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华盛顿大学最新研究指出，许多此前被视为“宜居候选”的系外行星，即便位于恒星宜居带、表面温度适合液态水存在，如果本身过于干旱，仍极有可能完全不适合生命生存。
研究团队发现，对于一颗与地球大小相近的岩质行星而言，要想在漫长的地质时间尺度上维持稳定、宜居的表面环境，其表面水量至少需要达到地球海洋总体积的约20%至50%。这意味着，大量被称作“沙漠行星”的目标——哪怕轨道位置“刚刚好”——在水资源方面很可能远远达不到支持生命的条件。
迄今为止，天文学家已经确认了超过6000颗系外行星，预计在整个银河系中还存在数十亿颗类似天体。其中相当一部分落在恒星的宜居带内，理论上温度允许液态水存在。然而，华盛顿大学团队强调，所谓“在正确的位置”只是一部分条件；行星仍需具备长期稳定的气候调节机制，而这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水与岩石圈、大气之间的相互作用方式。
论文第一作者、地球与空间科学博士生哈斯凯尔·怀特-吉安内拉表示，在浩瀚宇宙中寻找生命、而观测资源有限的前提下，必须学会有针对性地“筛掉”一部分行星目标。此次研究正是聚焦于那些表面水储量极低、远少于一整片地球海洋的干旱行星，以评估它们是否真的可能宜居。
研究成果发表在《行星科学杂志》（Planetary Science Journal），核心在于行星地质碳循环这一关键过程。在地球上，这一以水为核心驱动的循环会在数百万年尺度上在大气与行星内部之间搬运碳元素，从而帮助调节全球表面温度。
在地球上，火山会向大气释放二氧化碳，随后二氧化碳溶解在雨水中。雨水与地表岩石发生化学反应，河流再将含碳物质带入海洋，沉积在海底。伴随板块构造运动，富碳的海洋地壳被俯冲到大陆之下，并在造山等过程之中，在漫长岁月里重新将碳带回地表。
然而，如果一颗行星缺乏足够的水来维持稳定而广泛的降雨，这套碳循环“恒温器”就会瓦解。当降水及风化作用减弱，二氧化碳从大气中被“抽走”的效率显著下降，而火山释放却仍在持续。结果是大气中的二氧化碳不断累积，温室效应增强，温度进一步升高，残余水分加速蒸发，最终形成恶性循环，使行星表面变得过于炽热，从而走向不宜居。
怀特-吉安内拉指出，这意味着，即便是位于宜居带内的干旱类地行星，也大概率并非寻找生命的理想目标。研究还提醒，在此前的理论工作中，干旱行星上的碳循环机制相对缺乏系统考察，而这或许让人们对“沙漠系外行星”的宜居潜力过于乐观。
由于目前对岩质系外行星的直接观测仍然极为困难，科学家往往借助数值模拟来探索其长期气候演化及水循环特征。在此次工作中，研究团队对现有碳循环模型进行了改进，特别针对干旱环境重新刻画了蒸发与降水等关键过程，并引入了过去常被忽略的因素，如风场对水汽分布与蒸发效率的影响。
论文共同作者、华盛顿大学地球与空间科学系助理教授约书亚·克里桑森-托顿表示，这类精细化的“机制型”碳循环模型，最初多用于理解地球在漫长地质历史中的气候演变与温度调控，而如今正被拓展到系外行星研究中。新结果显示，即使一颗干旱行星在早期拥有一定表面水，到后期也有很大概率因碳循环失衡而失去水分，从潜在宜居世界演化成炽热不适宜居住的“失衡星球”。
研究还将目光投向了一个近在咫尺的“自然实验”：金星。金星与地球大小相近，形成时间也大致相同，部分模型甚至认为它在早期可能拥有与地球相当的水量。然而，今天的金星表面温度堪比木柴烧灼的披萨炉，地表压力则高到“仿佛被十头蓝鲸同时压在身上”。
长期以来，科学界一直在讨论地球与金星为何会走上截然不同的演化道路。怀特-吉安内拉与克里桑森-托顿提出，金星可能因为更靠近太阳、初始水量略低，早早触发了碳循环失衡和温室失控过程。随着二氧化碳在大气中不断堆积、温度逐步升高，水分最终被大量损耗，若曾存在过的生命也随之失去栖身之所。
未来几年，多项即将执行的金星探测任务有望回答这一“姊妹行星之谜”，并检验上述碳循环模型的关键推断。怀特-吉安内拉认为，尽管在可预见的时间里人类几乎不可能在任何一颗真正的系外行星表面着陆，但金星——这个“近邻中的类地系外行星类比对象”——却提供了独一无二的窗口。
研究团队期待，来自这些任务的数据将帮助验证干旱行星碳循环失衡的理论框架，并反向用于解读远方系外行星的大气特征与演化状态。克里桑森-托顿指出，这项研究对于我们如何评估宇宙中潜在宜居行星的“真实库存”具有重要意义，许多曾被粗略归入“宜居候选”的目标，很可能在更严格的水量和碳循环标准下被重新划出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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