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今年30岁,经营着一家年营收千万的建材公司。
可他的钱包里,始终放着一张泛黄的住院担保卡,持卡人写着“林薇”两个字。
12年前,赵明高三那年突发急性肝功能衰竭,家里拿不出15万手术费。
就在全家人绝望的时候,隔壁班的林薇出现在病房门口,把自己攒了多年的10万块积蓄塞进他手里,又用自己的名字办了那张住院担保卡。
手术很成功,可林薇却退学了,从此音讯全无。
这些年赵明发了疯一样找她,却始终没有任何线索。
母亲劝他别再等了,30岁的人了,该成家了。
赵明沉默了很久,终于决定去银行注销那张卡,跟过去做一个告别。
可柜台里的女柜员看了一眼电脑屏幕,脸色骤变:
“先生,您这张卡3天前刚转入100万元,汇款附言有6个字。”
赵明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01
赵明站在A市商业银行的门口,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住院担保卡,指腹摩挲着卡面上已经有些模糊的字迹。
这张卡他保管了整整十二年,卡套换了不下二十个,里面的卡片却始终完好无损,连一个折角都没有。
十二月的风从街口灌进来,吹得他西装下摆猎猎作响。
他现在是A市一家中型建材公司的老板,年营收过千万,手下管着七八十号人,在这座城市里也算站稳了脚跟。
可他就是迈不进面前这道银行的玻璃门。
因为他今天来,是要注销这张卡的。
这张住院担保卡是当年A市第一人民医院的特殊凭证,持卡人可以凭借这张卡在医院先看病后结算,相当于一份信用担保。
十二年前,一个十八岁的姑娘用自己的名字,给他办了这张救命的卡。
赵明深吸一口气,推门走进了银行。
大厅里开着暖气,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打印纸混合的味道,取号机上已经排了十几个人,大多是在柜台前办理业务的老年人。
他取了号,坐在等候区的塑料椅子上,卡片在他掌心里被攥得发热。
记忆像打开闸门的洪水,一下子涌了回来。
那是2012年的秋天,赵明刚升入高三不到两个月。
九月的时候他开始觉得肚子隐隐作痛,他以为是学习压力大导致的胃病,也没当回事,去校门口的药店里买了盒胃药对付着吃。
可到了十月份,疼痛越来越频繁,有时候半夜疼得他从床上坐起来,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掉。
同宿舍的室友劝他去医务室看看,他说没事,再熬熬就高考了。
他家里条件不好,父亲在工地上做小工,母亲在一家服装厂剪线头,家里还有个读初中的妹妹,每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
他不敢生病,更不敢去医院,因为他知道进了医院的门,没有几百块钱根本出不来。
十一月初的一个早上,赵明在晨读课上直接晕了过去。
班主任慌了神,赶紧打了120,急救车呼啸着把他拉到了A市第一人民医院。
检查结果出来的那天,是他母亲来医院的。
医生把母亲叫到办公室说了很久,赵明透过门缝看见母亲出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手里攥着那张诊断书,嘴唇都在发抖。
急性肝功能衰竭,需要尽快做手术,否则会有生命危险。
手术费加上后续治疗,保守估计要十五万。
十五万,这个数字对赵明家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父亲在工地上累死累活一个月也就挣三千多块,母亲在服装厂计件算工资,忙的时候一个月能拿到两千五,淡季的时候连两千都不到。
家里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钱,一共也就三万多块,连手术费的零头都不够。
父亲从工地上赶过来,手上还带着水泥灰没来得及洗,蹲在医院的走廊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头烫到手指了才反应过来。
母亲坐在病床边上的折叠椅里,眼泪就没干过。
赵明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头说不出的难受。
他知道家里拿不出这笔钱,他甚至想过要不然就不治了,可这话他不敢说出口,因为每次他刚露出点放弃的意思,母亲就哭得更厉害。
那几天,父亲跑遍了所有能借到钱的亲戚朋友家。
大伯家借了两万,舅舅家借了一万五,姑妈家借了八千,几个要好的工友你三千我两千的凑了一万多,可加起来还是差了一大截。
眼看着手术日期一天天临近,钱还是凑不够,赵明父亲急得嘴上起了一圈燎泡,头发白了一半。
就在全家人都快绝望的时候,一个女生出现在了赵明的病房门口。
