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一个抽象的环保口号，而是一组正在发生的真实数字。
《连线》杂志最新分析显示，美国仅11个在建或已规划的燃气数据中心园区，潜在温室气体年排放总量可高达1.29亿吨，超过拥有3800万人口的摩洛哥全国的碳足迹。即便按照最保守的一半来估算，这个数字仍然超过挪威2024年的全年排放量。
这背后的推手，是人工智能。
AI大模型的训练和推理，是真正意义上的"电老虎"。
国际能源署数据显示，全球数据中心目前每年耗电约415太瓦时，占全球总用电量的约1.5%，而这个数字预计到2030年将翻倍以上。高盛则预测，数据中心的电力消耗从2023年到2030年将增长165%。
问题在于，电网的扩张速度远远跟不上AI的胃口。
接入公共电网需要排队等待，审批周期以年为单位，争议随之而来，包括电价上涨、居民抗议、监管障碍。科技公司找到了一条捷径：直接在数据中心园区内自建燃气发电机组，绕开电网，自给自足。燃气轮机可以用卡车拉到现场，几乎立即开始供电，省去了一切等待。
这种做法有个专业叫法："用户侧电力"。
清洁能源追踪机构Cleanview创始人迈克尔·托马斯一直在追踪数据中心天然气许可证的发放情况，他看到的数据触目惊心：2024年初，数据中心用户侧天然气发电的开发装机容量仅为4吉瓦；而到2027年初，这一数字预计将接近100吉瓦，不到三年增长了25倍。
"这就像我们以为工业革命已经走向下坡路，煤炭和天然气也快成历史，现在我们又面临一个全新的高峰，"托马斯对《连线》说，"这让我感到非常恐惧。"
这种恐惧，有具体的地址和坐标。
《连线》分析中，最大的单体排放源是位于德克萨斯州狭长地带的"斗牛士计划"（Project Matador）。
这是一个由公司Fermi America主导的超大规模园区，已获批93台燃气轮机，总装机容量规划高达11吉瓦，初期6吉瓦已通过德克萨斯州环境质量委员会的清洁空气许可证审批。按照申报排放数据，该设施每年可能排放超过4000万吨二氧化碳，排放量甚至超过约旦全国水平。围绕这个项目的争议从未停止，有报道指出，Fermi公司目前似乎正面临经营困境，项目前景充满变数。
孟菲斯的情况则更直接地演变成了法律纠纷。
马斯克旗下xAI公司的两个数据中心"巨像"（Colossus）和"巨像2"（Colossus 2）落地田纳西州孟菲斯，实际运营的数十台甲烷燃气轮机中，有相当一部分在没有合法许可证的情况下就已点火运行。美国全国有色人种协进会已就此提起诉讼，指控Colossus 2园区的燃气轮机每年可能排放超过1700吨氮氧化物，而孟菲斯恰恰是全美最大的黑人聚居城市之一，当地社区长期承受着工业污染的不成比例的健康负担。
《连线》分析在读完这11个数据中心的许可申报数据后指出：即便实际排放量只有许可证上峰值的一半，这些设施排放的温室气体，依然超过挪威一整年。
谷歌的情况同样值得关注。《卫报》报道，谷歌正计划在德克萨斯州新建一座燃气发电数据中心，配套电厂每年将排放约450万吨二氧化碳，超过旧金山全市的年排放总量。
面对这些数据，科技公司和开发商的第一反应，是质疑数字的计算方式。
威廉姆斯公司是一家正在为Meta建设多座配套燃气电厂的油气企业，其通讯总监亚历克斯·肖特对《连线》表示，许可证上的排放量代表的是"理论上保守情景"而非实际预计排放量，实际数字可能"比纸面上的少三分之二"。
这个辩解在技术层面并非毫无道理。排放许可证通常申请最大可能值，以保留运营弹性，实际满负荷运行的时间未必达到上限。
但问题在于，即使打七折、打五折，这些数字放在全球碳排放的大账本里依然不是小数目。独立研究机构Rhodium Group的数据显示，美国去年化石燃料排放量已经增长了2.4%，AI数据中心被认为是重要推手之一。
更深层的矛盾在于，科技公司在过去十年高调设立的净零排放承诺，正在被AI基础设施的扩张悄悄蚕食。《洛杉矶时报》的调查报道直接指出：AI的爆炸式增长，正在系统性地破坏大型科技公司此前承诺的气候目标。
国际能源署的报告留下了一个关键问题没有回答：当AI的电力需求以几何级数增长，而可再生能源的接入速度以线性速度爬行，中间那段越来越宽的缺口，最终由谁来填补？
目前的答案，是天然气。而这个答案的代价，正在以吨为单位，一点一点写进大气层的账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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