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都说干我们这行的人,命硬。

其实不是命硬,是心硬。

你见多了死人留下来的东西,慢慢就对什么都麻木了。可我后来才明白,真正让一个人腿软的,从来不是死亡本身,而是死亡背后那些你永远不想面对的真相。

我做旧物回收这行整整二十年,今天讲的这件事,到现在手还在抖。

那套山景房在半山腰上,是那种你一辈子都买不起的房子。

车沿着盘山路开了快四十分钟,两边全是密密麻麻的竹林,越往上走越安静,安静得有点不正常。我把面包车停在院门口,熄了火,看着眼前这栋三层的独栋别墅,心里咯噔了一下。

二十年了,什么样的房子我没进过?

老破小里孤独死了半个月才被发现的独居老人,出租屋里烧炭自杀的年轻人,跳楼后家里一桌子没吃完的饭菜——这些场面我闭着眼睛都能清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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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套房子不一样。

委托我来的是个律师事务所,电话里说得很简单:业主去世了,没有直系亲属继承,遗嘱里写明要清理所有个人物品,让专业的人来处理。报酬给得很高,高到我下意识觉得有问题。

干我们这行的都懂一个规矩——钱给太多的活儿,不是东西多,就是事儿多。

我推开虚掩的院门往里走,就看到一个女人站在门廊下。

她三十出头的样子,穿一件黑色的连衣裙,头发松松地挽着,脸很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可你仔细看,她的五官精致得像画出来的,特别是那双眼睛,又大又深,里面像是藏了一汪水。

"你是周师傅?"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人似的。

"我是。您是……"

"我叫苏婉,陈先生生前雇我照顾他的起居。"她往旁边让了让,"律师说您今天来,我提前把门开了。"

我跟着她进了屋,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扑面而来。

客厅很大,落地窗外就是整片山景,远处的山峦像水墨画一样层层叠叠。屋里的家具全是实木的,上了年头但保养得很好,茶几上还放着一个没洗的杯子,杯壁上有干掉的茶渍。

就好像主人只是出了趟门,随时会回来。

"陈先生什么时候走的?"我问。

"十七天前。"苏婉站在窗边,背对着我,"走的时候很安静,坐在那把摇椅上,面朝着窗外。"

她指了指阳台上一把老式的藤编摇椅。

我点了根烟,开始在屋里转。职业习惯让我一边看一边在心里估价——这些老家具成色好,能卖不少钱;那些瓷器看着也有年头,要是真品就值了。

可走到二楼书房门口,我停住了。

书房门是反锁的,从外面根本推不开。

"这间房,陈先生在世的时候就不让任何人进去。"苏婉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上来了,就站在我身后,离我很近,近到我能闻到她身上一股清淡的香味。

那个香味让我心里一颤。

是栀子花的味道。

我妈活着的时候,最爱种栀子花。

"书房里有一个保险柜。"苏婉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几乎贴着我的耳朵说,"律师特别交代了,说那个保险柜,必须由您亲手打开。"

我转过身,和她面对面,距离近得不到一拳。

"为什么是我?"

她没回答,只是抬眼看着我,那双眼睛里突然有了一丝我读不懂的东西。

像是恐惧,又像是怜悯。

我干这行二十年,有个铁打的规矩:不问死因,不碰遗书,不看照片。

别人留在这世上的最后那点隐私,我帮他们体面地处理掉就行了。可这次不行,这套房子从头到脚都在告诉我——这不是一单普通的生意。

我用工具撬开了书房的门锁。

门一推开,我整个人愣住了。

书房不大,大概十五六个平方,但四面墙壁上全都钉满了照片。不是那种装相框里的艺术照,是用图钉一张一张扎上去的,有的已经泛黄卷边了,有的还是彩色的。

几百张,密密麻麻。

全是同一个人。

一个男孩,从很小的时候拍起,一路拍到青年、中年。上学的背影,骑自行车的侧脸,在集市上搬东西的身影,婚礼上穿着旧西装局促地笑……

每一张都是偷拍的,角度很远,像是隔着一条街或者一扇窗。

我盯着那些照片,脑子里嗡嗡作响。

因为照片上的那个人——是我。

腿一下子就没了力气,我不得不扶住门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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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转头看苏婉,声音不受控制地发起了抖。

苏婉靠在走廊的墙上,两只手交握在身前,嘴唇微微张开,过了好几秒才说了一句话。

"陈先生……他看了你一辈子。"

我脑子一片空白。

我强迫自己往书房里走,靠近那面照片墙。最左上角是一张黑白照片,一个穿着开裆裤的小男孩被一个女人抱在怀里,背景是一排低矮的瓦房。

那个女人,是我妈。

那个小男孩,是三四岁的我。

照片下面用钢笔写了一行小字,字迹工整但微微发抖:

"1981年秋,他三岁了,长得像她。"

我一张一张地看过去,每张照片下面都有批注。

"1987年,他上小学了,书包是别人给的旧的,我让人送了一个新的过去,不知道他收到没有。"

"1995年,他不读书了,跟着人收破烂。他瘦了很多。"

"2003年,他结婚了。我在马路对面看的,没敢过去。她看起来是个好姑娘。"

"2014年,她走了。他一个人在灵堂里坐了一夜。我在外面站了一夜。"

我的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地板上,控制不住。

苏婉走进来,站在我身边。她没说话,只是把一只手轻轻搭在我的手臂上。那只手很凉,但我没有躲开。

我需要那个触碰。那一刻我整个人都在往下坠,我需要点什么拉住我。

"他是谁?"我哑着嗓子问。

苏婉没有直接回答。她抬手指了指书桌上放着的一个信封,信封上写着四个字:

"大海亲启。"

大海,是我的名字。周大海。

这世上叫我全名的人,只有我妈。

我伸手去拿那封信,苏婉忽然握住了我的手。

她的手指收紧了,掌心有汗。

"周师傅,你确定要看吗?"她抬起脸,离我的脸只有十几公分,我能看到她眼睫毛在微微颤动,"有些事情……知道了就回不去了。"

我甩开她的手,撕开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写了一行字:

"保险柜密码是你的生日。柜子里的东西,是我这辈子亏欠你的。"

落款:陈远山。

我不认识任何一个叫陈远山的人。

但他知道我的生日。

保险柜就在书桌后面的墙壁里,嵌入式的,军绿色,带密码转盘的那种老式货,少说也有三四十年了。

我蹲下来,手搭在密码盘上,指尖全是汗。

0825。

我的生日。

转盘咔嗒咔嗒地响。

最后一个数字归位的时候,我听到了锁舌弹开的声音。

苏婉在我身后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拉开了保险柜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