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花都那处矿场,兜兜转转,顺理成章落到了徐杰手里。可他压根没打算自留,转手就托付给了杨三,开口交代:“这摊子你来替我照看,往后营生挣的钱,按月给底下弟兄们分下去,矿上大小事务,全权由你打理。”
杨三本就是混社会起家的老油条,早前散掉的一众旧兄弟,听闻他掌了矿,纷纷折返投奔。眼下正是用人的时候,杨三也不念旧怨,敞敞亮亮全数收下。这人脑子活络、心眼极多,混江湖多年的老皮子手段被他耍得淋漓尽致。整日周旋应酬,酒局不断、人脉打通,一层层理顺了上头的门路,把这座矿山打理得风生水起。
没人知晓,这座矿看着不起眼,实则藏着猫腻 —— 当初众人接手时,都以为是铁矿,直到后来多方打听才摸清底细:早先柴大庆死死攥着不肯松手,分毫不让,根本原因,就是地底藏着储量可观的煤矿,实打实的硬通货,值钱得很。
自打守上这座矿山,杨三算得上山高皇帝远,在山头一手遮天,独断专行。手下常驻跑腿办事的弟兄也就二十五六号,论打架搏命,个个也算能顶上场面。徐杰平日里无事,也常会上山转悠察看两眼,却从不多沾矿上的好处。杨三几番要强塞给他分红,全都被徐杰摆手回绝,分毫不取。
“矿上日子还行?生意周转还顺畅吧?”“二弟你放心,煤根本不愁销路。山下周边好几家煤厂都是我的固定客源,外头外地客商也都认准我家货,日产日销,压根没有积压库存,买卖稳得很。”
“那就好。三哥你安心打理好这边,往后我就少上山走动,我来得太勤,反倒惹人闲话。”“这有啥忌讳的?道上都心知肚明,这矿本就是你的,我不过是替你看管。对外照旧挂你的名头,你有空尽管常来坐坐。”
安稳日子没过几日,这天杨三的座机骤然响起,他随手接起:“喂,哪位?”“请问是杨老板?”“我是,你谁?”“免贵姓霍,海丰这边的。海丰县你该听过,我名下主营轧钢、钢铁大厂,规模不小,海丰、潮州,连带着惠州、东莞,遍地都是我的分厂。”
“久仰,霍老板。”“我托圈内朋友打听,都说你这边煤矿产量足、煤质硬,特地找上门,想长期从你这拿货。”“不敢夸口,但在咱们这一片,我家煤的品质和价钱,绝对数一数二。”
“既然如此,我现下人在广州,下午亲自上山一趟,当面跟你细谈合作。”“那再好不过,我在山上静候霍老板大驾。”
挂断电话,杨三立马招呼手下:“赶紧收拾院里卫生,多备些瓜果点心,待会儿要来个大客户,万万不能怠慢。”
前后不到三个钟头,来人便驱车抵达。霍老板身家肉眼可见,座驾竟是一台顶配劳斯莱斯,能开得起连片钢铁大厂的人物,财力自然毋庸置疑。此人身高一米八开外,身材挺拔,五官周正,梳着一丝不苟的大背头,看着四十八九、将近五十的年纪,周身气场沉稳,一身正派模样。
杨三身形微胖,个头矮上一截,连忙快步上前迎候:“霍老板,一路辛苦。”“杨老板客气。”“霍总这座驾,可是稀罕硬通货啊。”“不过代步罢了。只要咱们合作长久、买卖顺畅,不出两三年,杨老板照样能换一台。”
“借霍总吉言,屋里落座说话。”
二人进屋寒暄几句,简单互通生意近况,霍老板便直奔正题:“我也就不绕弯子,手下四家工厂同步开工,每日用煤量极大,急需稳定货源。”“霍总只管放心,我这边矿井产能充足,多大的用量,我都能稳稳供上。”
“爽快。实话跟你说,早前我一直跟花都本地几家煤厂合作,如今厂子越做越大,中间商拿货成本太高,这才想着直接对接矿口。不过我有个条件,就看杨老板有没有这份格局。”
“霍总请讲。”“先给我先发一批试样,煤质达标,咱们就签长期供货协议。另外,我集团四家分厂统一财务核算,没法单次结账,所有供货商一律三个月统一结算一次账款,这点,你能不能接受?”
