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退伍,我把部队里的那个黄脸盆带回了家,母亲用它腌了20年的咸菜,盆底留下来的字迹竟然成了一个传家宝
在2016年的秋天,母亲在厨房里大声地叫我。
她把那只黄脸盆翻了过来,指着盆底问我说:"儿啊,这上头刻的到底是啥字?我在清盆的时候才注意到,用了这么多年,愣是没看见过这个。"
我蹲下身子,看清了那几行字,眼眶一下子就变得温热了。
那是一只搪瓷的黄脸盆,边沿磕破了几道口子,盆底的白瓷釉也掉落了不少,但是盆里腌了二十年的咸菜,那些卤汁早就已经把它染成了深褐色,并且显得油光发亮。
这只盆,是我当年从部队里带回来的。
我叫陆向阳,在1974年出生于湘西的一个小县城当中,家里有兄弟两个,我排行老小。父亲是厂里的工人,母亲则在街道的缝纫社做一些零活。
家里并不算富裕,但是也没有到揭不开锅的那种地步,算是过着普普通通的日子。
在1993年11月,我应征入伍,去了湖南的某个步兵部队,并且成了一名战士。
说实话,在当兵之前我对军队并没有什么具体的概念,无非就是觉得穿上那身军装会很神气,再加上父亲说部队能够磨砺人。等进了连队之后,我才知道磨砺这两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们连里有个老班长,名字叫贺长林,是湖南常德人,他入伍比我早了三年,是一个话不多但是做事非常利落的人。
新兵下到连队的时候,第一个帮我归置铺位的人就是他。
他从柜子里摸出了一只黄搪瓷脸盆递给了我,同时说道:"这是连里配发下来的,你拿着用。洗脸或者打水都可以,放哪儿你自己看着办。"
在那个年代当中,部队会给每个战士配发一只搪瓷脸盆,黄底白边,盆沿上还印着"为人民服务"这几个红字。我第一次拿到它的时候,只是觉得这个盆又大又重,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贺班长对我管得十分严格,但是管得很有分寸。
我刚下连队的那会儿,内务整理方面总是差一截,被子叠不出棱角,柜子里的东西也摆得乱糟糟的。他不会骂人,就站在旁边看着我整,等整完了再指出哪里不对,让我重新去整。有一回我整了三遍,还是没有过关,我心里憋着一股气,脸上紧紧绷着,不过嘴上没说出来。
贺班长看出了这个情况,沉默了一小会儿,只是说了一句:"向阳,做事急不得,要的就是这个耐劲儿。"
我当时没太弄明白,只是低着头重新去折了被子。
在这三年里,无论是春天的训练场,还是夏天的野营拉练,我们的背包里装着最重的东西,贺班长永远都会走在最前面。他有一个习惯,每次宿营的时候,都会先把战友们的装备仔细检查一遍,然后才去收拾自己的东西。大家在背地里叫他"老黄牛",他也是知道的,并且也不生气,只是憨憨地笑着。
到了1995年底,贺班长服役期满了,马上要退伍了。
在那天夜里,连队里送了一回又一回,大家喝了很多的酒,也说了很多的话。平时那些不轻易开口的汉子,在那晚眼眶全都是红红的。
贺班长离队的前一天,把我叫到了宿舍外的走廊上,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并且塞给了我。
那正是我用了两年多的那只黄脸盆。
我有些发愣,他笑着对我说:"盆是连里的,你继续拿着用。我在盆底给你留了几个字,等你退伍了之后再看,现在先别翻过来。"
我本来想追问,但是他已经转身进屋去了。
那只脸盆,我就这样一直带着,一直把它用到了1996年11月我自己退伍的那一天。
退伍收拾东西的时候,战友们都劝我把那只盆给丢掉,说带回去一个破脸盆像个什么样子。
我并没有丢。
我也没有翻过来看盆底。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缘由,贺班长说让我退伍再看,我就真的没有去看。就像他当年训我的那股子耐劲儿,终究还是深深地刻进了骨子里。
那只黄脸盆被我装进了行李当中,坐了一夜的绿皮火车,回到了湘西的老家。
母亲见我从部队里带了这么一只盆回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说:"正好,这盆可以拿来腌咸菜,大小非常适宜。"
我随口就应了一声。
此后这只盆就被搁在厨房的角落里,年复一年,母亲往里头腌萝卜、腌豆角以及腌白菜帮子。时间长了之后,盆沿的搪瓷磕掉了好几块,腌菜的卤汁把它彻底熏成了一只老物件的模样。
我结了婚,生了子,并且搬了新房。那只盆却还是跟着母亲,留在了老屋的厨房里。
这样一来,整整二十年就过去了。
在2016年的那个秋天,母亲在清洗脸盆的时候,把盆翻了过来,这才第一次认真地看到了盆底的字。
字是借助钉子划出来的,刻进了搪瓷的深处,腌菜的汁水渗进了刻痕当中,颜色反而变得越发清晰了。
我蹲了下去,逐字地念了出来——
苦不苦,想想长征两万五。不管在哪儿,都要堂堂正正地做个人。贺长林留,1995年12月。
我就这样蹲在母亲厨房的地上,过了半天也没有站起来。
已经二十年了。这只盆腌了二十年的咸菜,盆底所压着的,正是贺班长退伍前留给我的话。
我不知道他现在到底在哪里,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娶妻生子,是不是也在某个地方,把这些年走过的路,进行细细地回想。
母亲在一旁看着我,轻声地问:"认识这个写字的人?"
我点了点头,喉咙有些发哽。
是我的老班长。
母亲沉默了一小会儿,把那只盆重新接了过去,仔细地擦了擦,放到了柜子上,不再拿它去腌菜了。
她说:"这个盆以后就留着,不再用了。"
儿子上初中的那年,有一回问起我有关于当兵的事,我把那只盆从柜子上取了下来,让他看盆底的字。
他用手指摸了摸刻痕,抬起头问我:"这是谁写的?"
我说,是我的老班长,一个做事比说话还要多的人。
他又接着问:"他现在在哪儿?"
我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有些人,在你生命里走过了最重要的那一段路,然后各自散开,再也没有了音讯。但是他留给你的那些东西,却比你以为的,走得还要更远。
那只黄脸盆,如今被放在我家老柜子的最上头。
盆边的搪瓷虽然缺了口,但是盆底的字迹却变得越来越清晰了。
母亲说,这是咱们家的传家宝。
我想,她说的并没有错。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