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五十八岁生日那天,天还没亮我就起来买菜,排骨、虾、莲藕,女儿爱吃的全买了。

忙活了一下午,六道菜摆满一桌。

女儿带着女婿和外孙女来了,进门第一句话不是“妈生日快乐”,而是“没想到你这么贪财,嘴上说不要,不还是收走了”。

她说的是那个16.8元的红包。

我手滑领的,正想解释,虾蹦了一下,水花溅到手机上——但她的语音已经发过来了,语气里全是不耐烦和嫌弃。

我没说话。

女婿想打圆场,她连他一起骂。

吃完饭她靠在沙发上刷手机,头也不抬地吩咐我去打扫卫生间。

我走进卧室,从保险柜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到她面前。

“你不是一直恨我离婚吗?你看看这个。”

她打开袋子,脸色一点一点变了。跪下来的时候,膝盖砸在地板上,声音很响。

01

清晨六点,闹钟还没响,苏婉秋就醒了。

窗外的天还黑着,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那条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座旁边,已经有十几年了。

今天是她五十八岁生日。

虽然年纪大了,但她心里还是有点期待,期待女儿能回来,期待一家人能好好吃顿饭。

她掀开被子起床,膝盖有点疼,是老毛病了。

走进卫生间,镜子里的人头发花白了一大半,脸上的皱纹一道道的,她看着自己,叹了口气。

她换上外套,拿起菜篮子准备去菜市场。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好几天了,她摸黑下楼,一级一级扶着扶手。

走到三楼的时候,遇到了邻居赵婶。

“哟,婉秋这么早啊?”赵婶提着垃圾袋。

“去买菜,今天闺女回来吃饭。”苏婉秋笑着说。

“那好啊,你闺女平时可忙了。”赵婶说完就下楼了。

苏婉秋站在楼梯上,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难得”这两个字在她心里打了个转。

确实难得,女儿一个月能回来一次就不错了。

菜市场离家不远,走路十分钟,这个点刚开门,摊位上的菜还挺新鲜。

她先去卖海鲜的摊位,摊主姓李,五十多岁。

“婉秋来了?今天虾特别新鲜,刚送来的。”李老板招呼她。

“给我挑一斤半,要活的。”苏婉秋说。

“今天什么日子啊?买这么多好菜。”

“我生日,闺女回来吃饭。”

“那可得好好做,多买点。”李老板称完虾,又给她多抓了几只,“这几只不要钱,祝你生日快乐。”

苏婉秋谢过他,又去买排骨、豆角和莲藕,菜篮子越来越沉,她换了只手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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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太阳升起来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走得很慢,膝盖疼得厉害,但心里还是高兴的。

回到家,她把菜放进厨房,掏出手机给女儿发了条消息:“瑾瑾,今天妈生日,晚上回家吃饭吧,妈做你爱吃的。”

消息发出去很久,她坐在沙发上等,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女儿回了个“嗯”字。

就一个字,没有生日快乐,没有关心的话。

苏婉秋盯着那个“嗯”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收起手机,起身去厨房准备。

客厅的钟指向七点半,她打开电视,也没怎么听,脑子里想的都是晚上的饭菜。

女儿小时候最喜欢吃她做的油焖虾,那时候家里条件不好,虾这种东西一个月也买不起几次。

每次买了虾,女儿都能吃掉大半盘,吃得嘴角都是油,还会笑着说妈妈做的虾是世界上最好吃的。

现在女儿长大了,在星城一家互联网公司做产品经理,月薪两万多,但她很少回来,回来了也待不了多久,总说工作忙。

苏婉秋走进厨房,水槽里的碗还没洗,是昨天晚上吃剩的。

她打开水龙头,一只只洗干净,放进碗柜,然后擦干手开始整理买回来的菜。

虾要处理干净,排骨要焯水,豆角要掐头去尾,她一样样做着,动作很慢,但很仔细。

她突然想起上个月给女儿打电话,响了十几声没人接,过了半小时女儿才回了一条消息:“开会呢,什么事?”

