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4、28日

题目:你的健康,你做主——浅谈睡觉

作者:佚名

摘录:后来我才明白,失眠最深的根,不在身体,在心里。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人这一辈子,大约有三分之一的时间是在睡觉中度过的。算下来,如果活到八十岁,便有二十六年,九千多个夜晚,是在枕上度过的。九千多次阖眼,九千多次重见“天光”。这串动作重复了九千多次之后,我们真的学会睡觉了吗?

未必。这世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枕头和睡意之间的距离——明明近在咫尺,却怎么也够不着。

失眠的滋味,你要我写出来,我实在觉得语言太贫乏了。那是一种清醒到让人绝望的感觉。你的身体是沉的,像灌了铅,沉在床垫里动弹不得;可你的脑子却是轻的,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漫天飞舞,抓不住,也停不下来。你闭上眼睛,眼前不是黑暗,而是一出接着一出的戏,过去的、未来的、真的、假的,全来了。你翻一个身,左边,不行;再翻一个身,右边,还是不行。枕头换了一个角度,被子重新盖了一遍,坐起来喝口水,又躺下。你数羊,数到一千只,羊都睡着了,你还醒着。你看时间,从十一点看到十二点,从十二点看到一点,从一点看到两点,从两点看到三点——数字在跳,你在熬。那种感觉,像是被全世界遗弃了。所有人都在梦里,只有你一个人醒着,孤零零地守着这漫漫长夜,像守着一口永远打不到水的枯井。

我曾经失眠过一个多月。那时候,家里有三个房间。我一晚上,每个房间都要去躺两遍。这间睡不着,换那间;那间也睡不着,再换下一间。沙发上也躺,地板上也躺过。整个人像一只困兽,在笼子里来回踱步,找不到一个可以安放身体和灵魂的角落。我那时候才知道,房子再大,睡不着觉,也不过是一座精致的牢笼。身体已经透支到了极点,人到中年,忧思过重,心里装的事情太多,放不下,也理不清。躺下来,脑子里像有一台机器在轰隆轰隆地转,一刻不停。最折磨人的不是睡不着,而是你越是着急,越是睡不着;越是睡不着,越是着急。那个恶性循环,像一条绳子,越勒越紧,勒得你喘不过气来。

后来我才明白,失眠最深的根,不在身体,在心里。

那是一种害怕——害怕睡不着,害怕身体垮掉,害怕一切失控。越害怕,越睡不着;越睡不着,越害怕。真正让我走出来的,不是药,是放下。

我有我的信仰,那些日子,每天唱歌赞美,把心里的重担一点一点交出去。歌声一起,人就松了。我喝中药调理身体,更重要的是,我调整了心态。我告诉自己:睡不着就不睡了,躺着就好,眯着也是休息。不害怕了,不在乎了,不跟黑夜较劲了——奇怪,反而慢慢能睡着了。

那时候我学会了一件事:睡觉不是任务,是恩赐。你强求不来,你只能等。就像等一朵花开,你不能去掰它,你只能浇水、施肥、晒太阳,然后等。你不在乎它今天开不开,它反而开了。睡觉也是这个道理。你不在乎它今晚来不来,它反而来了。

古人对睡觉这件事,看得比我们重得多。

《黄帝内经》开篇讲上古之人长寿的原因,

  • 第一句是“法于阴阳,和于术数”,
  • 第二句就是“食饮有节,起居有常”。

起居有常,就是作息有规律,该睡的时候睡,该起的时候起。

听起来简单,但能做到的人,从古至今都不多。

四季的睡法,书中写得极清:

  • 春三月,此谓发陈,夜卧早起,广步于庭。
  • 夏三月,此谓蕃秀,夜卧早起,无厌于日。
  • 秋三月,此谓容平,早卧早起,与鸡俱兴。
  • 冬三月,此谓闭藏,早卧晚起,必待日光。

你看,古人睡觉不是一刀切的,是跟着太阳走的。夏天天长,可以晚睡早起;冬天天短,就要早睡晚起,等太阳出来了再起床。

  • 最核心的道理只有一个——顺应天时。

天地造物,为什么要有白天和黑夜?都造白天不就得了,什么时候睡都行。但事实不是这样的。白昼为阳,黑夜为阴;阳主动,阴主静;白日劳作,黑夜休憩。你非要逆着来,白天睡觉、晚上工作,短时也许扛得住,长时呢?身体的账,一笔一笔都记着呢。

