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第一章 喜事
我叫周敏,今年三十八岁,在城东开了两家连锁烘焙店。我弟周峰,三十五,在开发区一家科技公司做项目经理。我俩差了整三岁,从小一起长大。
上个周末,周峰订婚了。
女方叫王雅婷,二十九岁,是他在一次行业交流会上认识的,在一家外企做市场。小姑娘长得秀气,说话细声细气,第一次来家里吃饭,给我爸妈夹菜倒水,礼数周全。我妈私下拉着我的手,眼睛笑得眯成缝:“总算定下来了,我这心啊,放下一大半。”
订婚宴没大办,就两家至亲,在城中一个老牌酒楼包了个大厢。我特意关了店里半天的生意,提前到。周峰穿着新买的浅灰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站在包厢门口等我,看见我就咧嘴笑:“姐!”
我拍拍他胳膊:“精神。”从包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厚厚的,塞他手里。
“姐,这……”他一捏厚度,笑容顿了顿。
“拿着。”我按住他推拒的手,“我就你这么一个弟弟,订婚是大喜。66万,六六大顺,讨个吉利。给你和雅婷,想买什么买什么,算姐一点心意。”
周峰眼睛有点红,嘴唇动了动,最后只重重“嗯”了一声,把红包仔细揣进西装内袋,手指在内袋外面按了按。雅婷穿着件藕粉色的裙子过来,周峰揽过她,低声说了什么。雅婷立刻望向我,脸上笑容更甜,走过来拉着我的手:“姐,您太破费了,这……这让我们怎么好意思。”
“应该的。”我笑着说,心里是高兴的。父母退休工资就那么些,攒点钱不容易。我这几年生意还算稳当,没结婚,没孩子,就这一个弟弟,他人生大事,我出点力,心里踏实。66万不是小数目,几乎是我手头大半流动资金,但看着弟弟那高兴样,觉得值。
饭桌上,双方父母客客气气。周峰和雅婷起来敬酒,走到我跟前,周峰端着酒杯,手有点抖:“姐,我敬你。这些年……多亏你。”
“说这些干什么。”我跟他碰杯,一饮而尽。酒有点辣,心里却热乎乎的。
散席时快十点了。我开车先把微醺的父母送回家。老小区没电梯,我搀着我妈爬四楼。我爸在后面慢慢跟着,叹了口气:“小峰这事定了,好。你这当姐的,太惯着他了。”
“我就这一个弟弟。”我笑着答。
回到家,洗漱完躺下,已经快十二点。身体累,精神却有些亢奋,翻来覆去睡不着。正对着天花板发呆,手机“叮”一声,屏幕亮了。
是周峰发来的微信。
我拿起来看,时间显示凌晨一点零七分。
“姐,睡了吗?”
我回:“还没,刚躺下。今天累坏了吧?”
“姐,有件事……”他输入又停顿,反复几次,最后发过来一条长长的语音。
我点开,把手机贴到耳边。周峰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很安静,应该是在新房或者酒店房间里,刻意避开了人。
“姐,那个……今天你给的红包,66万,我一会儿转回给你。雅婷……雅婷跟我说,她觉得这钱我们不能收。她说……她说养育之恩最大,我是爸妈的儿子,也是你的弟弟。她说按道理,按我们老家的规矩,儿子的婚房,家里出大头是天经地义。我们看中开发区那套‘锦绣宸院’的房子,看好了,125平,四室,总价差不多450万。首付要135万,我俩手里……凑了凑,加上两家父母能帮衬的,还差差不多正好这个数。雅婷的意思是……这房子是咱家的,爸妈年纪大了,你又是姐姐,这钱……这房款,该你出。姐,你别生气,雅婷也是为了我们将来考虑,她说有个好点的房子,以后爸妈来住,你过来,也宽敞。这66万我们先还你,就当……就当是房款的一部分,你看……行吗?”