她叫林薇,是赵明隔壁班的同学,也是他们高三年级的级花。
林薇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校服,马尾辫扎得高高的,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的信封,站在门口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走进来。
赵明看见她的那一刻,心口猛地跳了一下。
这种心跳加速的感觉他并不陌生。
高二那年学校开运动会,他在操场边上看见林薇在跑八百米,夕阳刚好打在她脸上,汗水沿着脸颊滑下来,她咬着牙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赵明心里就种下了这颗种子。
从那之后,他开始留意林薇。
课间操的时候他会故意站得靠后一些,这样就能在转身运动的时候看见她的侧脸。
食堂打饭的时候他会挑她常坐的那个区域,假装不经意地从她身边经过。
有几次他们的目光撞在一起,两个人都会迅速移开视线,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
可他从来没说过什么。
他不是那种勇敢的男生,他知道自己家境不好,成绩也不是最拔尖的,他觉得自己配不上林薇。
那种淡淡的好感就藏在心里,像是春天里刚冒头的草芽,小心翼翼的不敢张扬。
林薇走到病床前,把信封塞进他手里,声音不大却很坚定:“赵明,这个你拿着,先把手术做了。”
赵明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存折,存折上清清楚楚地写着金额:十万元整。
他愣住了,抬头看着林薇,嘴巴张了张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哪来这么多钱?”他母亲在一旁也惊呆了,声音都变了调。
“我攒的,还有跟亲戚借了一些。”林薇说得轻描淡写,像是这十万块不过是个小数目似的。
赵明后来才知道,这十万块里,有五万是林薇从初中开始就攒下的压岁钱和奖学金,剩下五万是她跟几个舅舅姨妈借的。
可当时的他根本没有精力去追问这些,他只是在那一刻,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林薇,这钱我不能要。”他把存折往回塞。
“你要是不收,我现在就去办住院担保卡,用我的名字给你担保,你自己看着办。”林薇的语气突然变得强硬起来,下巴微微抬着,眼神里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倔强。
赵明攥着存折,手指在发抖。
他看见林薇的眼眶也红了,可她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咬着嘴唇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有一点发颤:“赵明,你一定要好起来。”
那扇门关上之后,赵明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像个孩子。
手术很成功。
赵明在医院住了将近一个月,出院那天他第一件事就是去隔壁班找林薇,想把存折还给她,可林薇的座位上坐了一个他不认识的女生。
他问了好几个人,才从林薇的一个闺蜜口中得知,林薇已经退学了,三天前走的,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赵明站在走廊上,手里攥着那张存折,整个人像是被人抽空了一样。
他跑到教务处去查林薇的档案,教务处的人告诉他林薇已经办理了退学手续,档案上登记的家庭地址是一个他从来没去过的小镇。
他骑着自行车找了整整一个下午,那个小镇距离学校四十多公里,等他找到林薇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可那扇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邻居告诉他,林薇一家人都搬走了,说是去了外地,具体去了哪里谁也不知道。
赵明蹲在门口的石阶上,眼泪和着夜色一起落了下来。
后来的日子里他无数次想起林薇说的那句话,“你一定要好起来”。
他觉得自己欠林薇的,不只是十万块钱,更是一条命。
赵明没有因为林薇的消失就放弃寻找。
高三剩下的那半年,他把所有的时间都扑在学习上,因为他心里有一个念头在撑着——他要考上好大学,以后挣很多钱,然后把钱还给林薇。
高考结束那天,别的同学都在商量去哪里毕业旅行,赵明却买了一张去往林薇老家小镇的车票。
他又去了那个地址,门上的锁还是那把锁,斑斑驳驳的锈迹比半年前更多了。