孙思邈在《千金要方》里讲睡觉,说得很实在:“善摄生者,卧起有四时之早晚,兴居有至和之常制。”会养生的人,起床和睡觉要根据四季来调整,作息要有稳定的规律。他还特别强调:“人卧则血归于肝。”这句话太重要了。夜晚安寝的时候,血液回到肝脏去藏养、去净化。你不睡觉,血就回不去,肝脏就没法工作。肝藏血,血养心,心血不足,人就失眠多梦、心慌健忘。这是一个环环相扣的链条,哪一环断了都不行。

中医讲“熬夜熬心血”,这四个字不是随便说说的。心血是什么?是推动全身血液循环的动力。你熬一个晚上,第二天照镜子,脸色灰败,眼睛发红,嘴唇发干,那就是心血被消耗掉了的样子。熬一个晚上,后面三个晚上都补不回来。那些长年熬夜的人,脸上没有光泽,眼神是散的,说话有气无力,那就是心血亏了。心血亏了,你怎么补都补不回来,因为它不是吃几颗红枣、喝一碗鸡汤就能补上的,它需要你老老实实地睡觉,一个晚上一个晚上地养。

现在有一种说法很流行:不管几点睡,只要睡够八小时就行。这话听起来有道理,其实是经不起推敲的。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三点,是胆经和肝经当令的时辰,是一天中最重要的修复时段。你错过了这个时间,白天睡再多,也补不回来。打个比方,庄稼该播种的时候不播种,等到秋天再去播种,能长出粮食吗?身体的修复是有时间窗口的,错过了就是错过了。现代医学的研究已经证实了这一点。长期上夜班的人,心血管疾病的发病率明显高于正常作息的人;熬夜之后,免疫细胞的活性会显著下降,这就是为什么熬夜之后特别容易感冒;睡眠不足还会影响大脑清除代谢废物的能力,这些废物长期积累,和认知功能下降有直接的关系。西医管这个叫“生物钟紊乱”,中医叫“阴阳颠倒”,说的是一回事。

晏殊写词,有一句我极爱:“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这说的是时光,是聚散,但拿来形容失眠,竟也贴切——无可奈何地清醒着,似曾相识的夜晚一遍遍归来。还有他写的那句:“一场愁梦酒醒时,斜阳却照深深院。”愁梦醒来,斜阳照着深深的庭院,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和失眠后的清晨何其相似——世界照常运转,太阳照常升起,只有你一个人觉得,昨夜的一切像一场没有尽头的刑期。

白居易写过一首诗叫《闲眠》,里面有两句:“暖床斜卧日曛腰,一觉闲眠百病销。”一觉睡好了,百病都消了。这话虽有些夸张,但方向是对的。睡觉是最好的药,而且不苦口、不伤身、不花钱。你吃再多的补品,不如好好睡一觉;你用再贵的护肤品,不如让身体在睡眠中自己修复。睡觉能美容养颜,不是广告词,是真的。皮肤在夜间修复,胶原蛋白在深睡眠中合成,生长激素在夜间分泌最旺盛。那些皮肤好的人,多半不是用了多贵的护肤品,而是睡得早、睡得沉。

关于做梦,《黄帝内经》里也有说法:“正邪从外袭内,而未有定舍,反淫于脏,不得定处,与营卫俱行,而与魂魄飞扬,使人卧不得安而喜梦。”意思是说,身体内外的不协调,会导致魂魄不安,就会做梦。梦多不是好事,说明睡眠质量不高,身体没有真正休息。但偶尔做梦是正常的,不用太在意。真正需要警惕的,是那种整夜似睡非睡、醒来比没睡还累的状态,那说明你的睡眠没有进入深层次,身体的修复工作没有完成。

  • 古人把睡觉叫作“小死”,活着的叫“小生”。
  • 你不先“小死”,怎么“小生”?
  • 每天晚上的睡眠,就是一次小小的告别——告别这一日的欢喜忧愁。

第二天早上醒来,是一次小小的复活——重新面对崭新的日光。如果你连“小死”都不肯,哪来的“小生”?所以会睡觉的人,才是真正会活着的人。

曾国藩在家书中多次提到睡眠的重要性,他说:“养生之道,以眠为第一义。眠食二者为养生之要务,而眠尤为食之先。”睡觉比吃饭还重要。饭可以少吃一顿,觉不能少睡一晚。他还说:“精神难养,而眠尤为养神之要诀。”精神是最难养的,而睡眠是养精神最要紧的法子。这些话从一个每天处理军国大事的人嘴里说出来,格外有分量。他那么忙,都知道睡觉是第一大事,我们有什么理由不重视?