语音不长,我听完第一遍,脑子里嗡嗡的,没太明白。又点开听了一遍。
每个字都听清楚了。
血液好像一下子冲到头,又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手脚有点发麻。我握着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里刺眼。我坐起身,靠在床头,打字的手指有点僵。
“周峰,你再说一遍。什么意思?66万退我,然后让我出450万的房款?这是你的意思,还是王雅婷的意思?”
发送。
等了几分钟,没有回复。我又发了一条:“说话。”
又过了几分钟,周峰回了一条文字,很短:“姐,你别急,我们明天见面说行吗?雅婷睡了。”
我看着“雅婷睡了”那四个字,一股火猛地窜上来。我直接拨了语音通话。响了七八声,被挂断了。周峰发来消息:“姐,真睡了,明天,明天我一定跟你解释清楚。”
解释?我需要什么解释?
我盯着手机屏幕,那几条消息像针一样扎在眼睛里。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一点零星的灯光渗进来,在家具上投下模糊的轮廓。我平时觉得温馨舒适的小窝,此刻显得空旷又冰冷。床头柜上,还放着晚上订婚宴上我和周峰、雅婷的合影,照片里三个人都在笑。
我下床,走到客厅,倒了杯冷水,一口气灌下去。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压不下心口那团乱窜的火。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睡的城市。脑子里翻来覆去是周峰的话,“养育之恩最大”,“该你出”,“房款的一部分”。
哈。我忍不住冷笑出声。笑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66万红包,我给的真心实意。转身,变成了“房款的一部分”,还得补上剩下的大几百万?还“天经地义”?
周峰,我亲弟弟,跟我从小一张桌上吃饭,一个被窝里打架长大的弟弟。他能说出这种话?
是王雅婷。一定是她。饭桌上那低眉顺眼,乖巧懂事的样子,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我握着水杯的手,指节捏得发白。胸口堵着一团气,上不来下不去。我想立刻冲到他面前,把他揪起来问个明白。我想给爸妈打电话,手指在通讯录上徘徊,最终没按下去。深更半夜,两个老人刚高兴完躺下,我这电话过去,算什么?
站了不知多久,腿有些麻。我回到卧室,重新躺下。手机屏幕暗了,我把它扣在床头柜上,眼不见为净。
一夜无眠。天快亮时,我才迷迷糊糊睡过去,睡得很浅,乱七八糟的梦。梦里周峰还是小时候跟在我屁股后面的样子,举着根冰棍喊“姐姐”,转眼就变成昨天穿着西装的模样,伸手对我说:“姐,房子钱。”
猛地惊醒,天已大亮。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射进来,有些刺眼。我摸过手机,早上七点半。有几条未读微信,是店里店长发来的日常汇报。没有周峰的消息。
我盯着我和周峰的聊天窗口,最后停留在我那两条质问和他那句“明天解释”上。他承诺的“明天”,已经到了。
我起身,冲了个澡。热水冲刷着身体,稍微拉回了一些神智。镜子里的自己,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我用力拍了拍脸颊,让自己清醒点。
不管怎样,得问清楚。
上午,我照常去了店里。周末上午生意忙,我帮着在前台招呼、打包,手脚不停,试图用忙碌填满脑子,不去想那件事。但周峰那条语音,总在我分神的时候,一字一句地跳出来,清晰无比。
快到中午时,手机响了。是周峰。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深吸一口气,走到店后相对安静的小仓库,接了。
“姐。”周峰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松,但底下藏着不易察觉的紧张和心虚,“在店里呢?忙吗?”
“嗯。”我应了一声,没多说,等他开口。
“那个……姐,昨天我说的那事……”他顿了顿,像是斟酌词句,“你别误会,雅婷她不是那个意思,她就是……就是觉得,咱们是一家人,房子是大事,以后爸妈老了,总得接来一起住,房子大点,大家都舒服。她家里那边,听说我们买房,也说……说按老规矩,男方家出房子是应该的。爸妈的情况我知道,他们没那么多积蓄,所以……所以雅婷觉得,长姐如母,姐你现在有能力,帮衬一把也是应该的。那66万,我们真不能收,收了心里不踏实。但房子的事……姐,你看,能不能……考虑一下?就当是借给我们的,行吗?我们打借条,一定还!”