他敲了旁边邻居家的门,一个老大爷开了门,赵明说明来意后,老大爷想了想说:“林家那两口子都病了,听说欠了不少钱,两口子带着闺女走了大半年了,没人知道去哪了。”
“有没有留下什么联系方式?”赵明追问。
老大爷摇摇头:“走的时候挺急的,那天晚上叫了一辆面包车,连家具都没搬,就拉了几个蛇皮袋走了。”
赵明又去了当地的派出所,想通过户籍系统查找林薇的信息,可派出所的民警告诉他,林薇的户籍没有办理迁移手续,系统里登记的还是原地址,无法查到现在的位置。
他去了镇上的邮局,问了所有的投递员,没人见过林薇寄回来的信或者包裹。
她去外地之后,就像一滴水落进了大海,彻底消失了。
那个暑假赵明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打工上,他在工地上搬了两个月砖,皮肤晒得黝黑,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茧子,挣了一万二千块钱。
大学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他在打工的工地上接的电话,是母亲打来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明明,考上了,你考上A大了。”
赵明蹲在工地的钢筋堆旁边,默默流了好一会儿眼泪,然后给母亲回了一句:“妈,我知道了,晚上回去。”
他没告诉母亲,他心里的那个结始终没有解开。
大学四年,赵明比所有人都拼命。
他一边读书一边打工,发过传单,当过家教,在餐厅洗过盘子,在快递站搬过货,只要能赚钱的活他都干。
他把挣来的每一分钱都攒下来,存进一张单独的银行卡里,那张卡的密码是林薇的生日。
他不知道林薇的生日是哪一天,他只知道林薇的学号是0215,所以他设的密码就是150215。
他每个月都会往那张卡里存钱,有时候多有时候少,但从来没有断过。
到了大三那年,那张卡里的存款终于突破了十万。
赵明看着ATM机上显示的余额,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终于凑够了十万块,可以还林薇了。
可他不知道林薇在哪里。
大学毕业后,赵明进了一家建材公司做销售。
他跑业务的劲头吓坏了所有同事,早上六点出门,晚上十一点才回来,一天拜访十几个客户,电话打到手机发烫。
他的业绩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蹿,入职第一年就是全公司的销售冠军,第二年业绩翻了三倍,第三年他被提拔为区域经理。
第五年的时候,他辞了职,自己开了一家建材公司。
创业的前两年是最难的,他把自己所有的积蓄都砸了进去,租办公室、招人、压货,每天都在担心资金链断裂。
那时候他已经谈了一个女朋友,姑娘挺不错,可后来因为赵明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公司上,两个人聚少离多,最后还是分了手。
分手那天姑娘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赵明,你心里是不是一直有个人?”
赵明没说话,因为他没办法否认。
他心里确实一直有一个人,那个人十八岁的时候给他送来了十万块钱,然后像一阵风一样消失在了他的生活里。
02
公司做到第三年开始盈利,第四年营收破千万,赵明成了A市建材圈里小有名气的青年企业家。
身边的人都在催他找个对象成家,他也试着接触过几个条件不错的姑娘,可每次都是不了了之。
不是人家姑娘不好,是他心里那道坎始终过不去。
他总觉得,在没有还上林薇那十万块钱之前,他不配开始新的生活。
那张住院担保卡一直放在他的钱包里,十二年没换过位置。
有时候谈生意压力大了,或者深夜一个人回到家觉得孤独了,他就会把那张卡拿出来看看。
卡面上印着“A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担保卡”几个字,持卡人那一栏写着“林薇”,办卡日期是2012年11月15日。
每次看到这几个字,他就会想起那个穿着深蓝色校服、扎着马尾辫的女孩,想起她红着眼眶把存折塞进他手里的样子,想起她说的那句“你一定要好起来”。
这些年来他也试过很多种方法找林薇。
他找过当年林薇的班主任,班主任说林薇退学之后就没了联系,班级群里也没有她。
他找过林薇的闺蜜,那个姑娘叫陈蓉,嫁到了外省,赵明辗转加上了她的微信,问她有没有林薇的消息。
陈蓉说:“我也好多年没见过她了,她走的时候连我都没告诉,后来我再打听她的消息,听说她家里出了大事,她自己过得也很苦。”
赵明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陈蓉说:“她爸和她妈那时候同时查出了大病,一个肝癌一个尿毒症,一个家里两座山压下来,她那点家底哪扛得住?”
