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童的早期神经发育就像一棵小树苗的生长，既怕“土壤”里有毒，也怕“养分”不够，还怕“风雨”太大。
为了找到“小树苗”生长环境里可能影响神经发育的“土壤里的毒素”“营养信号的干扰”和“早期的风雨打击”，“神经发育障碍的生命早期环境风险因素识别和防控体系建立与推广”项目从化学环境、生物环境和生理环境三个维度，揪出污染物、食物过敏、围产期不良经历三大“隐形推手”。近日，该项目荣获2025年中华医学科技奖医学科学技术奖一等奖。
开好“圆桌会”
传好“接力棒”
孤独症、多动症、智力发育迟缓等儿童神经发育障碍，不仅给患儿家庭带来沉重负担，也影响国家人口素质提升。大量研究证实，环境因素在神经发育障碍病因中占比高达70%，远超单一遗传因素影响。与此同时，由于儿童神经发育过程的复杂性，目前尚无单个学科能独立解决所有问题。
为明确环境与儿童大脑发育的深层关联，来自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上海交通大学、国家卫生健康委妇幼健康中心、复旦大学等机构的从事环境卫生、神经生物、妇幼健康、流行病学等多个专业研究的专家，打造了“圆桌会商、接力推进”模式，组建起“产学研政”紧密结合的团队，开展了一项历时15年的研究。
在协同攻关的过程中，公共卫生与环境科学科研人员率先出击，依托自主研发技术，精准测算儿童环境污染物接触水平，一旦发现污染物与儿童神经发育问题的关联线索，立即转交神经生物学团队；神经生物学团队借助脑部影像等检测技术，深挖污染物损伤大脑区域、阻断神经通路的核心机制；临床团队紧随其后，结合机制研究制定个性化预防、干预方案；卫生健康部门专家同步介入，评估成果推广价值，推动技术方案上升为全国通用的公共卫生举措。
项目团队发现，即使接触了较低水平的铅，也会对儿童认知和行为产生影响；婴幼儿食物过敏，与学龄期多动症风险有一定关联；孕妇围产期严重孕吐等不良经历，与儿童孤独症发病存在密切关联。
“在0～6岁儿童孤独症筛查干预服务规范试点项目实施过程中，儿童孤独症网络居家干预方案得到推广，就是团队临床成果落地生根的典型案例。”项目第一完成人、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环境与儿童健康教育部和上海市重点实验室主任、发育行为儿童保健科主任李斐教授表示，团队定期召开“圆桌会”交流探讨，确保研究既能探索前沿机制，又能真正服务于临床和公共卫生政策。
团队希望，通过更精准的疾病预警、更便捷的筛查技术、更普惠的干预方案，推动相关国家标准进一步完善，让每一个孩子都能从中受益。
坚持“沉下去”
更要“跳出来”
攻克技术难关是基础，扭转大众误区、普及科学理念同样关键。团队希望“沉下去”，让复杂的科学知识实现“基层能用、群众能懂”。
“就这点铅，没事儿”“孕吐是正常孕育的表现”……李斐发现，起初，不少人对于低剂量铅暴露有害、严重孕吐影响大脑发育等新观念难以接受。“要改变这些错误观念，比发表一篇顶级论文还要难。”她坦言。
孤独症康复干预费用高、资源少、基层缺乏专业人才。为此，团队一次次下基层，前往贵州、云南、吉林等省份开展帮扶工作，手把手带教基层医护人员；搭建孤独症数字化居家干预平台，方便家长通过视频自学、在线问诊，让偏远地区儿童也能享受到专业的干预服务。
团队还注重用科研思维解决实际问题。既往研究认为，无痛分娩可能增加下一代的孤独症发病风险。团队基于250万人的研究，证实二者并无相关性。这一研究成果被美国产科麻醉学会收录于循证医学数据库UpToDate。
此外，团队还申请了多款发明专利，搭建了研究平台。“以前检测儿童体内有没有铅、镉等多种重金属，需要抽好几管血，而且每一种重金属需单独测定，费时又费力。”李斐介绍，团队发明的污染物检测专利技术，可实现一次进样，在几分钟内同时测出多种重金属的含量。“这些专利和平台听起来离患者很远，但它们其实是为患者健康服务的‘工具’和‘基础设施’。”李斐说。
先做到“跟跑”
再实现“领跑”
“环境污染物没有国界，孤独症、多动症等疾病也在世界各地普遍存在。如果我们只关起门来做研究，不仅视野会受限，也很难验证我们的发现是否具有普适性。”李斐说。
在多年的研究长跑中，团队逐步实现了从“跟跑”到“并跑”，再到某些领域的“领跑”。李斐介绍，初期，团队对标国际先进理念，规范队列研究设计，确保成果获得国际认可；中期，凭借无痛分娩等原创研究，破解全球性科学争议，成果写入4项国际指南，跻身“并跑”行列；如今，团队依托我国庞大临床资源和数字化优势，打造出具有中国特色的防控模式，吸引全球同行前来交流学习，实现了部分领域的“领跑”。
“过去，国内外标准都认为儿童血铅参考值低于每升100微克就是安全的。但我们在长期随访研究中发现，一些血铅水平在每升50至100微克‘安全范围’内的孩子，语言能力和智力评分仍然比血铅水平更低的孩子要差。这个发现让我们意识到，所谓的‘安全范围’可能并不安全。”李斐介绍。为此，团队联合全国多家单位，开展了覆盖15个省份3万多名儿童的大型调查，最终拿出了关键数据，为相关标准的修订提供了重要科学依据。
在研究过程中，团队认识到：一流的科学问题一定是全球性的，而一流的解决方案可以具有中国特色。中国庞大的人口基数、丰富的疾病谱系以及独特的数字化环境，是科研人员进行创新研究的宝库。
儿童神经发育障碍的生命早期环境风险暴露问题与经济文化水平密切相关，如何让欠发达国家儿童也能受益于中国的科技成果，是值得进一步思考的问题。李斐表示，团队将在基础研究上寻求更大突破，深入探索环境与基因的交互作用，攻坚精准预防核心难题；持续用高质量中国数据为国际标准制定提供参考依据，深度参与全球健康治理；推动经济、便捷、有效的筛查与干预工具向欠发达地区和国家输出，让中国创新成果惠及全球儿童。
“我们希望通过不懈的努力，和全球科学家一起，为所有孩子创造一个更健康的人生起点。”李斐说。
文：健康 报 记者 李明炫 通讯员 张前龙
编辑：仵坤冉（实习）
校对：马杨
审核：李明炫 徐秉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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