长姐如母。帮衬是应该的。
我听着,血液又有点往头上涌。我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看着仓库角落里堆着的面粉袋,声音尽量平静,但自己都能听出里面的冷硬:“周峰,你听好。第一,66万红包,是我送你订婚的,是给你和雅婷的心意,不是房款,更不是首付。你要退,现在就退回来,别扯什么一部分。第二,你买房子,写谁的名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当然是我和雅婷的。”
“450万的房子,135万首付,你让我出。名字写你和王雅婷的。周峰,你是三十五岁,不是三岁半。你觉得这合适吗?”
“姐!我们是一家人啊!写谁的名字不一样?将来爸妈来住,你也能来住啊!”周峰的声音抬高了些,带着点急切,还有一丝被我点破心思的恼羞。
“不一样。”我斩钉截铁,“周峰,我明白告诉你,这钱,我没义务出,也不会出。你有你的家,我有的我日子。爸妈养老,是我们共同的责任,该怎么承担怎么承担,但不是用这种方式。你女朋友要是觉得‘老规矩’是男方家全款买房,那你让她去找个能给她全款买房的人家。我们家,没这规矩,我也没这能力。”
“周敏!”周峰连名带姓喊我,声音里带了怒气,“你怎么这么说话!雅婷是我要娶的人!我们是要过一辈子的!你就不能为我考虑考虑?你就忍心看我结不成婚?”
“是我让你结不成婚,还是你那个王雅婷逼得你结不成婚?”我也火了,声音不受控制地大起来,“周峰,你摸摸良心!从小到大,我亏待过你吗?你现在为了个女人,跑来算计你姐?450万?你知道我这两家店,起早贪黑,一年纯利有多少吗?你知道这66万,是我周转的资金吗?我二话不说拿出来给你,是盼着你过得好!不是让你拿来当筹码,反过来再勒索我!”
“勒索?你说我勒索你?”周峰在那边喘着粗气,显然气急了,“好!好!周敏,你狠!你就守着你的钱过去吧!这钱,我马上退给你!一分不少!以后我的事,不用你管!”
嘟——嘟——
电话被狠狠挂断。
我拿着手机,手臂微微发抖。仓库里很安静,能听到前面店铺隐约传来的背景音乐和顾客说话声。我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心脏跳得又重又快,喉咙发干。
几秒钟后,手机连续震动。银行APP的到账提醒。一笔66万的转账,来自周峰。
他真的退了回来。
紧接着,微信弹出消息,是周峰。只有一句话,冰冷生硬:“钱还你了。房款的事,我跟爸妈说。”
我看着那行字,又看看银行的到账通知,忽然觉得浑身力气被抽空,又想放声大笑。
好,真好。我的好弟弟。
第二章 涟漪
钱退回卡里,数字是原来的数字,但有些东西,好像再也回不去了。
我强迫自己不再看手机,回到前面店面,继续忙活。脸上的笑是僵的,回应顾客的话也带着心不在焉。店长小芸悄悄过来,小声问:“敏姐,你没事吧?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累着了?要不你回去休息,这儿我看着。”
“没事,可能昨晚没睡好。”我摆摆手,走到操作间后面,给自己倒了杯水。握着温热的杯子,指尖还是凉的。
我知道,周峰那句“我跟爸妈说”不是气话。他真会去说。以什么方式说?说我这个姐姐“为富不仁”、“不顾手足亲情”、“眼睁睁看着弟弟结不了婚”?