她说没事,就是想你了,女儿回了个“哦”字,再没下文。

她当时拿着手机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小区里别人家的小孩在玩滑梯,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下午四点,苏婉秋系上围裙,开始正式做菜。

她先把基围虾从袋子里倒进水槽,虾还活着,在水里蹦跶。

她抓起一只,用牙签挑出虾线,动作很熟练,这些年做了不知道多少次虾。

正处理着,手机突然响了一声,她赶紧擦擦手,拿起手机。

屏幕上显示是女儿发来的微信红包,红包封面上写着“生日快乐”。

苏婉秋心里一暖,手指有点颤抖地点开了。

她点开语音功能,对着手机说:“心意妈就收下了,红包你自己留着,妈就不收了。”

她的声音有点发颤,说完就按下发送键,准备继续洗虾。

就在这时候,水槽里一只特别大的基围虾突然蹦了起来。

那只虾跳得很高,水花溅起来洒在她脸上,她下意识往后一躲,手一抖,拿着手机的那只手不偏不倚地,手指点在了屏幕上,点在了“领取”按钮上。

屏幕上跳出来一行字:“恭喜你领取了16.8元红包。”

十六块八。

苏婉秋愣住了,盯着那个数字看,十六块八毛。

女儿工作这么多年,月薪两万多,给她发16.8的生日红包。

她站在水槽前,手里还拿着手机,水龙头的水还在流,虾在水槽里继续蹦跶,发出啪啪的声音。

她的心突然凉了一截,不是因为钱少,而是这个数字太随意了,16块8,网上最常见的红包金额,随手就能发的那种。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多想,女儿能记得她生日就好,红包多少不重要。

钱的事从来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份心意。

她这样安慰自己,把手机放回桌上,继续处理虾。

虾线一根根被挑出来,水槽里的水慢慢变得浑浊,她打开水龙头冲洗干净。

虾处理完了,她开始切姜片和蒜末,刀在砧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响声。

姜的辣味刺激着鼻腔,她的眼睛有些发酸,她告诉自己是被姜辣的,不是别的原因。

切完姜蒜,她开始处理排骨,排骨要先焯水去掉血沫。

锅里的水烧开了,她把排骨放进去,白色的泡沫浮了上来,她拿勺子把泡沫撇掉,动作很轻。

厨房里渐渐飘出香味,排骨在高压锅里炖着,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豆角也洗好了,一根根整齐地码在盘子里,莲藕切成片泡在水里,防止氧化变黑。

苏婉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了看墙上的钟,五点半了。

女儿说六点半能到,还有一小时。

她开始炒菜,先炒豆角,油烧热了豆角下锅,发出滋滋的声响,然后是莲藕,最后是虾,虾要最后做才能保持最鲜嫩的口感。

她站在灶台前翻炒着锅里的食材,油烟机的声音很大,但她习惯了。

这么多年,她一个人在这个厨房里做了多少顿饭。

女儿小时候,每天放学回来,她都会做好饭菜等着,那时候女儿还小,会扑过来抱着她说妈妈今天做什么好吃的。

现在女儿长大了,不会再这样问了,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即使回来了也总是低着头看手机。

苏婉秋关了火,把菜一盘盘端出去摆在餐桌上,六道菜,满满一桌。

她走进卧室换了件干净衣服,照了照镜子,头发有些乱,她仔细梳理了一遍,脸上的皱纹很深,她叹了口气,老了,真的老了。

门铃响的时候,她正在厨房做最后一道油焖虾。

她赶紧关了火,擦擦手快步走到门口。

打开门,女儿站在门口,穿着一身职业装,脸上化着淡妆,看起来很精致。

女婿程远航站在她身后,抱着外孙女程思语。

思语看到苏婉秋,脸上露出笑容,奶声奶气地喊:“姥姥生日快乐!”

她手里抱着个蛋糕盒子,苏婉秋的心一下子软了,正要弯腰去抱孙女,女儿的声音突然响起。

“妈,没想到你这么贪财呢,嘴上说着不要,不还是收走了么。”

女儿的语气很平淡,就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但这话听在苏婉秋耳朵里,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我……我不是故意的。”苏婉秋慌忙解释,“刚才做虾的时候,虾蹦了一下,我手滑……”

话还没说完,女儿就摆了摆手打断她:“行了,别解释了。”

女儿从她身边走过,径直走进客厅,“虾蹦一下你就手滑?妈,您这理由找得也太敷衍了吧。”

女儿在沙发上坐下,拿出手机开始刷朋友圈。

程远航站在门口,冲苏婉秋尴尬地笑了笑,眼神里有歉意也有无奈。

“瑾瑾,今天是妈生日,别说这些了。”他小声劝着,然后转身看着思语,“思语,快把蛋糕给姥姥。”

四岁的思语从爸爸怀里挣脱下来,蹦蹦跳跳地跑到苏婉秋面前:“姥姥,这是爸爸买的蛋糕,给你过生日!”

