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叫林小禾,在这条弄堂里租了三年房子,在弄堂口的面馆吃了两年饭。
面馆没有招牌,大家都叫它“老陆面馆”。
女掌柜姓陆,五十八岁,寡居,手上全是烫伤留下的疤。
她做的雪菜肉丝面,是我在这座城市里吃到的最像家的味道。
两年了,她每天早上六点开门,我七点十分进门,一碗雪菜肉丝面,多加一个荷包蛋。
我不说话,她也不说话。
我们之间的交情,就隔着那一碗面。
今天早上,我照常推门进去,店里没有客人。
陆阿姨站在灶台后面,看了我一眼,脸色变了。
我把钱放在桌上,说阿姨,老样子。
她没动。
她走到我面前,鼻子抽动了两下,忽然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
她压低声音说:“姑娘,快走,你身上这味儿不对。”
我愣住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门口,像是在怕什么东西追进来。
我第一次走进老陆面馆,是二〇〇三年的春天。
那年我二十二岁,从老家坐了一整夜的绿皮火车到了这座南方城市,在城东的城中村租了一间隔断间,在一家服装厂找到了剪线头的活儿。工厂在弄堂外面的大路上,每天上下班都要经过这条窄弄堂。弄堂不长,两百来米,两边是老式的砖木结构房子,墙皮剥落,屋檐下挂着酱鸭和腊肉。弄堂口有一棵歪脖子梧桐树,树下摆着几张塑料凳子,几个老头老太太坐在那里晒太阳。
老陆面馆就在梧桐树旁边,门脸很小,两扇木门,门板上刷着暗红色的油漆,油漆起泡了,像老年人脸上的老年斑。门口立着一块小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今天的面食种类,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是小学生练字。
我头一回进去,是因为那天下了雨,没带伞,跑进面馆躲雨。店里有三张四方桌,铺着蓝白格子的塑料桌布,桌布上压着玻璃板,玻璃板底下压着几张老照片和一张泛黄的菜单。墙上挂着一把旧算盘和一面圆镜子,镜子边上的水银掉了不少,照出来的人脸缺一块少一块的。
陆阿姨从灶台后面探出头来,问我吃什么。
我说躲雨的,不吃饭。
她说躲雨也坐,没关系。
她倒了一杯热茶给我,杯子是搪瓷的,杯身上印着“先进工作者”的红字,漆都磨没了。茶是茶叶沫子泡的,有点苦,但热乎。我端着杯子,看着窗外的雨,雨打在梧桐树叶上,啪啪响,叶子被雨水冲得发亮,绿得刺眼。
等雨小了,我说走了,谢谢阿姨。
她说不客气。
我走出了门,走了几步,她追出来喊了一句:“姑娘,你衣服破了,后面肩膀上,回去缝一下。”
我回头看她,她已经转身回去了。
这是我跟陆阿姨的第一次见面,前后不到二十分钟,她没卖给我一碗面,但给我倒了一杯茶,还看到了我肩膀上那个我自己都没发现的破洞。
那一杯茶,五分钱都不值,但我记了二十年。
后来我就开始去她家吃面了。
不是刻意的,是有一天加班晚了,工厂食堂关了门,弄堂外面的小饭店也都打烊了,只有老陆面馆的灯还亮着。我推门进去,陆阿姨正在擦灶台,看到我,问我吃饭了没有。我说没有。她说给你下碗面,你先坐着。
那碗面是雪菜肉丝面,面条是手擀的,粗,有嚼劲,汤头是骨头熬的,上面飘着一层薄薄的油花,雪菜切得碎,肉丝切得细,面条上面卧了一个荷包蛋,蛋黄半生,戳破了流出来,混在汤里,汤就变得浓稠了。
我吃第一口的时候,眼泪差点掉下来。
不是因为它有多好吃,是因为它像我小时候我妈做的面。我妈以前在镇上开过一个小面馆,后来不开了,再后来她生病走了,我就再也没有吃过那个味道的面。
我低头把一碗面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完了。吃完之后我把碗放下,看到陆阿姨站在灶台后面,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没擦,就站在那里看着我。
她说:“慢点吃,别噎着。”
我说多少钱。
她说三块。
我给了她五块,说不用找了。她没推,把钱收下了,从抽屉里找出两个硬币,放在桌上,说下次来。
我下次就去了,再下次也去了,从那天开始,我在这家面馆吃了两年的面。
两年里我摸清了陆阿姨的作息。她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和面,熬汤,切雪菜,六点开门。中午两点关门休息两个小时,下午四点再开门,晚上八点收工。店里只有她一个人,没有帮工,没有徒弟,所有活都她自己干。
她包的馄饨也很好吃,皮薄馅大,汤里放紫菜和虾皮,撒一把葱花。夏天的凉面也好吃,芝麻酱调得稠,拌上黄瓜丝和豆芽,浇一勺蒜水,吃完了整个人都凉快了。