“三个月结一回账?”“没错。能谈,咱们立马合作;接受不了,那就各走各路,互不勉强。”
杨三听罢,丝毫没有犹豫:“这有何难?白纸黑字签合同就行。我杨三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大风大浪都见过,月结季结都是生意常态,算不上难事。”
“好,杨老板果然通透。即刻签约,你明日安排发车,先送一批煤过来验质,合格之后,大批量长期供货。”“没问题。”
合同落笔生效,杨三心思缜密,多留了个心眼。次日一早,亲自跟着运煤车队一同下山,四家工厂各送三车原煤,挨个进厂实地察看。一路辗转,跟着车队直达海丰霍氏集团总部。亲眼瞧见成片的生产车间、上千工人流水作业、规整的办公楼与厂区设施,绝非空壳幌子。营业执照、法人资质一应俱全,全部真实可查。
杨三悬着的心彻底落地。心里暗自琢磨:这般体量的大企业,怎么可能赖账跑路?就算实打实供三个月煤,总额再高,也翻不了天,压根亏不到哪里去。
当日中午,霍老板设宴款待,为人豪爽实在,当面敲定合作细则:“往后供货节奏固定,三四天送一趟,日常对接交由我手下经理负责,保证供需不断。”
一来二去,双方合作日渐熟络。霍老板极少亲自对接琐事,全程由下属经理联络下单,每隔数日便批量拉运原煤。一晃两个多月过去,眼瞅着首个结算周期将至,单单累积的煤款,就快要逼近两千万。
矿上会计心里没底,找到杨三询问:“三哥,这笔款项数额不小,到期是我去对接财务对账,还是你亲自过去讨要?早点结清账款,给底下弟兄们分红,大伙干活也更有劲头。”
“不用你出面,我亲自去一趟。跟霍总打交道,要钱也得拿捏分寸,客客气气才好长久合作。”
说罢,杨三拨通了霍老板的电话。“霍总,近来安好?”“杨老板,稀客。”“我想着下午抽空去一趟贵厂,不知你那边方不方便?”“随时有空,你直接过来就行。”“好,那我稍后动身。”
杨三转头吩咐司机置办了上等烟酒,回头还跟矿上会计摆起架子,嘴上透着一股子傲气:“你啊,一辈子也就只能守着账本当会计,眼界太窄,成不了大事。混江湖做买卖,讲究的就是格局。人家那么大一座钢铁大厂,还差我这点煤钱?我上门要钱,带上烟酒人情,好好笼络住关系,往后才能长久合作,这点门道你压根不懂。”
会计连忙点头附和:“那是,杨哥想得周全,格局摆在这呢。”
“等着吧,保准顺顺利利。”
当天下午,杨三带上一个贴身弟兄,后备箱塞满烟酒礼品,一路驱车直奔海丰县。车子开进霍老板厂区,停稳上楼,随手就把礼品齐齐整整摆在办公桌旁。老霍照旧一副热络客套的模样,满脸堆笑:“快坐快坐,杨老板稀客。”
杨三落座,也不绕弯子,直奔正题:“霍老板,咱俩合作一晃眼快三个月了,我特意把所有票据都带来了,你对账瞅瞅,这煤款总得结一结了。”“账我心里有数,满打满算不到两千四百万,零头我都给你抹了,直接按两千三百八十万算,凑个整给你两千四百万,咱江湖人办事,互相给面子。”
“霍老板属实仗义。等钱到账,中午我做东,好好请你喝一顿。”
老霍摆了摆手,脸色缓缓沉了几分:“钱的事,我实话跟你说,这个月厂里资金全押进去了,大批量进钢材原材料,还要扩建新分厂,实在周转不开。最快也得下个月才能给你结账,逾期这段时间,我给你算上利息,连本带利一分不少。但有一点,矿上的煤不能断,厂子生产线离不了货,你还得照常给我送。”
“手里周转不开?”“没错。”
杨三心里琢磨片刻,缓缓点头:“也是,这么大的产业,处处都要花钱,正常。”
老霍抬手喊人,接过手下递来的新款大哥大,直接塞到杨三手里:“新置办的,你拿着用。楼下别人送我的好酒我也喝不惯,等下走的时候一并装车,全给你带走,就当交个朋友。”
杨三没再多推辞:“那我就却之不恭了。”“行,别的都好说,你安心供货,钱早晚少不了你的。”
就这么又硬着头皮送了一个多月的煤,拖欠的账款越滚越多。杨三再也沉不住气,二次登门找上门。“霍老板,你好好算算,这笔账拖了快四个月,从九三年拖到九四年,眼瞅跨了年头,将近两载,你这么办,未免太不地道了吧?”
“不是我不想给,是真拿不出现钱。”“前后累积快三千万的账,每月七八百万往里垫,你总得给句准话,这事到底怎么了结?”
老霍漫不经心开口:“实在没钱的话,要不你从厂里挑点东西抵账?”“这么干不太合适吧?”“那没办法。车间积压的废钢料、闲置旧设备,你能拉走多少算多少,变卖抵债都行。眼下我厂子现金流卡死,啥都有,就是没有现钱。”
“那你说到底啥时候能结清?”“只能等下个月。”“下个月再拿不出来呢?”“那就再往后顺延,我也没辙,不是故意赖账。”
这话一出,杨三当场火气顶了上来:“你这叫人话吗?纯属拿我耍着玩!”“我何曾耍你了?我比谁都盼着结清账款。生意有缓急,好饭不怕晚,你再忍一忍。”
“我忍不了!手下几十号弟兄等着开饷吃饭,这座矿也不是我一人说了算。”“你不用跟我扯这些难处,跟我没关系。”
杨三一拍桌子,脸色彻底冷硬:“咱俩打交道这么久,我杨三掏心掏肺跟你处,你反倒把我当冤大头糊弄?我把话撂这,今天不给我结款,我一步都不走!别以为我在花都开矿是好欺负的,道上兄弟遍地都是,你一个大厂老板,玩这套赖账的手段,不嫌丢人?”
“你赖在这也没用,没钱就是没钱。”“你分明就是故意不想给钱!”
老霍眼神骤然变冷,语气带着本地地头蛇的压迫感:“我没必要跟你多解释,随便你怎么想。好话好说,咱俩处成朋友,欠款早晚结清;你非要跟我掰扯社会上那一套,这里是海丰地界,别拿外地的人脉压人。没领教过这边的规矩,我不介意让你好好开开眼。”
杨三也是混江湖狠人出身,压根不吃这套:“我杨三闯荡这么多年,啥风浪没见过?压根不知道怕字怎么写,真要玩硬的,我奉陪到底。”
“我最后问你一遍,走,还是不走?”“不给钱,绝不可能走!痛痛快快把账结了,少一分都不好使!”