她的声音清脆,眼睛亮晶晶的。

苏婉秋接过蛋糕,眼眶有点热,但她不能哭,不能在孙女面前哭。

“谢谢思语,姥姥最喜欢思语了。”她摸了摸思语的头,头发软软的还带着洗发水的香味。

程远航是个懂事的孩子,这些年对苏婉秋一直很好,逢年过节都会给她买东西,比女儿贴心多了。

女儿嫁给他,苏婉秋本该放心的,可女儿对她的态度,让她始终心里不安。

她不知道女儿在外人面前是怎么说她的,也不知道女儿心里到底是怎么想她的。

菜都上桌了,一家人坐下来吃饭。

苏婉秋去厨房把最后一道油焖虾端出来放在餐桌中间,虾红彤彤的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思语坐在儿童椅上,小手抓着勺子,眼睛盯着虾:“姥姥做的虾好好吃!”

她的声音清脆,是这个饭桌上唯一的欢声。

女儿夹了一只虾,剥开壳送进嘴里,嚼了两下脸上没什么表情,然后她放下筷子看着苏婉秋。

“妈,你说你这辈子图什么呢?”

苏婉秋正在给思语剥虾,手里的筷子停住了。

“当年非要和我爸离婚,现在一个人孤苦伶仃的,连个生日都过得这么寒酸。”

女儿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

苏婉秋低下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程远航皱了皱眉,筷子在碗边敲了敲:“瑾瑾,今天是妈的生日。”

他的声音里带着劝阻的意思,比刚才重了些。

女儿却没停下,她转头看着程远航:“我说错了吗?”

然后又转回来看着苏婉秋:“我十一岁,正是需要父母陪伴的年纪,你们就离婚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筷子在桌上敲了一下:“你知道我在学校被同学笑话成什么样吗?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

苏婉秋的手在发抖,剥虾的动作停了下来。

“瑾瑾!”程远航的声音严厉了些,他放下筷子看着女儿。

女儿不理他,继续说着:“她就是自私,当年爸那么好,她非要离。”

她冷笑了一声,笑声在餐厅里回荡:“现在倒好,一个人守着这个破房子,还要装可怜博同情。”

思语停下了手里的勺子,抬起小脸看看妈妈又看看苏婉秋,小脸上露出不安的神色。

“妈妈不要生气。”她小声说,声音里带着哭腔,“姥姥做的虾好好吃。”

苏婉秋看着孙女,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对,思语多吃点。”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自己都快听不见。

女儿还在说,她的话像刀子一样一刀刀割在苏婉秋心上。

“还有那个红包,您要是真不想要,退回来不就行了?”

她盯着苏婉秋,眼神里带着质问:“非得先收着。妈,您这么大岁数了,还这么虚伪吗?”

苏婉秋的喉咙发紧,一口饭都咽不下去,米粒在嘴里像沙子一样,怎么嚼都嚼不碎。

她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拨着米粒,手在发抖。

饭桌上的气氛凝固了,只有思语还在吃虾,她不懂这些大人之间的恩怨,只知道姥姥做的虾很好吃,姥姥对她很好。

程远航看了看苏婉秋又看看女儿,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只是继续低头吃饭。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女儿没再说话,苏婉秋也没说话,只有筷子碰撞碗碟的声音偶尔响起,还有思语吃虾的声音。

苏婉秋坐在那里盯着碗里的米饭,白花花的米饭她一口都吃不下,胃里翻江倒海。

她想起女儿小时候也是这样坐在餐桌前,那时候女儿还小,吃饭的时候总是笑眯眯的,会说妈妈做的饭最好吃,会说长大了要给妈妈做饭。

可现在女儿长大了,坐在这里说她自私,说她虚伪。

吃完饭,女儿放下碗筷拿起手机走到沙发上靠着靠背开始刷手机。

程远航站起来想帮苏婉秋收拾碗筷,苏婉秋摆摆手:“不用,你坐着吧,陪思语玩。”

