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横店群演@不想上班 在通告群里刷到一条消息:「AI数字人演员人像授权,签约5年,200元/年,10分钟现结。」她没卖,但很多人卖了。

这不是科幻片开场。当长视频平台还在用「纳逗Pro」艺人库小心翼翼谈单项目授权时,短剧公司已经把「买脸」做成了流水线生意——100到500元,签走你的肖像5年甚至更久。你的脸会变成AI短剧里的路人甲、反派乙,而你可能永远不知道自己演了什么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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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桃花簪》下架到「收脸」热潮:一场监管倒逼的产业链转移

3月31日,汉服博主@白菜 发现自己成了短剧《桃花簪》里的配角刘大——一个贪财好色的反派。她从未授权,完全不知情。

4月3日,红果短剧下架《桃花簪》,暂停出品方上传权限15天。中国广播电视社会组织联合会演员委员会同日发声:未经书面授权,严禁采集、使用、合成、传播演员影像及声纹;标注「非商用」「二创」「AI生成」统统不算免责。

4月6日,红果短剧公告:今年一季度下架违规漫剧1718部,核查1.5万部作品,处置违规670部。

监管收紧的直接后果?短剧公司开始「合规性采购」。@不想上班 观察到,4月以来通告群里收购AI肖像的信息明显变多。社交媒体上搜索「人像授权」,大量短剧公司招募贴涌现。

价格清单很直白:

「AI数字人演员人像授权,签约时长5年,签约费200元/每年,200元/每部戏。」

「AI短剧肖像授权,期限一年,费用100元。」

「提供2-3张半身及全身照,线下签授权协议,10分钟搞定,费用100元现结,带本人身份证。」

对比鲜明:某agent平台报价1000-5000元/年,短剧公司平均仅100元/年、200元/年或500元/终身。在原有价格体系里,群演200元「只是一天的价格」。

谁在卖脸?不是演员,是大学生和老人

一个反直觉的事实:短剧公司的目标人群根本不是职业演员。

@不想上班 发现,「很多大学生和老人都在向短剧公司出售AI肖像授权」。他们不在乎肖像用途,到公司10分钟即可签约结钱。

职业演员反而在纠结。「已经一个月都接不到一个活」「想积累作品甚至得自费差旅、免费出演」。@不想上班 说,今年演员就业很困难,底层基本被AI替代,「去年是个人就能上,但今年开始很多演员都没有戏拍,没有一定流量和演技的基本不需要了」。

短剧公司的招募门槛也印证了这一点:长相出众、身高达标即可;群演甚至没有硬性要求——演技部分交由AI实现。

这形成了一条诡异的产业链:真人演员失业,普通人用脸换零钱,AI负责完成「表演」。

合同黑洞:你的脸会变成谁?演什么?演多久?

《桃花簪》的另一重争议是形象丑化。@白菜 被安上贪财好色的反派设定;商业模特@七海 发现自己的面孔出现在「热衷雌竞、虐待动物」的何掌柜身上,「与本人形象完全颠倒」。

目前短剧公司大多在进入「反选环节」后才提供具体合同。普通人很难追踪授权情况。

我们获取的一份AI平台方合同相对规范:明确限定「仅授予AI肖像形象使用权」,排除声音、表演、面部表情、肢体动作、演绎风格;要求期限届满后10个工作日内永久删除全部原始素材、AI模型源文件、未上线素材,并出具数据删除确认函。

但短剧公司的实际操作是另一回事。版权期限不明、肖像具体用途不明是常态。尽管大多数授权有年限,很容易出现「永久买断」情况,沦为某种意义上的赛博黑工。

更隐蔽的捆绑已经存在。@不想上班 提到:「业内有短剧演员签合同时就有相关条款,以为影响不大,结果签完过几天,自己的AI形象就马上被公司使用了。」

有演员在面试中被要求人脸识别,「感觉不太对劲,因为兼职不大会收集人脸AI」。

长视频 vs 短剧:两种「买脸」逻辑

4月20日爱奇艺世界大会上,龚宇解释了「纳逗Pro」艺人库的规则:100+位艺人加入仅表示「同意进行AI授权」——具体项目、具体角色仍需单独确认;经纪人、经纪公司全程参与。

这是传统影视的延续:单项目形态,明确授权边界,艺人团队保有话语权。

短剧领域的「收脸」则是另一套逻辑:批量签约、模糊授权、低价买断、AI替代真人表演。监管收紧反而加速了这一进程——平台要合规,公司要成本,普通人要零钱,三方各取所需。

演员的核心焦虑在于价值消解。「虽说签的是非独家授权,也都说不影响真人接戏,但你的脸已经有大数据了,为什么还要用你呢?」

数据收束

今年一季度,红果短剧核查1.5万部作品,下架违规漫剧1718部,处置违规670部。与此同时,100-500元的「人脸收购」在通告群和社交媒体批量涌现。

这不是技术伦理的抽象讨论,是正在发生的定价:普通人的面部数据,年费100-200元,终身500元封顶。当AI短剧产能持续扩张,这个价格会涨还是跌?参考群演日薪200元的旧标准,答案或许已经写在合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