南怀瑾先生也说过一段话,我印象很深:“佛教讲睡觉是‘小涅槃’,道家讲睡觉是‘小死’,都是说睡觉很重要。一个人如果连睡觉都睡不好,什么都不要谈了。”话虽短,但说到了根上。睡不好,什么都不好。精力不好,情绪不好,工作效率低,人际关系差,连长相都变丑了。这不是夸张,这是事实。

我婆婆活到八十九岁,她的睡眠习惯极好。天黑就准备睡觉,天亮就自然醒来,从来不熬夜,也从来不在床上躺着刷手机。她说:“觉是老天爷给的,你不接着,他就收回去了。”这话朴素,但道理深。睡觉是恩赐,不是任务。你把它当任务,它就给你压力;你把它当恩赐,它就给你滋养。

从失眠中走出来之后,我学会了几件事。

  • 顺应天时,晚上十一点之前一定躺下;安静入眠,睡前放下手机和心事;不害怕,不较劲——睡不着就不睡了,躺着就好,眯着也是休息。

你越不在乎它,它越不来烦你。你越是害怕失眠,失眠越是缠着你不放。放下那份害怕,把夜晚还给夜晚,把自己还给床榻,睡意自会来找你。

如果你现在正被失眠困扰,别急,别慌,别急着吃安眠药。先试试放下,试试不害怕,试试在深夜里和自己和解。我曾经走过那段路,从一个房间走到另一个房间,从沙发走到地板,从绝望走到平静,从平静走到安眠。你可以的。身体有自我修复的能力,你要相信它,给它时间,给它条件,它会自己好起来的。

写到这里,天已经快黑了。我想对你说几句最柔软、也最真心的话。

睡不着的时候,不要怪自己。不是你的错,是你的心太累了,累到连休息都不会了。你要像安慰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安慰自己。轻轻地对自己说:没关系,睡不着就不睡了,我陪着你。我们就这么躺着,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黑夜很长,我们不急。你可以试着把一只手放在心口,感受它的跳动。一下,两下,三下。它还跳着,就说明一切都还好。你不需要在这一夜解决所有的问题,不需要在这一夜放下所有的担子。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呼吸。吸气,呼气。再吸气,再呼气。就这样,让夜晚的潮水慢慢漫过你,一寸一寸地,把你托起来。

你知不知道,你醒着的时候,世界也在陪着你。月亮在外面,星星在天上,风在树枝间穿行。你不是一个人。这世上有千千万万的人,在同一个夜晚,和你一样醒着。我们都在各自的黑暗里,等待同一场黎明。

晏殊有一首《浣溪沙》,末句写道:“小园香径独徘徊。”失眠的夜晚,何尝不是在一条幽深的小径上独自徘徊?只是那条小径不在园中,而在心里。走着走着,天就亮了。走着走着,路就走通了。走着走着,你就学会了和黑夜做朋友。黑夜里没有怪兽,只有你自己。而你自己,是可以被拥抱的。

好好睡觉,是对自己最大的温柔。你不必做那个永远坚强、永远清醒的人。你可以在夜晚卸下所有的盔甲,允许自己软弱,允许自己破碎,允许自己什么都不做,只是躺着,等天亮。黑夜不评判你,月亮不催促你,风不责怪你。它们只是静静地陪着你,像母亲陪着生病的孩子,不问归期,只问安好。

你不是在浪费时间,你是在修复一座受伤的花园。每一分钟的静卧,每一口的深呼吸,每一寸的放松,都是在浇水、在施肥、在等待花开。那座花园总有一天会醒过来的——也许不是今夜,但总有一夜。你要等,要信,要温柔地对待那个在黑暗中挣扎的自己。

我以最柔软的心,祝你今夜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