她端着碗筷走进厨房,水龙头打开,水流冲刷着碗碟。

她站在水槽前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是机械地洗着碗,一只又一只。

女儿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妈,碗筷洗完了把厨房也拖一下。”

声音很平淡,就像在吩咐保姆一样。

苏婉秋手里的碗差点掉下来,她赶紧抓紧。

“还有卫生间也该打扫了,我看到马桶圈上都有水渍。”

女儿继续说着,声音里没有一丝愧疚。

程远航的声音响起,语气有些无奈:“瑾瑾,今天是妈的生日,要不我来……”

“你来什么来?”女儿打断了他,声音突然高了起来,“她自己家她不打扫谁打扫?”

她的语气理直气壮,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再说了,她一个人住这么大房子,平时也没什么事做,打扫一下怎么了?”

程远航还想说什么,话还没说完又被女儿打断了:“没什么可是的。”

女儿的声音更响了,带着不耐烦:“妈,您快去吧,我等会儿还要带思语回去,思语明天还要上幼儿园呢。”

苏婉秋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客厅里的女儿,她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连头都没抬,就这样吩咐着她。

就像苏婉秋是她雇来的保姆,不是她的妈妈。

程远航看了苏婉秋一眼,眼神里有歉意也有无奈,还有一丝愤怒,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说。

“瑾瑾,你这样说话不合适……”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劝阻。

女儿抬起头盯着他,眼神很冷,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我怎么不合适了?她是我妈,我让她打扫一下卫生怎么了?”

她提高了音量,声音在客厅里回荡:“你要是心疼她,你刚怎么不去打扫!”

程远航站起来想去拿拖把,女儿的声音像命令一样冷冰冰的:“你坐下!”

程远航的动作停住了。

“今天是我妈生日,我们来陪她吃饭就已经很给面子了。”女儿的话一字一句砸在苏婉秋心上,“她自己家的卫生她自己打扫天经地义。”

苏婉秋握着碗的手在抖,水还在流,哗啦啦的声音在耳边响着,碗在她手里滑了一下,她赶紧抓紧。

不能掉,不能让它掉下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洗碗。

苏婉秋站在厨房里看着女儿的背影,那个背影很陌生,陌生得让她觉得恐惧。

她的思绪突然飘远了,飘回了二十多年前。

那时候女儿十一岁,苏婉秋和萧建军离婚那天,女儿哭着问她为什么。

女儿抱着她的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苏婉秋没有回答,只是抱着她说“以后就我们两个人了”。

女儿用力推开她,哭着喊:“我恨你!我恨你!”

离婚后的日子很难,苏婉秋白天在纺织厂上班,一个月工资八百块,晚上还要去饭店洗碗,一个晚上能赚二十块。

女儿需要补习班,需要新衣服,需要和同学一样的文具,她只能拼命赚钱,拼命省钱。

有一次女儿看上了一双运动鞋,是班里最流行的款式,三百多块。

那时候苏婉秋一个月工资才八百,还要付房租水电,还要给女儿交学费。

她想了一个星期,最后还是决定给她买。

苏婉秋连续一个星期每天只吃馒头咸菜,早上两个中午两个晚上还是两个,咸菜是自己腌的,一小碟能吃好几天。

同事问她为什么不吃食堂,她说最近胃不舒服,吃不下油腻的东西。

一个星期后她省下了三百块,加上之前攒的钱刚好够买那双鞋。

她去商场给女儿买了鞋,售货员把鞋装进精美的盒子里,她捧着那个盒子心里很满足。

女儿拿到鞋的时候脸上露出了笑容,那是离婚后苏婉秋第一次看到她笑得那么开心。

女儿穿上鞋在镜子前转了好几圈:“妈妈,谢谢你。”

那一刻苏婉秋觉得一切都值得。

可一个月后女儿就不穿了,那双鞋被她随手扔在鞋柜里落了一层灰。

苏婉秋问她为什么不穿了,女儿头也不抬正在做作业:“班里都没人穿这款了,您能不能跟上时代啊?”