爸妈会怎么想?他们一直以我们姐弟和睦为傲。我妈总说,家和万事兴。要是知道我们因为钱闹成这样……
下午,我到底没忍住,开车回了父母家。老小区周末午后很安静,树荫下几个老人在下棋。我爬上四楼,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掏出钥匙开门。
我爸在阳台侍弄他的几盆兰花,我妈戴着老花镜在沙发上缝补一件旧衣服。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小,播着戏曲节目。
“小敏?怎么这个点回来了?吃饭没?”我妈抬头看见我,放下手里的活。
“吃过了,回来拿点东西。”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换了鞋进屋。屋里还是那股熟悉的味道,淡淡的饭菜香和旧家具的气息,让人安心,也让人莫名酸楚。
“小峰刚来过电话。”我爸从阳台进来,手里拿着把小剪子,看了我一眼。
我心里一紧。“说什么了?”
“说你把给他的红包又要回去了?”我妈皱眉,把老花镜往下拉了拉,盯着我,“怎么回事啊?66万,给了怎么又要回去?你们姐弟俩闹别扭了?”
果然。周峰倒打一耙的本事见长。我气极反笑:“我要回去?他这么跟你们说的?”
“难道不是?”我爸在旁边的旧藤椅上坐下,把剪子放茶几上,发出轻轻一声响,“小峰在电话里急得很,说你把他骂了一顿,嫌他订婚宴办得不好还是怎么的,把钱要回去了。小敏,不是爸说你,你弟弟订婚,是大喜事,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那钱给了就是给了,再要回来,不像话。你让雅婷家里人怎么看我们?”
“我怎么骂他了?我为什么骂他?”我看着我爸,又看看我妈,“他是不是还跟你们说了别的?比如,让我出450万给他买房?”
我妈愣住了。我爸眉头皱得更紧:“买房?出什么钱?小峰是提了一句,说看中了房子,首付还差点,想跟你商量商量,看能不能周转一下。怎么就成了让你出450万?”
“商量?他是这么商量的吗?”我拿出手机,找到周峰昨晚发的那条语音,外放。周峰那压低的声音,一字一句,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养育之恩最大……按道理,按我们老家的规矩,儿子的婚房,家里出大头是天经地义……这房子是咱家的……这房款,该你出……”
语音播完,客厅里一片死寂。电视里咿咿呀呀的唱戏声,显得突兀而滑稽。
我妈手里的针掉在地上,她没去捡,嘴唇哆嗦着,看着我,又看看我爸,脸色发白:“这……这是小峰说的?他……他怎么……”
我爸猛地一拍藤椅扶手,站起来,脸涨得通红:“混账东西!他这是说的什么混账话!”他在不大的客厅里来回走了两步,指着手机,“这是王雅婷教他的!一定是!小峰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不是,现在是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有点疲惫,“爸,妈,你们听明白了?66万红包,我真心实意给。他半夜发消息,说要退我,然后让我出450万房款。我说这钱我没义务出,他就说我勒索他,骂我一顿,把钱退回来,还跟你们告状,说是我要回去的。”
我顿了顿,看着父母瞬间苍老下去的脸,心里像堵了团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闷:“他现在觉得,我出钱给他买房,是天经地义。就因为我没结婚,因为我开了两家店,有点钱。就因为他是我弟。”
“反了他了!”我爸气得手抖,“我给他打电话!我问问这个孽障,他脑子里装的是不是浆糊!”说着就要去找手机。
“老周!”我妈喊住他,声音带着哭腔,“你……你好好说,别骂孩子……”
“好好说?你看看他说的这是人话吗?”我爸火气更大,“450万!他把他姐当什么?当提款机?还该她出?谁该他的?我跟你妈还没死呢!轮得到他来安排?”