老霍面色一沉,朝外喊了一声:“路哥,上楼。”
楼下立马传来应声:“收到。”霍老板冷眼看向杨三,语气透着警告:“我好心劝你一句,立马动身离开,别等会儿下不来台。再过五分钟,我人上来了,到时候想走都来不及。”
杨三仰头冷笑,气焰丝毫不减:“少拿这话吓唬我!有本事尽管喊人,是掏家伙还是摆阵仗,我接着!今天我倒要看看,你们能翻出什么花样!”
话音刚落,办公室房门 “哐当” 一声被猛力推开,一个壮汉孤身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把微冲,径直走到杨三跟前,冰冷的枪管直接顶死他胸口,眼神凶狠:“吵吵闹闹的,你想干什么?”
被逼到这份上,杨三反倒硬气到底,梗着脖子嘶吼:“有能耐直接开枪崩了我!今天你不动手,就不算条汉子!我就在这等着,看谁敢动我!”
一旁的老霍看着杨三这股不要命的硬劲,倒也有些意外。“路哥,把枪收起来。”
路哥缓缓撤下枪械,老霍起身缓步说道:“没必要闹到鱼死网破。我再说最后一遍,账我不赖,早晚必还。你现在乖乖走人,啥事没有;非要死缠烂打,我就只能让人把你架出去,往后海丰这片,你半步都别想踏进来。”
杨三一脸无惧,摆手硬顶:“我连死都不怕,还怕你赶人?”
路哥不再废话,转头厉声喝道:“来人!”
门外瞬间涌进来二三十号打手,乌泱泱挤满门口。杨三猛地起身,瞪眼怒吼:“我看你们谁敢动手动脚!混社会这么多年,什么大阵仗我没见过?”
路哥懒得废话,大手一挥。一众大手拎着镐把、钢管一拥而上,劈头盖脸朝着杨三猛抡。没片刻功夫,就把人狠狠打倒在地,拖拽着四肢,跟拽死狗一样,硬生生从办公室拖了出去,屈辱至极。
路哥挠着脑袋,一脸戾气看向老霍:“哥,刚才为啥拦我?直接给他两枪多利索,这小子明摆着跟咱海丰地界叫板。”
“犯不上。最近上边查得紧,风声乱,一动响子,事情就兜不住。他回去四处乱咬,咱厂子早晚惹一身麻烦。打一顿撵走就行,没必要下死手。”
“干脆卸他一条腿得了,不知天高地厚,真以为我不敢搂火?”
老霍摆了摆手,眼神阴沉沉的:“这次先放他走。往后他要再敢踏上海丰半步,你直接拿冲子招呼,不用留情。”
另一边,杨三被人跟拖死狗似的拽出厂区,浑身挨了一顿镐把钢管,满脸青肿,身上密密麻麻全是淤青,皮肉伤看着吓人,好在没断骨、没要命的伤。一瘸一拐摸出钢铁厂,在海丰街上找了个公用电话,拨通徐杰的号码,嗓子哑得发颤:“二哥,是我,杨三。”
“咋了?听你动静不对。”
“三千万煤款一分没要着,反倒让人结结实实揍了一顿。你赶紧给我码人,带队来海丰接我。”
“谁动的你?”
“就海丰这霍姓钢铁厂的老板,欠钱赖账,翻脸不认人。那帮打手下手贼黑,还有个杂碎差点耍下流手段,想扒我裤子,拿钢管糟践人,硬是让我拼死挡住了。满厂子的人拎镐把、铁管子往我身上抡,二哥你快带人过来,直接给他厂子掀了,抄了他老窝!”
“你在原地别动,我立马安排人。”
“抓紧点,我就在海丰县城等着。”
挂了电话,杨三站在街边还在咬牙骂街,心里门儿清 —— 对面手里有硬家伙,有枪有冲子,绝非善茬。
徐杰放下电话,脚步飞快下楼找到金凡,面色冷峻:“出事了,杨三在海丰被霍家厂子的人围殴,三千万账款赖着不给,对方手里还有响子,咱必须立马动身。”
“那还磨叽啥?直接码人干就完了!”
海丰紧挨着潮州,徐杰当机立断安排部署:“把广州地界所有能打的弟兄全召集上,凑四五十号人。再立马联系宝生,让他从潮州带人会合,两头往海丰赶。所有人家伙事全部备齐,硬货、短家伙全都带上。对面仗着开大厂有恃无恐,恶意赊账赖账,今天不给说法,直接砸烂他厂区,拆了他车间,让他知道咱花都矿上的人不好惹。”
“明白,我这就挨个通知。”
两路人马火速集结,一路广州发车,一路潮州驰援,两股势力汇合到一处,足足一百四五十号人,气势滔天。下午两点刚过,两队人马前后脚赶到海丰县城,顺利跟狼狈不堪的杨三接上了头。
看见自家弟兄黑压压一片赶到,杨三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放眼望去,全是往日一起出生入死的老兄弟,个个面色凝重,杀气腾腾。
杨三红着眼跟徐杰说道:“二哥,不怕你笑话,今天我大意了,空手过来谈判,早知道他这么狗,我高低揣把硬货跟他玩命。这亏,我咽不下。”
“你啊,平时心眼最活泛,老皮子一个,办事最懂权衡,这回咋犯了糊涂,孤身一人跑来外地要账?”