“现在都流行那种高帮的了,这种低帮的过时了。”

苏婉秋看着那双几乎全新的鞋,心里难受了好久。

最后她把那双鞋拿出来自己穿上了,鞋码是38的,她穿39,小了一号穿着有点挤脚,但她舍不得扔。

那是她这么多年来第一双“新鞋”,她自己已经好几年没买过新鞋了,脚上穿的那双凉鞋鞋底都磨平了,走路的时候打滑。

她穿着那双运动鞋走了三年,每次穿的时候脚趾都会被挤得发疼,晚上脱鞋的时候脚上都是红印子。

但她告诉自己,这是女儿穿过的,有她的温度,有她的气息。

那年女儿十五岁。

苏婉秋站在水槽边,碗已经洗完了,她却没有动。

她想起后来女儿又要学钢琴,说班里好多同学都在学,她也想学。

苏婉秋咬咬牙决定给女儿买钢琴,新钢琴太贵要好几万,她买不起就去二手市场看,最后花了一万多买了台二手钢琴。

为了凑钱,她把自己唯一的金手镯卖了,那是外婆留给她的,是她唯一的首饰。

外婆去世的时候把手镯从手上摘下来戴在她手上,说是传家宝要一代代传下去。

苏婉秋戴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摘下来过,可为了给女儿买钢琴,她把它卖了。

当铺老板给了她八千块,加上她攒的钱刚好够买那台钢琴。

钢琴搬回家那天女儿很高兴,她坐在钢琴前摸着琴键:“妈妈,谢谢你。”

苏婉秋站在旁边看着她,心里很满足。

可女儿学了不到半年就不学了,说太累手指疼不想学了。

钢琴在家里落了灰占着客厅一大块地方,最后苏婉秋低价处理掉了,只卖了五千块。

她问女儿为什么不坚持,女儿说:“您要是早点让我学,我现在早过十级了。”

女儿停了一下抬头看着她:“都怪您当年离婚,耽误了我。”

那年女儿十七岁。

再后来女儿要买手机、买电脑、要出国游学,苏婉秋省吃俭用把所有能省的钱都给了她,她的同学有什么她就想办法也给她。

但在女儿眼里,这一切都是苏婉秋欠她的,因为苏婉秋离婚,因为苏婉秋毁了她的家。

女儿高考前那年,苏婉秋每天早上五点起来给她做营养早餐,鸡蛋牛奶面包水果变着花样做。

有一次她起晚了,前一天晚上加班到凌晨两点,回家的时候已经快三点了,只睡了两个小时,闹钟没听见。

等她醒来已经六点半了,她赶紧起床慌慌张张去厨房,煮了粥煎了鸡蛋,但粥来不及凉。

女儿起床后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粥皱了皱眉:“这么烫怎么喝?”

她拿起书包摔门就走了:“您就不能早点起来吗?我要高考了,您能不能上点心?”

门砰的一声关上,苏婉秋站在厨房看着那碗还在冒热气的粥,眼泪掉进碗里泛起一圈圈涟漪。

女儿上大学后住校,每个月打电话回来都是要生活费。

“妈,给我打两千块,这个月钱不够了。”

苏婉秋二话不说就去银行转账。

有一次女儿打电话来:“妈,您能不能多给点?别人一个月都是三千,您才给两千。”

声音里带着不满,苏婉秋解释说妈妈收入有限,一个月工资才四千。

女儿冷笑了一声:“那您就别生我啊,生了又养不起。”

说完就挂了电话,苏婉秋拿着手机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手机里传来嘟嘟的忙音,一声接一声。

女儿工作后过年回来住了两天,嫌家里老旧,嫌床不舒服,嫌卫生间太小。

“我朋友的妈妈都住大房子,您怎么还住这种老房子?”她说。

苏婉秋说妈妈能力有限,这房子是单位分的福利房,女儿说:“所以说您没本事嘛。”

说完就回自己房间了,关上门再也没出来。

女儿结婚的时候让苏婉秋包两万块红包,说这是规矩,男方家包了多少女方家也要包多少。

苏婉秋把攒了好几年的钱都拿了出来,那是她准备养老的钱,一共两万三,她给了女儿两万,自己只留了三千。

婚礼那天她穿着十年前买的那件外套,外套已经旧了袖口都磨出了毛边,但她没钱买新的,只能穿着它去参加女儿的婚礼。

苏婉秋被安排在角落的桌子,那桌坐的都是远房亲戚。

女儿带着新郎敬酒的时候路过这桌,有人问她那是谁啊,女儿说:“那是我妈,一个人过,没什么文化。”

说完就走了头都没回,苏婉秋坐在那里听着周围人的窃窃私语。

生了思语之后,女儿打电话让苏婉秋去照顾月子,她二话不说就去了,在女儿家住了一个月。

她每天早上五点起床给女儿做营养汤,白天洗尿布做饭打扫卫生,晚上思语哭她就抱着在客厅走来走去。

一个月下来她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满月那天女儿给月嫂包了五千块红包,月嫂拿着红包笑得合不拢嘴。

然后女儿转头对苏婉秋说:“妈,您该回去了,家里还要收拾呢。”

语气很平淡,就像在打发一个保姆。

苏婉秋问她,妈妈伺候你一个月你就没什么表示吗?