我妈眼泪掉下来了,用袖子擦了擦,过来拉我:“小敏,你弟……你弟他糊涂,他肯定是让那个王雅婷给哄住了,迷了心窍了……你、你别跟他一般见识,那钱……妈这儿还有一点,你爸也有点退休金攒着,本来是留着给他结婚用的,不多,十来万,你先拿着,店里周转要紧……”
看着我妈红肿的眼睛,小心翼翼的模样,我心里那点委屈和愤怒,忽然变成了深深的无力。我反手握住我妈粗糙的手:“妈,我不要你们的钱。我店里的钱够周转。问题是,周峰他现在,不这么想。他觉得我应该出,而且出得理所当然。今天可以是450万的房款,明天呢?以后呢?他结婚、生孩子、孩子上学……是不是都该我‘帮衬’?就因为我这个姐姐,‘有能力’?”
我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只是流泪。
我爸一屁股坐回藤椅里,重重叹了口气,一下子像老了十岁。他摸出根烟,想点,看了看我和我妈,又烦躁地塞了回去。
“这事,你别管了。”我爸哑着嗓子说,“我跟你妈说。这钱,不能要你的。你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他爱结不结!为了个女人,连亲姐都算计,这婚结了也是祸害!”
话是这么说,但我看到我爸眼神里的疲惫和挣扎。周峰是他儿子,三十五了,好不容易订婚。对方家境据说不错,姑娘看着也体面。要是真因为这钱的事黄了……
“他要是再来找你们,你们就说,让他来找我。”我说,“钱,我一分不会出。道理,我可以跟他讲。但他要是还觉得是我欠他的,那这个弟弟,我认不起。”
又在家里坐了一会儿,安慰了父母几句,我起身离开。下楼时,脚步有些沉重。我知道,这事没完。周峰那边,王雅婷那边,还有我那对心疼儿子又觉得亏欠女儿的父母这边,都是一团乱麻。
刚开车回到店里,手机又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喂,请问是周敏,周姐吗?”一个还算客气的女声,带着点公式化的笑意。
“我是。您哪位?”
“周姐你好,我是雅婷的妈妈,姓李。冒昧给你打电话,没打扰你吧?”
王雅婷的妈妈。我的心往下沉了沉。“您好,李阿姨。有事吗?”
“呵呵,也没什么事,就是……今天小峰跟雅婷回来,情绪不太好,我问了问,说是跟你有点误会?关于房子的事?”李阿姨的声音依旧带笑,但话里的意思却不那么客气了,“周姐啊,你看,两个孩子走到一起不容易,感情好,我们也高兴。这结婚买房呢,是大事。按我们这边的习惯,男方准备婚房,那是老规矩了,也是表示诚意,对吧?当然,我们知道现在年轻人不容易,房价高。我们女方呢,也体谅,彩礼我们都没多要,就象征性收了八万八,到时候雅婷带回去,还陪嫁一辆车。就是这房子……小峰家的情况,我们大概了解,老两口供出两个大学生不容易,积蓄不多。周姐你不一样,你有本事,能干,听说生意做得很大。你看,你就这么一个弟弟,现在不帮一把,什么时候帮呢?这亲情啊,比钱重要,你说是不是?”
我静静听着,等她说完,才开口:“李阿姨,您说得对,亲情比钱重要。所以,我给了周峰66万,祝贺他订婚。这是我做姐姐的心意。至于买房子,那是周峰和雅婷小两口自己的事。他们有能力就买,没能力可以租,或者买小点的。我作为姐姐,没有义务,也没有能力出450万给他们买婚房。如果你们觉得,没有这套‘锦绣宸院’125平的房子,这婚就结不了,那我尊重你们的决定。”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李阿姨的笑声没了,语气冷了下来:“周姐,你这话就有点伤感情了。我们也不是逼你,就是觉得,一家人嘛,互相帮衬是应该的。小峰可是你亲弟弟,你忍心看他为难?这要是传出去,说姐姐身家厚,却看着弟弟连婚房都买不起,对你名声也不好吧?”