“谁能料到,这霍老板表面人模狗样,一身正气,背地里一肚子坏水,纯属笑面虎、黑心狼。”
徐杰脸色一沉,沉声交代:“越是看着体面的生意人,暗地里越阴损。一会进厂区,你别说话,全程交给我交涉。好话歹话就这一遍,他要是死扛着不给钱,这三千万咱宁可不要,也得把他厂子彻底砸废,拆他厂房、毁他设备,咱不得利,也绝不让他安生。都听明白没?”
说完,徐杰转身对着身后百十来号弟兄高声喊话:“所有人记住,别纠结账目的事。钱要不要无所谓,关键是立规矩、讨公道。敢动手欺负咱自家兄弟,那就掀了他的场子,打服他这海丰地界,走!”
三四十台汽车引擎轰鸣,车队排成一条长龙,直奔霍氏钢铁厂疾驰而去。厂子坐落在县城与郊区中间的城乡结合地带,整片山头地块全是他家产业,高墙围院,连片大厂房连绵一片,位置偏僻,极易摆阵仗、动硬的。
这边霍老板早收到风声,提前布好了局。他没在外边乱找闲散社会人,就地集结全厂工人、护厂队,连同自家姑爷一并坐镇。九零年代大型重工厂子利润滔天,眼红的人遍地都是,每家大厂都配有专属护厂队,个个身强力壮,手上都有家伙,专门防备外来抢占地盘、寻衅滋事的。
徐杰车队刚抵厂门口,大门栅栏敞开,院内办公楼底下早已黑压压站满人群。老霍脱掉西装外套,只穿一件白衬衫、西裤配白皮鞋,一身干练狠厉的打扮,手里赫然拎着一把五连发,端在手里气场拉满,十足本地枭雄派头。他抬眼盯着门外车队,扯着嗓子喊话:“人都到齐了?正好!今晚但凡敢动手的,打赢对面,一人一千块现钱!都给我往外冲,往死里干!”
一声令下,厂区之内瞬间涌出二三百号人,人手一件家伙:炉钩子、粗钢筋、铁锹、铁锤样样齐全。五十多人的专业护厂队压在最前头,腰间、手里藏着微冲、五连发、十一连子一众硬火器,装备丝毫不落下风。
大门里外,两边人马隔着二三十米空地死死对峙,剑拔弩张。老霍站在人群最前方,持枪而立,气焰嚣张。不等他再度放狠话,徐杰往前一步,抬手指向他,声音冷硬干脆:“我就问你最后一句,拖欠我们的煤款,给,还是不给?你要是打定主意赖账,今天你这整片厂子,我直接夷平。别仗着人多枪硬,就以为能一手遮天。”
霍老板举枪一指,面色狰狞:“谁敢往前迈一步,我直接爆头伺候!子弹不长眼,谁找死我成全谁!”
随即他看向人群后的杨三,冷声呵斥:“姓杨的,你给我站出来!就你这点能耐,也敢跨海丰跟我叫板?”
杨三从徐杰身后走出,腰杆挺直:“这是我大哥,我的事,你跟我大哥对话。”
“看不出来啊,背后还能拉来靠山。” 老霍嗤笑一声,“原本这事好说好散,你非要纠集人马来我地盘闹事,不讲规矩,那就没啥道理可讲。真要掰手腕,咱就实打实碰一碰,看看是你们花都的人硬,还是我海丰的拳头硬!”
一声招呼,厂里工人、护厂队齐声嘶吼,声势震天:“干翻他们!”
两边骂声交织,冲突一触即发。徐杰回头低喝一声:“把家伙递我!”
身旁弟兄立刻递上一把十一连子,徐杰单手接枪稳稳攥住。身后上百号人马同时亮出藏好的器械,短刀、钢管、片砍尽数亮出,有人利落撸膛上弹,火器上膛的脆响接连不断。一门里一门外,两方势力全副武装,就差最后一声导火索,立马大规模火拼。
就在这千钧一发、马上要血拼的关头,侧面胡同里忽然窜出四台轿车,稳稳停在路边。头车是一台黑色虎头奔驰 S600,本地牌照,尾号四个 8,气场炸裂。后面三台奔驰并排随行,牌照连号,清一色锃亮豪车,一看就绝非寻常人家。
头车不断摁响喇叭,刺耳声响瞬间压住两边的叫嚣,所有人下意识转头侧目。徐杰盯着那块顶级牌照,心头一紧,暗自以为是霍老板暗中请来的顶级靠山;霍老板望着这排顶配虎头奔,也是满脸疑惑,反倒以为是徐杰背后搬来的大人物。
九三年、九四年那会儿,虎头奔本就是顶配排面,带字母的地方牌照更是非富即贵,能挂连号、豹子号牌照的,全是地界里顶尖的实权人物。头车后排车门缓缓推开,走下来一个中年男人,约莫四十五六岁,身形魁梧壮实,身高一米八五往上,比徐杰还要高出一头。大圆脸盘,浓眉大眼,面相沉敛大气,短发利落。眼下天气不冷,却披着一件深色风衣,双手揣在裤兜,步履沉稳,周身自带一股压人的上位者气场,稳得吓人。
身后紧跟着十多个贴身保镖,个个都是一米八往上的大个子,体格精壮,眼神锐利,默默跟在身后护驾。中年男人缓步走到两拨人中间,先是抬眼看向霍老板,语气不怒自威:“你在这儿闹什么动静?我在县城饭店吃饭,就看见几十台车子浩浩荡荡,人手家伙、揣着响子从我门口路过,一猜就是奔你钢铁厂来的。特意绕路过来瞧瞧,果不其然,好家伙,持枪拎刀,聚众对峙,眼里还有没有规矩了?”
中年大佬转头看向徐杰,语气不冷不热:“老弟,你打哪来的?”