我跟她说过的话,两年加起来可能不到一百句。每天早上的对话都是固定的——“阿姨,老样子”,“好,你先坐”。偶尔多几句,比如“今天荷包蛋要熟一点”,“今天雪菜多放点”。她从来不跟我闲聊,不问我是哪里人,不问我在哪里上班,不问我有对象没有。她就像那口灶,一直在那里烧着,不烫不凉,刚刚好。
但我观察过她。
她的左手手背上有很大一片烫伤的疤痕,皮肤皱巴巴的,像烧过的塑料纸。右手虎口也有疤,但小一些。她端碗的时候从来不用左手端,都是用右手托着碗底,左手扶着碗边,但左手一碰到热气就会哆嗦一下,哆嗦完了继续端。
她有一条围裙,蓝底白花的,洗得发白,系带断了又缝上,缝了好几道,针脚歪歪扭扭的。她头发不多,花白,每天用两个黑色发卡别在耳后,总有几缕掉下来,她就用手背往上一抿,抿完继续下面条。
她有一个女儿,在外地工作,很少回来。我见过一次,过年的时候,那姑娘烫着黄头发,穿着皮靴子,站在店门口跟陆阿姨说了几句话,声音很大,像是吵架,后来走了,陆阿姨一个人在灶台后面站了很久,一动不动,锅里煮着面,面都快糊了她也没捞。
我有时候会想,一个人的日子,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今天早上,是二〇〇五年十月十七号,星期一。
我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那天早上下了很大的雾。雾从弄堂口涌进来,填满了整条巷子,梧桐树的枝丫在雾里若隐若现,像一幅没画完的水墨画。路上的脚步声听得到,人看不到,只看到雾里面影影绰绰的影子在移动。
我七点十分到了面馆门口,推门,门没锁,但店里没人。
灶台上的锅盖盖着,蒸汽从盖子的缝隙里往外冒,呲呲的,像是在提醒什么人。碗橱里的碗码得整整齐齐,筷子插在铁皮筷笼里,桌布是新换的,玻璃板擦得锃亮,能照见人影。
我喊了一声:“阿姨?”
没人应。
我又喊了一声:“陆阿姨?”
灶台后面的小门吱呀一声开了,陆阿姨从里屋走出来。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棉袄,头发没梳,散着,脸色发白,眼圈发黑,像是没睡好。她看到我,脚步顿了一下,站在小门口没动,就那样看着我,看了好几秒。
那种看跟以前不一样。以前她看我,是眼睛扫一下,知道我来了,转身就去下面条了。这次她是盯着我看,从上到下,从下到上,最后目光停在了我的肩膀附近,鼻翼轻轻扇了两下,像是在闻什么东西。
我没在意,走到老位置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五块钱放在桌上,说阿姨,老样子,雪菜肉丝面,加个荷包蛋。
她没动。
我又说了一遍,她还是没动。
我抬起头看她,她还站在小门口,一只手攥着门框,指节发白,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微微发抖。她的眼睛没有看我,看的是门口,透过门上那块脏兮兮的玻璃,盯着外面的雾。
我觉出不对劲了,问她:“阿姨,你没事吧?”
她像是被什么惊醒了,猛地转头看我,然后快步走过来。她走得很快,快得不像是五十八岁的人,腿脚利索得像年轻人。她走到我跟前,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
她的手很凉,凉得像刚从冷水里捞出来的。指头粗糙,茧子硌着我的皮肤,有点疼。
她把我的手腕翻过来,看了看我的掌心,又凑近了闻了闻。她的鼻子在我袖口处停了一下,抽了两下,又凑近了一些,抽了三下。然后她的脸色彻底变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猛地松开我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嘴唇几乎没怎么动,声音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闷闷的,像隔着一堵墙传过来的。
她说:“姑娘,快走,你身上这味儿不对。”
我愣住了。
我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己的袖子。工厂车间里的机油味,洗衣粉味,还有一点潮湿的霉味。没有别的味道。
我说:“什么味儿?”
她没有回答。她转身走到门口,把门推开一条缝,探出头看了看门外,又迅速把门关上,插上了门闩。插闩的铁销子插进铁扣里,发出哐当一声,沉闷的,像是什么东西落了锁。
她背靠着门板,看着我。
我的后背开始发凉。
“阿姨,”我站起来,“你到底怎么了?我身上有什么味道?”