“她借给你那十万块,有好几万是她自己攒了好多年的压岁钱和奖学金,还有五万是她跟几个舅舅借的,本来是想给父母治病用的。”
“后来她爸她妈的病情突然加重,她就只好退学了,跟着她一个远房舅舅去了南边打工还债。”
赵明听到这里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坐在办公室里半天没动。
他一直以为那十万块是林薇从家里拿的,他没想到那是她攒了多年的积蓄,更没想到那是她准备给父母治病的钱。
她把自己父母的救命钱,给了他。
而他在那之后的好几年里,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赵明那天晚上一个人喝了半斤白酒,喝到后来吐得一塌糊涂,趴在马桶上哭得像个傻子。
他想不明白,林薇为什么要这么做,她跟他连男女朋友都算不上,不过就是两个互相看过几眼、偶尔对视一下会脸红的同学,她凭什么要为他搭上这么多?
他想找到林薇的心情更迫切了。
他让人事部的同事帮忙查询社保系统,没有找到同名的在保人员。
他找了做警察的朋友帮忙查户籍,全国叫林薇的人有上千个,可没有一个是她。
他甚至雇了私家侦探去林薇老家的那个小镇蹲点,可那个地址始终是空置状态,连门牌号都被拆掉了。
十二年的时间里,他能用的方法都用了,能找的关系都找了,可林薇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那张住院担保卡,是赵明手里关于林薇的唯一实物证据。
他曾经想过,如果这辈子都找不到林薇,他就要一直保留着这张卡,等老了以后把它和遗嘱放在一起,让后辈继续找。
可就在上个月,母亲给他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里母亲说:“明明,你也三十岁了,该找个对象结婚了,你爸和我都老了,就指着你能早点成家。”
“林薇那孩子确实好,可都过去十二年了,要是能找到你早找到了,你总不能一辈子不结婚吧?”
赵明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妈,我再等一年。”
挂了电话之后他把那张卡从钱包里拿出来,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
他知道母亲说的有道理,他不能一直这样等下去,他需要有新的生活。
可他不想就这样把林薇从自己的生命里抹掉,所以他做了一个决定——他要去银行把这张担保卡注销,但这不代表他放弃寻找林薇,他只是想让这件事有一个交代。
于是他今天来了银行。
银行的叫号系统喊到了赵明的号码。
他从等候区的椅子上站起来,把那张卡在手指间转了一圈,深吸一口气,走向了三号柜台。
柜台里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女柜员,看起来三十出头,头发盘得整整齐齐,制服穿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是标准的银行从业人员的冷漠微笑。
“先生您好,请问办理什么业务?”
“我要注销这张卡。”赵明把住院担保卡从玻璃下面的凹槽里递了过去。
女柜员接过卡片,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先生,这是A市第一人民医院的住院担保卡,不是我们银行的储蓄卡或者信用卡,这种卡是不能在我们这里办理注销的。”
赵明愣了一下,随即从口袋里取出一张A市商业银行的借记卡,连同担保卡一起递了过去:“这张担保卡关联了这张储蓄卡,当时办卡的时候医院和银行有合作项目,担保卡的结算账户就是这张储蓄卡,我想把这张储蓄卡注销,连带担保卡也一并销掉。”
女柜员接过借记卡,在电脑上操作了几下,屏幕上的信息让她脸上的表情发生了变化。
她抬起头看了赵明一眼,又低下头仔细看了看屏幕,然后用一种略带疑惑的语气说:“先生,您这张借记卡是一张休眠卡,系统显示已经有将近十年没有发生过任何交易了。”
“我知道,所以才来注销。”赵明平静地说。
女柜员点了点头,继续操作电脑,可当她看到卡内余额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椅子上一样,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了一瞬又迅速闭上。
她摘掉眼镜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把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数字反复确认了好几遍,然后抬起头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赵明。
“先生,您确定要注销这张卡?”
“确定。”
“您知道这张卡里现在有多少余额吗?”
“应该没有余额了,我大概十年前就把这张卡里的钱全部转走了,之后就再也没有使用过这张卡。”赵明如实回答。
女柜员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她把电脑屏幕微微转向赵明的方向,用手指着屏幕上的数字:“先生,您这张卡的账户余额是一百万元整。”
赵明的大脑像被按下暂停键一样,瞬间一片空白。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数字看了足足有十几秒钟,以为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用力眨了眨眼再看,还是一百万。
“不可能。”他的声音有点发紧,“这张卡我很多年没用过了,怎么可能有一百万?”