“广州过来的。”“咋回事?两边剑拔弩张,要动手?”“没啥大事,一点账目纠纷。”“敢问老弟贵姓?”
杨三在一旁眯眼打量,压根不认得这人;徐杰身后一众弟兄,也全是面生。段豪往前又迈两步,目光锁定徐杰:“我再问一遍,你姓啥?”
徐杰迎着他的气场,从容开口:“我姓徐,徐杰。”
段豪闻言一点头,神情了然:“那就对上了,我听过你名头。潮州那档子大炮的事,就是你干的吧?别多想,我没坏心思。既然是徐杰,这事就好拿捏。”
说着,他扭头朝院里的老霍沉声喝令:“老霍,别举着枪比划了,放下家伙,过来!你压根不是打架的料,装啥硬茬。”
老霍脸色难看,憋屈道:“段哥,你咋不向着我?”“我谁都不偏,只讲道理,赶紧过来。”
霍老板在海丰当地也算一号人物,手下几百号工人护场,平日里横行惯了,可在段豪面前,半点脾气不敢有,只能乖乖收了枪,闷头走上前。在场所有人都看得明白,这开四台虎头奔、挂豹子连号牌照的段豪,段位远在老霍之上,气场压得死死的。
段豪一手扯过老霍,一手指了指徐杰:“你,也过来。”
二人面对面站定,段豪沉声发问:“从头到尾说实话,因为啥闹到这份上?”
老霍含糊其辞:“没啥大事,就是一点生意往来的账。”
“别跟我打马虎眼,什么账?”“厂子长期用他的煤,款项没结清。”
段豪眼神一沉,直接戳破:“说白了,就是你欠钱不给,是吧?”随即看向徐杰:“他欠你们多少?”
“前后四个多月持续供煤,连累积账头一共三千一百多万,凑整三千二百万,一分没结,纯纯赖账。”
段豪当即拍板:“老霍,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把钱给人家。我这话,你听不听?”
老霍梗着脖子:“我凭啥非得听你的?”
段豪冷笑一声,气场骤然下压:“别跟我扯没用的。你自己琢磨,你人多?还是他这边人多?人家广州、潮州两边合兵一百四五十号,真要是硬拼,你这二三百工人,根本不够打。这事闹到天边,你也是理亏的一方。三千二百万,赶紧结清。”
徐杰、杨三一伙人当场看懵,金凡凑到徐杰耳边小声嘀咕:“二哥,你藏得挺深啊?这人是不是你暗中的人脉,故意过来镇场子的?”
徐杰摇头皱眉:“我压根不认识,头一回见。”
段豪盯着老霍,语气越发严厉:“我今天就在这看着,你五个钢铁厂铺这么大摊子,还差这三千来万?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今天你要是不给钱,不用徐老弟动手,我直接办你,明天就让你全厂停工关门,你信不信?”
见老霍还在磨磨唧唧装傻,段豪转头冷声喊:“小飞,把家伙给我。”
身后保镖小飞当即从后腰摸出一把硬货,递到段豪手里。段豪接过枪,没往脸上怼,留了几分情面,枪口稳稳抵在老霍胸口:“我最后问你一遍,给,还是不给?”
老霍瞬间胆寒,知道这人说到做到,真敢下手,只能咬牙认栽:“行,我认栽。段哥,你这也太偏向外人了。”
“这不叫偏向外人,叫讲理。你要是被人欺负、被人堵门,我照样带人给你撑腰。可你做生意赖账、拿捏外地人,欺负老实挣钱的弟兄,这事我绝不能惯着。”
老霍气得浑身发颤,却不敢顶嘴。“别在这跟我耍脾气,立刻上楼找财务,拿现金结账。”
老霍还想耍小聪明:“那开票走对公?”
段豪当场骂回去:“开个屁票!少拿账户冻结、流程卡死那套烂说辞糊弄人,今天就要现钱,上楼立马取!”
说罢,他把枪别回腰间,转头对着徐杰语气缓和不少:“兄弟稍等片刻,钱马上给你拿过来。这老霍本性就这样,手里厂子越多越抠门,专好坑人赖账,本地多少人被他套路过。要不是我几次兜着他,他早栽大跟头了。”
没过多久,财务匆匆拎着现款下来,当面点清,全数交到徐杰手上。
徐杰接过钱款,抱拳道:“多谢段哥主持公道。我们大老远跨市过来,事情了结,我带弟兄们先走。”
“行,你们赶路辛苦,我这边还有事,就不留你们吃饭了。”
“段哥,大恩不言谢,总得知道贵人名号,日后好报答。”
段豪淡淡一笑:“我叫段豪,土生土长海丰的。”
“段哥,受我一谢。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以后你要是去广州、潮州,不管啥事,只要吱声,我徐杰随叫随到。”
“没问题。”
段豪示意手下递过号码,又转头勒令老霍:“把所有人全都散了,别背地里玩阴的下黑手,耍小动作不算能耐。”
随即扫了一眼厂区那群拎着钢筋炉钩子的工人,满脸不屑:“多大点事,一群大人跟小孩打架似的,丢人现眼。”
徐杰一行人陆续上车,段豪站在路边抬手示意:“路上慢点开。”
车队缓缓驶离厂区,车里四个人 —— 徐杰、杨三、金凡、瞎子,全程沉默,个个一头雾水。
金凡率先开口:“二哥,这人到底啥来头?”“我哪知道,完全陌生。”“奇怪了,本地人不护本地人,反倒帮咱外来的,还这么硬气,非要逼着老霍给钱。”
徐杰揉了揉眉心:“我也纳闷。先别琢磨了,开进县城,找家饭店,大伙折腾一天,都饿坏了,先吃饭。”
车子开进海丰县城,一众弟兄就地找了家饭馆落脚。饭桌上,金凡越想越心惊:“二哥,这个段豪是真硬,绝对是海丰顶层的人物。”
“看年纪得四十五六,快五十的人了,沉稳老练,气场压人。”“看着人挺傲气,话不多,但句句压得住场面。这种人,必须得处好关系,不能断了联系。”
徐杰点头:“说得没错。回头你找人好好打听打听,海丰段豪,啥背景、啥路子,摸清楚底细。”
“妥了,吃完饭我立马安排人去查。”
徐杰轻轻一点头,当天一众弟兄就在海丰县城简单吃了口饭,没人再多提段豪的事,吃过饭便启程返程广州。
另一边,钢铁厂院内,人散场空。段豪转头看向脸色铁青的老霍,语气冷了下来:“老霍,你这是心里挑我理了?”