她没有直接回答。她走到灶台后面,从碗橱最下层的一个铁盒子里翻出一样东西,用手帕包着,手帕是白色的,已经发黄了。她把手帕打开,里面是一块像石头一样的东西,灰黑色的,表面粗糙,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药味。
她把那块东西递到我面前,说:“你闻闻这个。”
我低下头闻了一下,一股浓烈刺鼻的气味冲进鼻腔,像是樟脑,又像是某种草药,说不上来。呛得我后退了两步,咳了两声。
她说:“这是我男人留下来的。他是采药人,在山里摔死的。这东西叫‘追魂草’,晒干了是这个味道。你身上沾了活的味道。”
她把那块东西重新包好,放回铁盒子里。
她看着我,说了一句让我浑身汗毛竖起来的话:“有人在你身上下了东西。”
那天早上,陆阿姨没有卖给我面。
她给我倒了一杯热水,让我坐在最里面的那张桌子旁边,靠着墙,从屋里看不到我。她自己站在门口,贴着门板听外面的动静,听了一会儿,才走回来,在我对面坐下。
她把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像怕惊动墙壁里面的什么东西。
她说:“你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有没有人给你送过什么东西?有没有人碰过你的衣服?”
我使劲想了想,说没有。
她说:“你好好想想。”
我说:“我每天都一样,上班下班,吃饭睡觉,不认识什么人。”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身上的这个味道,不是一天两天能沾上的。这东西要反复接触,要渗透到布料里面,才会发出这么浓的气味。你的外套,最近有没有脱下来放在什么地方?有没有人帮你洗过?”
我的脑子嗡了一下。
我想起了一件事。
上个月,厂里来了一个新工友,姓李,男的,三十出头,说是从外省来的,住在厂里的集体宿舍。他在车间里干活很勤快,不怎么说话,但经常看着我笑。有一次我加班晚了,他把一个塑料袋放在我的工位上,袋子里装着一件叠好的衣服,说他多买了一件,尺码不合适,让我帮他试试看能不能穿。
我当时觉得奇怪,但没有多想,把衣服还给了他,说不要。
后来那件衣服就一直放在他的工位上,隔了几天就不见了。
我把这件事告诉了陆阿姨。她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像一块抹布被拧干了水。她说:“这个人现在还在厂里吗?”
我说在,今天还上班了。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老式的诺基亚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看了半天,又把手机合上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说:“姑娘,我跟你说个事,你别害怕。”
我说你说。
她说:“我以前不是开面馆的。我男人活着的时候,我们住在山里,他是采药的,我帮人看跌打损伤。那个活儿干了十几年,见过一些东西。有一种东西,叫‘引子’,是某些人用来找人的。把那个东西下在别人的衣服上、头发上、或者皮肤上,就会散出一种人闻不到、但某种东西闻得到的味道。那种味道会顺着风飘,飘出去几里地都散不掉。我男人活着的时候,教过我辨认这些味道。”
她停了一下,端起灶台上的一个搪瓷杯喝了一口水,杯底的水垢被她咽下去了,喉咙动了一下。
她说:“你身上的味道,就是引子的味道。而且是新下的,不超过三天。”
窗外面的雾还没有散,梧桐树的影子贴在窗玻璃上,像一只摊开的手掌。
我没说话。
她接着说:“下引子的人,不是要你的钱,是要你的人。”
“姑娘,你今天别去上班了。你先在我这儿待着。”
我在老陆面馆里坐了整整一个上午。
陆阿姨把那碗欠我的面下了,放在我面前。面条还是那个面条,汤还是那个汤,但我一口都吃不下去。我用筷子搅着面条,面条在汤里打转,荷包蛋的蛋黄破了,黄澄澄的汁液流出来,染黄了汤,像秋天的落叶泡在水里。我盯着那碗面看了很久,能闻到酱油和猪油的香气,但也能闻到自己的袖口里那股若有若无的、以前从未注意过的气味。不是香水,不是洗衣液,不是任何我闻过的味道。它像是从布料深处渗出来的,带着一点甜,又带着一点苦,最后变成一种说不清的、让人心里发毛的东西。
陆阿姨把门闩拔了,但没有开门。她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门后面,手里织着毛线,毛线是深灰色的,她织的是一件背心,针脚很密,一针一针的,速度不快不慢,每织几针就停下来,侧耳听一听门外的动静。织针碰在一起的声音很细,很脆,像冬天树枝断落的声音。
她没再说话。我也没有。
墙上的挂钟在走,嘀嗒嘀嗒的,每一下都清清楚楚。挂钟是老式的“三五”牌,钟摆是铜色的,左右晃着,左边撞一下,右边撞一下,像一个人来回踱步。
到了十点多,门外有人敲门。
不是那种用手指头敲的“笃笃”声,是用手掌拍的,“啪啪啪”的,很急,很大声。陆阿姨织毛线的手停住了,针悬在半空中。
门外有人喊:“老陆!老陆在不在?开门啊!”