女儿愣了一下说:“您是我妈,照顾我不是应该的吗?”

苏婉秋没说话,收拾东西回家了。

在公交车上她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眼泪不知不觉就流了下来。

这些年她的每一分付出在女儿眼里都是理所当然,她的每一次关爱换来的都是女儿的冷漠。

今天她五十八岁生日,女儿发了16块8的红包还说她贪财,吃完饭让她在自己生日宴后去打扫卫生。

苏婉秋站在厨房,手里还拿着抹布,突然觉得很累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心累。

二十多年了,她围着女儿转像个陀螺一样,可女儿从来没有正眼看过她一次,从来没有说过一句感谢的话,从来没有关心过她过得好不好。

可能是人老了心境就像孩子,总想争点什么总想要点什么。

这么多年的忍气吞声,这么多年的万般忍让,这次她不想再忍了。

她想争回原本应该顺顺心心的晚年生活。

苏婉秋放下抹布,擦干手,走进了卧室。

“妈,您干嘛去?卫生还没打扫呢!”女儿在客厅喊,声音里带着不满。

苏婉秋没理她。

她打开衣柜,翻开最里面的衣服,那些衣服都很旧了,有些还是十几年前的。

保险柜在衣柜的底层,藏在一堆旧衣服下面。

她输入密码,柜门打开了,里面有一个文件袋还有一个存折。

文件袋已经发黄了,边角都磨出了毛边。

苏婉秋拿出文件袋,关上保险柜。

这份文件她保存了二十多年,从未给任何人看过,甚至连程远航都不知道。

她走出卧室,手里拿着文件袋。

“萧瑾,跟我进房间。”她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我有些话要对你说。”

女儿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可能没想到苏婉秋会这么强硬,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有什么话不能现在说?”女儿有些不耐烦,手指还在手机屏幕上滑动,“我还赶时间呢,您别耽误……”

“萧瑾!”苏婉秋提高了音量,声音在客厅里回荡,“进来!”

女儿被她的态度吓了一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站起来了。

程远航看着苏婉秋又看看女儿,眼神里有疑惑也有担忧。

“远航,你带思语下楼玩会儿秋千。”苏婉秋对女婿说,声音比刚才温和了些。

程远航点点头,他很聪明:“好的,妈。”

他抱起思语:“思语,走,爸爸带你去玩秋千。”

“不要嘛,我要陪姥姥。”思语不乐意,小手抓着沙发。

“乖,听话。”程远航抱着女儿就往外走,动作很快。

他是个聪明的孩子懂得看眼色,明白有些事不适合让孩子知道。

思语是那样纯真那样可爱,苏婉秋不想让她看到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不想让她看到大人之间的争吵和眼泪。

房门关上了,客厅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苏婉秋和女儿两个人,还有墙上钟表的滴答声。

苏婉秋走进卧室,女儿跟在后面。

她把文件袋递给女儿:“看看吧。”

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女儿接过文件袋,脸上还带着不屑:“什么东西啊,神神秘秘的……”

她一边说一边打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纸张,纸张已经发黄了,边角有些卷曲。

一开始她只是随意地翻看,眼神漫不经心。

但很快,她的脸色变了。

从不屑到疑惑,再到震惊,最后是难以置信,眼睛瞪得很大。

她的手开始颤抖,拿着纸张的手在空中摇晃,纸张在她手里发出沙沙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这……这不可能……”女儿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颤音,“妈……这……这是……”

她抬起头看苏婉秋,眼睛里满是惊恐和不可置信,嘴唇在颤抖,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她看到最后一张纸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手里的文件掉在地上,纸张散落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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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倒在苏婉秋面前,膝盖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妈!你在骗我!这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