老霍一肚子火气压不住,满脸不耐烦:“还说那些废话干啥?没必要唠了。今天这事你做得太绝,咱俩的情分,到此为止。你不也忙着要走吗,赶紧走,我给你的脸,早就够多了。”
“随便你怎么想。” 段豪懒得争辩。
摆了摆手,四台连号虎头奔引擎齐响,一溜烟驶离厂区。老霍孤零零杵在大门口,怀里攥着东西,咬牙切齿暗自放狠话:“你给我等着,等我把手头事办妥,早晚让你给我跪下认错。”撂下这句恶气话,老霍扭头摔门进了办公楼。
徐杰一行人一路安稳,顺顺利利回到广州。当晚安顿下来吃过晚饭,徐杰越琢磨白天的事,心里越觉得蹊跷又有意思,私下拉着金凡唠嗑:“凡子,你说,我明天再跑一趟海丰,怎么样?”
“干啥去啊二哥?我这边还没来得及打听那人底细呢。”
“你打听你的,我去我的,两不耽误。”
“不是,你这犯不上啊,多少有点上赶子了。”
徐杰抽了口烟,眼神沉稳:“咱办事得懂规矩、讲人情。人家平白无故帮咱压下三千万欠款,还硬压着本地地头蛇给咱出头,咱转头拍拍屁股走人,连句像样的感谢都没有,未免太不懂事。我备上点好酒好烟,礼数得到位。他收不收是他的事,咱不能不做。”
“话是这么说,可人家段位摆在那,真不差咱这点东西。”
“人情往来,从来不是看东西贵贱,是看态度。这号人物,必须维系住,得深交。”徐杰打定主意,“明天我谁也不带,就自己领个司机过去。对了,你说有没有别的念想?”
金凡一听直摆手:“二哥你可别多想,想拉拢收编人家?那不纯做梦吗,根本不现实。”
“我也就随口一问。” 徐杰笑了笑,“别扯远了,明天给我备好顶尖的烟跟茅台,多备上几份。再拿个存折,往里存两百万,我带着过去,当个见面心意。”
“没问题,我这就安排。”
隔天一早,一切打点妥当。徐杰换上一身板正利落的小皮夹克,穿戴讲究,只带一名司机,独自驱车直奔海丰。手里存着昨天留的号码,中午抵达县城后,直接拨通了段豪的电话。
“喂,豪哥,你好。”
“哪位?”
“是我,昨天广州过来的徐杰。”
段豪语气立刻熟络几分:“哦,徐老弟,有事吗?”
“我问问你现在人在海丰没。”
“一直在这边,基本不走。”
“那我冒昧问一句,你要是方便,我请你吃顿便饭,就在县城最好的酒店。你要是忙,我就慢慢等,多久都行,就想当面好好谢谢你昨天出手相助。”
“这点小事不值当,都是道上混的,没必要这么客气。”
“一码归一码,人情必须到位。”
段豪拗不过,缓缓说道:“那你得稍等我两个钟头,我正和县里几个领导谈事,走不开,完事我立马过去找你。”
“没问题,我原地等你。”
徐杰选了海丰规格最高的老牌酒店,订下豪华包厢,荤素硬菜提前点满,静静等候。一个多钟头过后,楼下传来豪车动静,四台黑色虎头奔稳稳停在酒店门口。段豪还是昨日那身打扮,风衣披在肩头,步履沉稳气场十足。酒店经理、一众服务员见了他,齐刷刷躬身问好:“豪哥!”
段豪摆了摆手,气场内敛:“别客套,我外地来个兄弟,在二楼包厢。”
一路上楼推开包厢门,段豪笑着开口:“兄弟,让你久等了。怎么特意选这家?”
“我头一回过来,瞅着门面气派,就定这儿了。”
“正好,” 段豪抬手示意随行小弟,“把我车里珍藏的私藏好酒拿上来,咱哥俩尝尝。能喝酒不?”
“没问题,陪豪哥喝好。”
“爱吃啥随便加,别拘束。”落座之后,段豪率先打开话匣子:“其实你的名头,我早有耳闻。潮州那边大闹一场,连当地大户都敢硬碰,性子硬,行事敞亮,口碑传得挺远。听说你在广州扎根,做什么生意的?”