“李阿姨,”我打断她,声音也冷了,“周峰是我弟弟,我对他怎么样,我们自己家里清楚。外人怎么传,是外人的事。如果你们觉得,我出钱买房子,才能证明我们姐弟感情,那这感情,未免太廉价了。我还有事,先挂了。”
不等她再说什么,我直接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手心有点汗。我知道,这番话说完,等于是把路堵死了。王雅婷家显然已经把让我出钱,当成了理所当然,甚至成了“诚意”的体现。周峰夹在中间,会怎么选?
傍晚,我接到我妈带着哭腔的电话:“小敏……小峰来了,带着雅婷……雅婷眼睛红红的,说……说要是没有房子,这婚就没法结了……你爸气得差点犯高血压……小峰跪下了,求你爸劝劝你……说就当是借的,写借条,一定还……你说,这可怎么办啊……”
我能想象家里的鸡飞狗跳。周峰跪下了。他居然跪下了。不是为了别的,是为了逼我出钱。
“妈,”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异常冷静,“你告诉周峰,要跪,让他来我面前跪。要借条,让他带着王雅婷,白纸黑字,写清楚借款金额、利息、还款期限,公证处公证,来跟我签。450万,按银行商业贷款利率算,分期十年还清,他敢签,我就借。”
“小敏!那是你亲弟弟!”我妈在那边惊呼。
“亲弟弟,才更要明算账。”我说,“妈,今天我能‘借’他450万买房,明天他就能‘借’更多。我这个姐姐,不是他的无限提款机。你和爸身体不好,别管了,我来处理。”
挂掉电话,我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城市华灯初上,一片繁华景象。可这繁华底下,有多少像我这样,被亲情和金钱捆绑、撕扯的普通人?
我知道,战争才刚刚开始。而我的敌人,是我的亲弟弟,和他身后那个“明事理”、“懂规矩”的未婚妻一家。
店里早已打烊,只剩我一个人。我锁好门,坐进车里,却没有立刻发动。方向盘冰凉。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周峰发来的微信,很长一段。我没点开,直接删除了对话。
但我知道,不能一直躲。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第三章 鸿门宴
接下来的几天,我照常去店里,处理日常事务,联系供应商,开发新菜单,试图用忙碌让自己麻木。但家里的事,像阴云一样罩在头顶。
我妈每天都会给我打电话,语气一天比一天焦虑。她说周峰几乎天天回家,不再下跪,但就坐在那里,唉声叹气,说雅婷家那边压力很大,说同事们都知道他要结婚买房了,现在这样,他没法做人。我爸一开始还吼他,后来也沉默了,只是闷头抽烟。我妈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既心疼儿子,又觉得对不起女儿,电话里常常没说几句就哽咽。
“小敏,要不……妈那点棺材本,你先拿去?你爸的退休金卡也在我这儿,不多,加起来……二十万总是有的。剩下的……剩下的……妈再去借点?”我妈小心翼翼地问,带着卑微的恳求。
“妈!”我打断她,心里酸楚得厉害,“你的钱,爸的钱,自己好好留着养老。我一分都不会要。这事你们别操心了,也别再去借钱,听到了吗?”
“可是小峰他……”
“他是成年人了,该为自己做的事,说的话负责。”我硬起心肠。
周峰没有再直接找我,但我能从各种渠道感受到他的“努力”。先是我的几个老同学,拐弯抹角地问起我是不是和弟弟闹矛盾了,说周峰找他们喝酒,喝多了诉苦,说姐姐现在有钱了,看不起他了,连结婚都不肯帮一把。接着是我姨妈,我妈的亲妹妹,打电话来“劝和”:“小敏啊,听说你弟要买房,差钱?你条件好,能帮就帮一把,血浓于水啊,别为了点钱伤了和气。你妈为这事,眼睛都快哭瞎了。”
“姨妈,”我直接问,“周峰是不是跟你说,让我出450万给他全款买房?”
