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丽江之前,我问江屿要不要带情侣防晒衣。
他说不用,嫌麻烦。
五一第三天,我蹲在古城石板路上守着两个行李箱,等了三小时。
他发来四个字:堵车,你先住。
我在青旅六人间躺下的那一刻,出奇地平静。
然后刷到了何瑶的朋友圈。
洱海边两个人的合影。
何瑶身上穿的,就是他说嫌麻烦不带的那件情侣防晒衣
配文:说走就走的五一,谢谢你专程绕路来接我。
定位,大理。跟丽江压根不是一个方向。
我盯着那件防晒衣看了很久,然后给那条朋友圈点了一个赞。
改签了最早回家的机票。
凌晨两点他打来:你那个赞什么意思?五年了你就这么算了?
我说,嗯,算了。
不是因为今天。
是你跟我说嫌麻烦的时候,我就该算了。
沈念,你把电话挂了是什么意思?
手机又亮了。第七通。
候机厅的白光照得人发晕,我盯着屏幕上江屿的名字,按掉。
第八通进来的时候我接了。
你在哪?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我很熟悉的不耐烦。
机场。
你疯了?大半夜改签机票,你闹给谁看?
我没说话。
沈念,你能不能别这样?何瑶就是碰巧在大理,我顺路送了她一程。那件防晒衣是她自己在网上买的,跟你买的不是同一件。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有多不可理喻?
顺路。大理跟丽江隔了三百多公里,他管这个叫顺路。
你说完了吗?我问。
你什么态度?
我的航班要登机了。
沈念!
江屿,你说那件防晒衣是她自己买的。
对,就是她自己买的。
情侣款,她买一件穿?另一件给谁穿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四秒。
我挂了。
登机的时候手机调成飞行模式,通知栏挤着十几条未读消息。我扫了一眼,最后一条是他发的语音,只有两秒。我没点开。
落地已经是早上六点。打车回我们同居的公寓。
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把钥匙是两年前他配给我的,但房子写的是他的名字。合同上没有我,物业登记没有我,门牌号旁边的住户信息栏也没有我。
我住了两年的地方,从法律意义上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开始收拾东西。
拉开衣柜,左边四分之三是他的。我的衣服挤在最右边的小格子里,像一个客人的行李。
翻到柜子深处的时候,我摸到一个纸袋。打开看,是一件男款白色防晒衣。
我愣住了。
不是那件情侣款。是我去年给他买的另一件,他说领口不舒服让我退掉,我忘了退。
我盯着那件防晒衣看了很久。他从来没穿过我给他买的任何一件衣服。
抽屉里翻出一叠小票。我本来不想看,但第一张上的日期太扎眼。
三月十四号。
我生日那天。
他说公司有团建去不了。
小票上印的是一家法式餐厅的名字。两位用餐,消费一千二百三十八元。
那家餐厅我收藏了半年,他说太远了不想跑。
小票背面有一行圆珠笔写的字,不是他的笔迹。
谢谢屿哥,今天好开心,比我想象的还好吃。
何瑶的字我认得。她给我写过一张便利贴,内容是学姐生日快乐,贴在江屿转交给我的那杯奶茶上。
同一天。她用我的生日去吃了我想吃的餐厅。
收拾完所有东西,一个二十寸的行李箱就装满了。
五年。一个行李箱。
我把钥匙放在玄关的鞋柜上,拉着箱子走到门口。
手机响了。陶微。
沈念,你到家了?
到了。搬完了。
他呢?
还在云南吧。
陶微沉默了两秒:你从那个家搬出来的东西多吗?
我看了一眼身后的行李箱:一个箱子。
五年一个箱子,陶微的声音压得很低,沈念,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说明那个家从来不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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