“我主营珠宝城,生意还算稳当,吃喝不愁。”
段豪淡淡一笑:“我不比你们做实业挣大钱,就在县城守着两家酒店、两家大酒楼。说白了,也不是纯为赚钱,就是给身边一帮跟着我的弟兄,留个落脚吃饭的据点。底下兄弟过来吃喝全免费,混江湖的,抱团取暖才长久。”
徐杰越看越好奇,忍不住问道:“豪哥,冒昧问一句,你今年多大?看着得有四十七往上,快五十的人了,做事说话格外老成稳重。”
段豪听完哈哈大笑:“谁见我都这么说,长得着急,显老,是不是?”
“不光长相,谈吐格局,全是老一辈大哥的派头。”
“实话跟你说,” 段豪坦然道,“我今年才三十五。”
徐杰当场愣住,满脸难以置信:“才三十五?”
“一点不假。打小骨架高、面相成熟,小时候同辈都管我叫哥,上学穿立正一点,外人都以为我是老师,甚至喊我叔。这事我说出去没人信,身份证随时能掏出来给你看。”
徐杰愣了片刻,随即举杯:“真是人不可貌相,来豪哥,我敬你一杯。”
二人推杯换盏,酒局慢慢热络。徐杰敞开心扉,聊起自己闯荡的经历,潮州起家、远赴澳门打拼的过往一一说起。反观段豪,心思缜密,防备心很重,只浅聊日常,从不透露自身背景跟深层路子,点到为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徐杰心里越发清楚,这个看着随性洒脱的段豪,绝对深藏不露,绝非表面这么简单。
酒过三巡,徐杰放下酒杯,真诚开口:“豪哥,早知道你年纪这么轻,昨天我说啥也不能匆匆走掉。我这人没啥别的毛病,就爱交实在朋友,咱俩能遇上就是缘分,往后地久天长,常来常往。”
“我对你印象也格外投缘。” 段豪应声回道,“往后你来海丰,提前打电话,我全程安排,一醉方休。你要是来潮州、广州办事,不管我手头多忙,只要你开口,我立马过去陪你喝酒唠嗑。”
“那咱就一言为定。”徐杰顺势切入正题,从随身包里拿出一本存折,轻轻推到段豪面前,“豪哥,昨天三千万的事,多亏你出手主持公道。这存折里是两百万现金,一点微薄心意,纯粹是报恩感谢,你务必收下。”
段豪低头扫了一眼存折,脸色瞬间沉了几分,伸手直接推了回去,语气认真且严肃:“徐老弟,你要是真拿我段豪当哥们、当朋友,就立马把钱收回去。我说实话,你今天拿这笔钱过来,反倒让我心里不舒服。我混这么多年,从来不是奔着钱办事。论家底,兴许没你做珠宝的宽裕,但在海丰这片,吃喝不愁、站稳脚跟完全没问题。欠债还钱本就是天理,我只是讲道理,不是图你回报。这钱你赶紧收回去,分给底下弟兄也好,留着周转也罢,我一分不要。”
段豪把话摊得透亮:“兄弟,咱俩之间别扯这些外道。你别多想,不是我端架子、跟钱过不去,没那个说法。事归事,情归情。真要是哪天我手头周转不开,张口跟你借钱,那是弟兄之间的情分,我理所应当开口。但平白无故拿你两百万感谢钱,我绝不能收。听我的,赶紧收回去。”
徐杰默默把存折揣回兜里,包厢里一瞬间略显尴尬。沉默片刻,徐杰抬眼看向段豪,试探着开口:“兄弟,你就没想过往外闯一闯?”
“往哪儿闯?”
“广州毕竟是省会大城,遍地机会。不管做生意还是铺路子,都比困在小县城强太多。”
段豪淡淡一笑,语气笃定:“我这人天生恋家,哪儿也不想去。守着海丰这块地界就挺好。城里街头巷尾,没有我不熟的,乡里街坊、市面大小人物,抬头不见低头见。谁家遇着难处、摊上事,都愿意来找我。我帮人平事解难,从不收钱不收礼,能摆平的一概摆平,就喜欢这份人心聚拢、身边弟兄常在的安稳日子。我明白你的心思,你是看我有点能耐,想拉我去广州合伙做买卖。但我对大钱没执念,够吃够喝就行。手下这帮跟着我的弟兄,能养家糊口、安稳过日子,我就知足了。”
徐杰接连两番示好,给钱被拒,邀人发展也被婉拒。一肚子话憋在胸口思来想去,索性心一横,直白开口:“兄弟,我徐杰性子直,心里藏不住事,也不拿你当外人。我打心底佩服你、欣赏你。要不这么的,你跟我走,扎根广州。不管是打理生意,还是行走江湖,咱哥俩并肩立足,你看行不行?”
段豪闻言轻笑一声,摆了摆手:“别别别,我真没那个心思,纯粹就是恋家恋土,不爱奔波折腾。再者说,兄弟,你别有别的想法,咱就好好当交心朋友,处一辈子兄弟,这样最好。”
“不瞒你说,我是真心稀罕你这个人。”
“行了行了,喝得也差不多了。” 段豪适时收住话题,“再喝就过量了。我这边还有急事,外地几个朋友跟人起了冲突,我得过去一趟调停。今天就到这儿,改日我去广州、潮州,咱再通宵喝酒。你一会回哪边?喝了不少酒,用不用我安排兄弟送你、替你开车?”