姨妈在那边支吾了一下:“也……也不是全款,就是首付……他说你误会了。小敏,不是姨妈说你,你一个女孩子,挣那么多钱,将来不还是你弟的?现在帮他,他记你的好……”
“姨妈,”我冷声打断,“我的钱,怎么花,给谁,是我的事。周峰要是真缺钱,让他自己来跟我说。另外,我的钱,将来捐了也好,自己花了也罢,跟周峰没关系。这种话,以后别再说了。”
挂了电话,我气得手抖。周峰这是发动了所有能发动的关系,给我施压,营造我“为富不仁”、“不顾亲情”的形象。王雅婷一家,恐怕也没闲着。
果然,周五晚上,我接到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我大伯,我爸的亲哥哥,一个平时很少走动、住在邻市的长辈。大伯语气严肃,带着一家之长的权威感:“小敏,周峰买房的事,我听说了。你爸妈为这事愁得睡不着觉。你是姐姐,长姐如母,弟弟结婚成家,你出点力是应该的。听说你现在生意做得大,几百万不算什么。一家人,不要计较那么多。周末,你来大伯家一趟,把周峰和他对象也叫上,我们坐下来,把事情说开,该帮的帮,把婚结了,皆大欢喜。”
我几乎要气笑了。长姐如母,又是长姐如母。我出点力是应该的,几百万不算什么。在他们眼里,我的钱大概是天上掉下来的。
“大伯,”我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谢谢您关心。不过这是我们家的事,我会处理好的。周末店里忙,我就不去了。”
“忙?有什么比家里事更重要?”大伯语气不悦,“小敏,你别不懂事。你是能干,但也不能不认亲情。这事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听大伯的,周末过来,把事情说定。你爸就周峰一个儿子,你不能让他绝后吧?”
最后那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我心里。让我爸绝后?就因为我没出450万给弟弟买房?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随即是熊熊怒火。但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知道,这场“家庭会议”躲不掉了。我不去,他们更有理由说我“不顾家”、“不懂事”。去了,就是一场鸿门宴。
“好,大伯,周末我过去。”我说,“地址您发我。”
我倒要看看,他们能说出什么花来。
周六下午,我关了半天店,开车去了邻市大伯家。大伯住在一个老式单位小区,家里陈设简单。我到的时候,人已经差不多齐了。我爸,我妈,周峰,王雅婷,还有王雅婷的父母——李阿姨,和一个看起来挺严肃的中年男人,应该是王雅婷的父亲。大伯和大伯母坐在主位,面色凝重。
一屋子人,看到我进来,目光齐刷刷投过来。周峰不敢直视我,低头玩手机。王雅婷看了我一眼,迅速垂下眼皮,手轻轻碰了碰周峰。我妈眼睛红肿,我爸脸色铁青。王雅婷的父母则带着一种审视和隐约不满的表情。
“小敏来了,坐。”大伯指了下空着的单人沙发,正好在所有人对面,像被审讯的位置。
我放下包,坦然坐下。
“人都到齐了,那就把事情摊开说说。”大伯清了清嗓子,摆出主持公道的架势,“周峰要结婚,买房差钱,听说你这个当姐姐的不肯帮忙?有这事吗?”
我看向周峰:“周峰,你自己说,我怎么不肯帮忙了?”
