,那就两天,两天不行就三天,总能登上去。
不放弃便是李创业最强的信念,他靠着蹲行,日夜兼程,走了整整五天四夜。玉皇顶上果然是另一片天地,在泰山的第六天,他看到了山顶日出:在翻滚的云海中,天际线开始燃烧,太阳升起来了,山峰被一一照亮。在玉皇顶等待日出的人们也被照亮了,李创业在人群中,感受到日光也平等地洒在他身上。
人生还有如此多山峰等着他去登顶,暑假的两个月,他独自登顶了五岳。他翻过那些“不可能”的山峰,也如愿进入河南大学民生学院(现河南开封科技传媒学院)临床医学专业。
上学期间,他拍摄短视频讲述自己的日常,越来越多人知道这个蹲着行走的医学生。小有名气后,他也曾直播带货,并将一部分带货所得用于慈善。他先后资助了300多名残疾学生,还将赚到的10万元购买新衣捐给困难人群。
毕业后,他进入郑州一家文化公司当医学编辑,家里人都认可这份稳定的工作,但他心里还是有道坎:他的梦想还没实现,他想成为一名医生。
2024年,他如愿取得临床医师资格证,也告别了文化公司。有网友留言,基层最需要医生。这条留言也让李创业的人生驶入另一条轨道:要到最需要医生的地方去。
镇上来了位“蹲行医生”
起初,李创业计划前往四季气候温和的地方,他的身体更能适应。而后又看到网友提及,新疆需要医生。他想到很多医学院的同学因为“西部计划”去了新疆,留在当地行医,他的想法更明确了:要去新疆当医生。
在新疆和田行医时,他意识到当地的医疗需求非常大,诊疗的时长一延再延,从8个小时变成12个小时,甚至24小时。
他有自己的执念,看多少病人都没关系,但他希望能给残疾人免费看,也能为困难人群减免费用。为着这个执念,他知道唯一的办法是开一间自己的诊所。
从和田到喀什,最后他决定在莎车县白什坎特镇开一间诊所。除了李创业,诊所里还有两名医生、两名护士。诊所有条不成文的规定:残疾人费用全免,老人、学生、贫困人群、退伍军人、援疆人员等费用减免。
附近的百姓很快就认识了这位蹲着走的医生。喀什是我国西部边陲城市,早晨8点多才刚刚日出,一般人的工作时间从10点开始。但李创业坚持8:30就开诊,也坚持24小时不熄灯。灯亮着,意味着患者可以随时上门,这是他为医的承诺。
在当地生活一段时间后,他发现,高血压、糖尿病是这里高发的慢性病,但不少居民对高血压缺乏基本认知。很多人偶尔头痛不适,便随意服用止痛药。部分患者早已发展为三级高血压,却因慢病防治意识淡薄,一再拖延病情。李创业也曾接诊过因高血压长期疏于管控、引发血管破裂乃至瘫痪的患者。为此,他坚持不定期前往大巴扎开展义诊,主动普及健康常识,让更多人能够早诊早治。
遇到行动不便的患者,只要有需要,他就上门治疗。有时看到他们生活困难,他留下药就离开了,不收一分钱。
因蹲着行医、彻夜接诊,李创业再度走红网络。很多人劝他把握住流量,继续带货赚钱。他说,过去带货是自己拍摄短视频带来的流量,但这次是不劳而获。他不喜欢不劳而获,而且赚钱也并非他实现自我价值的方式。他穿着几十块钱的鞋,忙的时候就吃几口馕,但每一天都过得有滋有味,平淡中有幸福,也有满足。
谈及这间24小时不熄灯的诊所会开多久时,李创业直言,希望诊所能够早日关门。对于医生来说,一方居民的身体状况得到改善,诊所就可以早日关闭。人生总有更辽阔的疆场,也有攀不尽的高峰。当这家诊所的使命告终,他也许会在另一个小镇再开一家不熄灯的诊所,也许会攀登更多的高峰。人生还长,李创业还会创造更多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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