女柜员又仔细查了一下账户的交易记录,然后说:“先生,这笔钱是三天前转入的,转账方式是柜台转账,汇款方是一个对公账户,户名是薇光餐饮管理有限公司。”
“通过我们系统的备注信息显示,汇款附言有一条,内容是:‘谢谢你,我走了’。”
谢谢你,我走了。
这六个字像六把锤子,一锤一锤地砸在赵明的心口上。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手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指节捏得发白,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整个银行大厅里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隔绝了一样,他什么都听不见了,耳边只有那六个字在来回回荡。
谢谢你,我走了。
十二年前,一个十八岁的女孩把十万块钱塞进他手里,然后转身离开,再也没有出现过。
十二年后,他在去注销那张卡的当天,发现卡里多了一百万,而转账的人留下的附言是——谢谢你,我走了。
赵明的第一反应不是激动,不是高兴,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撑着柜台,声音大得整个大厅都能听见:“这笔款子的汇款方是哪里?那个公司在哪里注册的?你有没有对方的联系方式?”
他的失态引来了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站在门口的大堂经理快步走了过来,小声提醒他保持安静。
赵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了,他重新坐下来,努力让自己冷静。
“对不起,我有点激动,麻烦你帮我查一下这个汇款方的详细信息,我需要知道这个公司在哪里,怎么联系。”
女柜员看了他一眼,似乎从他的反应中读出了什么特别的东西,她没有多问,低下头在系统里查询起来。
没过多久,她抬起头说:“先生,薇光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的注册地在S市,我刚才试着联系了对方公司注册时预留的联系电话,但电话已经停机了。”
“不过我查到了这家公司在S市的工商登记地址,你要的话我可以抄给你。”
“要,麻烦你帮我抄下来。”赵明的声音都在发颤。
女柜员在一张便签纸上写下了地址,从柜台下面递了出来。
赵明接过那张纸,看着上面的字,手指捏着纸的边缘,指腹的白色印痕清晰可见。
他没有注销那张卡。
他拿着那张写了地址的便签纸,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银行大门,外面的冷风扑面而来,吹得他脸上的皮肤生疼,可他没有感觉到任何寒意。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林薇。
赵明没有直接去S市,他先开车回了公司,把公司的事务交代给副总处理,然后订了最近一班去S市的机票。
在开车去机场的路上,他给林薇当年的闺蜜陈蓉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后,赵明的声音有些急:“陈蓉,我找到林薇的消息了,她可能在S市。”
电话那头的陈蓉沉默了两秒钟,然后叹了一口气:“赵明,有些事我本来不想说,可既然你找到线索了,我就都告诉你吧。”
“林薇当年退学之后,跟着她舅舅去了南边的H市打工,她爸妈的病越来越重,她把所有的工资都寄回家给父母治病。”
“后来她爸妈还是没撑住,她爸在她退学后的第二年就走了,她妈又多撑了三年,最后也没熬过来。”
赵明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可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爸妈走了之后,她就没回过那个小镇了。”陈蓉继续说,“我最后一次跟她联系是五年前,她那时候在S市,说是在一家餐厅打工,后来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她跟我说过一句话,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陈蓉的声音有些哽咽,“她说,‘我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就是把那十万块钱给了赵明。’”
赵明把车停在了路边,趴在方向盘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他想起当年林薇把存折塞进他手里时的样子,想起她说“你一定要好起来”时发颤的声音,想起她在门口停住脚步不肯回头的背影。
他以为这些年受苦的是自己,丢了学业,背负着债务和人情债,在人生的泥潭里挣扎了这么多年。
可他不知道的是,那个救了他命的女孩,比他苦得多,苦得多得多。
赵明在路边停了将近二十分钟才重新发动了车子。
他到了机场,办了登机牌,过了安检,在候机厅的椅子上坐下来的时候,才想起来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后,赵明的声音还带着鼻音:“妈,我有林薇的消息了,我现在去找她。”
电话那头的母亲愣了很久才说了一句:“去吧,找到了一定要带回来让妈看看。”
03
S市在国家的东南部,是一座靠海的城市,经济发达,外来人口众多,餐饮业非常发达。
赵明下了飞机,在机场打了一辆车,把那张写了地址的便签纸递给司机:“去这个地方。”
司机看了一眼地址:“先生,这个地方在S市的老城区,开车过去大概要四十分钟。”
出租车驶出机场,沿着高架桥一路向南,窗外的城市风景从高楼大厦渐渐变成了老式的居民区。
赵明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脑子里在想象林薇这些年的经历。
一个十八岁的女孩,父母双双病倒,家里欠着一屁股债,她跑到一个举目无亲的陌生城市,没有学历,没有技能,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
她要怎么活下来?