是隔壁杂货铺的老刘头。陆阿姨松了一口气,站起来开了门。老刘头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封信,说邮政送来的,你家信箱塞不下了,我给你带过来。
陆阿姨接过信,道了谢,关了门。
她把信放在灶台上,没拆。
她转过身看着我,说:“姑娘,你听我一句劝,你今天别回去了。你那个宿舍,不能住了。”
我说:“那我住哪?”
她说:“住我这儿。里屋有一张床,是我女儿以前睡的。你先住着,等事情弄清楚了再回去。”
我想拒绝。我跟她非亲非故,不过是吃了她两年的面,怎么能住到人家家里去。但我张嘴的时候,看到了她的眼神。
那个眼神不是客套,不是同情,是一种很坚决的东西,像她手里那根织针,直直的,硬硬的,不会弯。
我答应了。
我在陆阿姨家住下了。
里屋不大,七八个平方,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床上的被褥是刚换的,晒得蓬松,有阳光的味道。桌子上摆着一盏台灯,灯罩是绿色的玻璃,开关是那种老式的拉线开关,一拉,咔嗒一声,灯泡亮了,暖黄色的光铺满了整间屋子。
墙上贴着一张奖状,是陆阿姨女儿小学四年级得的,“三好学生”,名字被涂掉了,看不清是谁。奖状旁边挂着一串干辣椒和几辫子大蒜,辣椒红得发亮,大蒜干瘪瘪的,皮都裂开了。
陆阿姨给我拿了一套干净的衣服,说是她女儿的,放着也没人穿。衣服是纯棉的,洗得发软,有一股肥皂的味道。她让我换上,把我换下来的外套、衬衫、裤子全部塞进一个黑色塑料袋里,扎紧口子,拎到院子里去了。
我跟出去看,她蹲在院子一角,把塑料袋里的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摊在水泥地上。她从厨房里拿出一瓶白醋,拧开盖子,往衣服上浇。醋味很冲,呛得我眼睛发酸。她浇完之后,又撒了一层盐,盐粒在醋里化开,变成了灰白色的糊状物。
她说:“这东西能解掉一部分味道,但解不干净。最好的办法是把衣服烧了,但你现在不能烧,烧了会打草惊蛇。”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手帕包着的“追魂草”,捏了一小撮,碾碎了,洒在衣服上,用手拌匀,像在腌什么东西。
我蹲在旁边看她忙活,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这个人跟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连亲戚都算不上,就是一个灶台后面的老板娘,她的大半辈子都在跟盐和醋打交道,跟面粉和碱水打交道,跟烫伤和油烟打交道。她手指头粗得像胡萝卜,指甲缝里永远嵌着白面,围裙上的油渍洗不掉,说话的声音沙沙的,像砂纸。
就是这样一个人,在闻到一股她说不上名字的味道之后,二话不说,留我住下了。
她不怕麻烦,不怕惹事,不怕得罪什么人。
我问她:“阿姨,你就不怕我连累你?”
她头都没抬,把手上的盐和醋搓了搓,在围裙上擦干净,说了一句:“我怕什么?我这辈子什么没见过。”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但我看到她的手在抖,不是害怕那种抖,是手上有老伤的人用力之后的那种抖。
第二天,我没去上班。
我让同宿舍的小敏帮我请了假,说我感冒了,在亲戚家住。小敏问我在哪个亲戚家,我说了弄堂面馆。她说哦那个老板娘啊,你跟她什么关系?我说老邻居。
挂了电话,我坐在里屋的床上,看着窗外的天。天放晴了,雾散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被子上,照在我穿着的那件旧棉布衣服上。阳光里有细细的灰尘在飞,像是无数颗极小的星星。
陆阿姨在外面忙活。面馆今天没开门,门口的小黑板上什么都没写。她早上去了趟菜市场,买了排骨和萝卜,说是炖汤喝。厨房里传来砧板切菜的声音,咚咚咚的,有节奏,像心跳。
第三天的傍晚,老刘头又来敲门了。
这次不是送信,是送消息。
他站在门口,压低声音跟陆阿姨说:“老陆,你面馆这几天怎么没开门?”
陆阿姨说:“身体不舒服,歇两天。”
老刘头说:“歇也好。对了,你家门口这两天老有个人转悠,骑个电动车,穿着蓝色的工装,戴口罩,看不清脸。昨天下午在这条弄堂里来回骑了三趟,今天上午又来了一趟。我跟他说这巷子是死胡同,走不通的,他不理我。”
陆阿姨的手攥着门把手,攥得紧紧的。
老刘头又说:“我看他车篓子里有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衣服。你说奇不奇怪,一个大男人,车篓子里放件女式的衣服干什么?”
陆阿姨问:“什么样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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