周峰抬起头,脸上有些涨红:“姐,我……我就是想跟你借点钱付首付,写借条,慢慢还你。你……你不同意,还把我骂了一顿。”
“借多少?怎么还?”我追问。
“就……就还差一百来万……我们慢慢还……”周峰含糊道。
“一百来万?”我笑了,看向王雅婷,“雅婷,你们看中的‘锦绣宸院’125平,总价450万,首付三成是135万。周峰说你们自己凑了一些,双方父母帮衬一些,那还差多少?具体数字。”
王雅婷没想到我突然问她,愣了一下,看了她妈一眼。李阿姨接过话头,脸上堆起笑:“周姐,是这么回事。孩子们看中的房子呢,是好,学区也好,将来有孩子上学方便。总价是贵点,但一辈子就结一次婚,买个好的,一步到位嘛。首付135万,我们女方呢,出20万,再陪嫁一辆车,大概二十万。小峰爸妈这边,出15万。小峰和雅婷自己,有20万积蓄。这不就还差80万嘛。我们想着,周姐你条件好,这80万对你来说不是大事,先帮孩子们垫上,以后他们肯定还你。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干嘛。”
80万。从135万,变成了80万。从“该你出”,变成了“先垫上”。话术变得可真快。
“80万?”我点点头,“李阿姨,您算得清楚。不过,周峰跟我说的,可不是借80万。他半夜发微信给我,说的是把我给的66万红包退回来,然后让我出450万的房款。理由是,养育之恩最大,老家的规矩,儿子的婚房,家里出大头是天经地义,这钱,该我出。”
我语速平稳,但每个字都清晰地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我看到我爸的手攥紧了,我妈的眼泪又出来了。周峰猛地抬头,脸色煞白。王雅婷一家脸色也变得难看。
“大伯,您听明白了吗?”我转向大伯,“不是我不帮,是我弟弟,觉得我出钱给他买婚房,是天经地义。不仅我给的66万彩礼不够,还得补上剩下的。这不是借钱,这是要我‘出’。而且,房子只写他和他未婚妻的名字。”
大伯显然没料到是这么回事,愣了一下,看向周峰:“小峰,你姐说的是真的?你让你姐出450万?”
“我……我没有!”周峰急了,梗着脖子,“我就是说……说家里出大头,姐也是家里人啊!我又没说不还!我可以写借条!”
“写借条?”我看着他,“周峰,你工作十年,工资不算低,你现在手头有多少存款?你每个月房贷准备还多少?你写借条,借80万,打算怎么还?多久还清?利息按多少算?拿什么担保?”
一连串的问题,把周峰问懵了。他张着嘴,答不上来。
王雅婷的父亲,那个一直没说话的中年男人,这时开口了,声音沉稳,带着压力:“周敏是吧?我是雅婷爸爸。年轻人,话不要说得这么难听。我们两家结亲,是喜事。房子呢,确实是实际情况。我们女方已经出了力,车和20万,在普通家庭不算少了。男方这边,按理说,婚房是应该准备的。小峰父母能力有限,你做姐姐的,能力强,帮弟弟渡过难关,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亲情不是做生意,不要张口闭口担保、利息,伤感情。你看,你弟弟也说了写借条,有这份心就行。你逼得太紧,反而让外人看笑话。”
“王叔叔,”我迎上他的目光,“首先,我没有逼任何人。是周峰和王雅婷,在订婚后第二天,就提出要我出450万房款。其次,亲情不是做生意,但也不能仗着亲情,就无限度索取。我的钱,是我起早贪黑,一点一点挣的,不是天上掉的。我有权决定怎么用。最后,您说伤感情。真正伤感情的,是理所应当地要求别人为自己的人生负责,是道德绑架,是算计。”
“你……你怎么说话呢!”李阿姨尖声说,“谁算计你了?我们这是商量!是请求!你怎么把人心想得这么坏!”
“是不是算计,你们心里清楚。”我站起来,不想再纠缠下去,“今天既然都在,我把话说明白。周峰,你是我弟弟,你结婚,我祝福你。66万红包,我给过了,你退回来了,那就算了。以后你结婚,生孩子,该有的礼数,我会尽到一个姐姐的本分。但买房子,是你自己的事。我,一分钱不会出。你们愿意结婚,我祝福。觉得没这房子结不了婚,那是你们的选择,我尊重。”
“姐!”周峰也猛地站起来,眼睛通红,“你就这么狠心?看着我结不成婚,你就高兴了?你还是不是我姐!”
“周峰!”我爸猛地一拍茶几,巨响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你给我闭嘴!混账东西!你看看你说的什么话!你还有脸说你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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