出租车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口停下了,司机指了指巷子深处:“先生,你要找的地方就在这条巷子里面,不过里面路窄开不进去,得你走进去。”
赵明付了车费,下了车。
巷子两边的建筑很老了,外面的墙皮剥落了一大片,露出里面发黑的红砖,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头顶上交织着。
他找到便签纸上写的那个门牌号码,可那里不是一家公司,而是一家很小的面馆,门面不到三米宽,招牌上的字已经褪色了,门口摆着几张塑料凳子,炉子上的大锅正冒着热气。
赵明走到面馆门口,一个围着围裙的胖大姐正在里面揉面。
“大姐,我想跟你打听个事,这里是不是有一家叫薇光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的企业?”
胖大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用围裙擦了擦手上的面粉:“你说薇光啊?那公司早搬走了,三年前就搬去新城区那边的写字楼了。”
“你知道他们搬去哪了吗?”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不过你可以去问问对面那条街上那个修自行车的李大爷,他儿子在薇光上班。”
赵明按照胖大姐指的方向找到了那个修车摊,李大爷正蹲在地上补车胎。
赵明说明来意后,李大爷摘下老花镜打量了他一番:“你是赵明?”
赵明愣住了:“您认识我?”
李大爷笑了:“我不认识你,不过我儿子说过,他们老板好像一直在找一个叫赵明的人,公司里好几个老员工都知道这事。”
“你们老板叫什么名字?”赵明的声音紧绷着。
“林薇啊,你不知道?”李大爷递过来一个用塑料袋包着的名片,“这是他们的新地址,你去找吧。”
赵明接过名片,上面的公司名称赫然印着“薇光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地址是新城区XX大厦十七楼。
他低头看着那个名字,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从巷口出来,他直接打车去了新城区。
XX大厦是一栋二十多层的写字楼,外立面是深蓝色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赵明走进大厦,在电梯里按下了十七楼的按钮。
出了电梯,面前是一个宽敞的前台大厅,装修虽然算不上奢华,但简洁大气,很有现代感。
前台背景墙上嵌着公司的Logo和名称——“薇光餐饮”。
前台坐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看见赵明进来就站起来微笑着说:“先生您好,欢迎来到薇光餐饮,请问您有预约吗?”
赵明从口袋里取出那张住院担保卡放在前台上,声音低沉而克制:“你好,我想见你们公司的负责人。”
前台的女孩看了一眼那张卡,脸上的表情变了,她盯着那张卡愣了好几秒钟,然后抬头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看着赵明。
“您稍等一下。”
她拿起前台的座机拨了一个内线号码,电话接通后她小声说了几句话,声音压得很低,赵明只听见了“前台的客人”“那张卡”这几个零碎的词。
挂了电话后,女孩对赵明说:“先生,我们林总现在正在开会,可能需要您等一会儿,请您跟我到会客室坐一下。”
赵明跟着她走进了一间靠窗的会客室,落地窗外是S市繁华的城市天际线,海天相接的地方有一条若隐若现的弧线。
他坐下来,前台女孩给他倒了一杯水,然后退了出去。
会客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
他等了将近四十分钟。
在这四十分钟里,他在想,等会儿见了林薇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说“好久不见”太寡淡,说“我找了你十二年”太矫情,说“谢谢你”又太轻飘。
可当会客室的门被推开的那一刻,他脑子里准备的所有台词全都碎成了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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