“不用,放心,我心里有数。”
“那我就不下楼送你了,你慢走。”
说完,段豪转身出门上车,四台虎头奔转瞬驶离酒店。徐杰独自站在门口,心里暗自懊恼。方才话说得太急、太直白,难免唐突,万一惹得段豪反感,反倒弄巧成拙。可他是打心底敬重这人,沉稳、硬气、有底线、不贪财,这般人物,实在难得。强求不得,徐杰只能压下心思,上车返回广州。
返程路上,徐杰拨通金凡电话,把白天送礼被拒、当众邀约段豪联手、全程对话一字不差说了一遍。电话那头金凡听得直乐:“二哥,你也太心急了。你拿收编我的心思去套人家,根本不现实。我当初无依无靠、一无所有,才死心塌地跟着你。人家段豪是什么人?海丰实打实的一方霸主,地头根深蒂固,根本不缺靠山,更不缺活路。”
“我就是稀罕他这个人,跟当初留你、护你一个心思。”
“二哥,你这性子没救了。赶紧先回来吧,这事慢慢来,急不来。”
“还能咋办,只能徐徐图之。但在我心里,你永远是头号兄弟,没人能顶替。”
“我懂,哥,不挑理。”
挂断电话,一路无话。回到广州当晚,徐杰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全是段豪。越是接触,越是觉得这人格局大、性子正,错过太可惜。他心里暗暗琢磨:机遇从来不是等来的,是争来的、凑来的。就像西游记里,唐僧若不踏上西行路,永远遇不到悟空、八戒、沙僧。人得迈步往前走,才能遇上同路的人。从这天起,结交段豪、拉拢段豪这件事,就在徐杰心里扎了根,日日惦记,念念不忘。
隔了五六天晚上,徐杰约了一众老皮子弟兄喝酒闲聊。酒过三巡,老伟子随口问道:“二哥,前段时间海丰那笔煤款,最后要回来了?”
“要回来了。”
“那还行,当初我还寻思实在不行,就带人过去帮你摆事。对了,眼下有个挣钱的硬活,你有没有兴趣?”
“啥活?”
“去海丰县,收拾一个人,名叫段豪。”
徐杰神色一凛,不动声色:“平白无故打人家干什么?”
“道上传得明明白白,这人是海丰头号大哥,惠州、东莞、珠海一带名头都响。有人私下重金雇人,连着找了四五伙社会人,拢共凑两三百号打手,就奔着弄他。咱这一伙老皮子,只要动身出手,先结三十万定金,事成之后,再加二十到五十万,纯纯闭眼赚大钱。”
“谁这么大怨气,非要置人于死地?就凭四伙人跨区围堵,就能压住人家?”
“雇人的底细不清楚,但传话的说了,幕后老板姓霍,家底厚实,有仇必报。四路人马分头行动,广州、珠海、惠州、东莞同时发力,四面围堵,就算段豪再能打、手下再有弟兄,也扛不住这么多人大范围围剿。”
徐杰压着情绪,缓缓追问:“一共哪几伙人动手?”
“就咱广州一伙,外加珠海、惠州、东莞各一队,四股势力联手定点开战。”
徐杰心头瞬间有了盘算,面不改色:“行,哪天动手提前跟我说一声。我没啥别的想法,过去瞧瞧热闹就行。”
“没问题,我跟对接人打声招呼,到时候给你留份好处。”
“钱不用,提前通知我时间地点就行。”
酒局散去,徐杰心里门儿清,这顿酒喝得值。果然不出所料,老霍怀恨在心,暗中花钱雇凶,要截杀段豪。
仅仅过了三天,一大早老伟子的电话就打了进来:“二哥,定好了!今天下午四点,广州全员集结出发,七点抵达海丰踩点,晚上八点准时动手,就在段豪自家酒店门口甩点硬磕,路线点位全都摸清了。”
“还摆阵定点硬干,不玩偷袭阴的?”
“对方要求明面上摆事,正面硬碰,彻底压垮段豪。你这边到底来不来?”
“我待定,临出发再说。”
挂断电话,徐杰瞬间神色紧绷,扯着嗓子大喊:“金凡!赶紧过来,别忙活了,急事!”
金凡匆匆跑来,一脸茫然:“咋了二哥,这么着急?”
“别废话,立刻集结人手!广州所有弟兄、潮州那边能调动的人马,但凡能打能上阵的,全部集合,越多越好,马上!”
“二哥你咋魔怔了?突然集结这么多人干啥?”
“别多问,耽误大事我跟你翻脸,抓紧招人、备家伙、整车队,立刻行动!”
见徐杰脸色铁青、语气强硬,金凡不敢再多嘴,立马下去安排。
徐杰紧接着拨通宝生的电话:“宝生,你们那边几点动身?”
“计划六点从潮州出发。”
“对方八点准时动手,你们离得近,下午提前动身,先去海丰县城落脚,找酒店潜伏待命。”
宝生应声应下。徐杰挂了电话,眼底寒光一闪,心里算盘打得清清楚楚:老霍雇凶四面围剿段豪,他人少势危,必败无疑。我提前调集两百多号弟兄,趁乱驰援,雪中送炭,绝境之中救他一命。危难时候递上去的人情,才是最重的人情。这一回,不用刻意拉拢、不用重金讨好,只要救下段豪,我徐杰,必定能彻底走进他心里,稳稳交下这个兄弟,一步到位,万无一失。
四周雇来的打手一看阵势不对,个个慌了神,慌忙蹿上车,有人扯着嗓子喊:“赶紧撤,别在这惹祸!”
一群乌合之众四散逃窜,老霍整个人彻底瘫软,心里凉得透底。他踉跄往前一步,彻底放低姿态,连连求饶:“豪哥,我服了,我彻底服软!钱我给,你随便开价,我一分不带含糊的。我争的从来不是钱,就是一口气。咱俩认识快二十年,这么多年你处处护我、帮我,我都记在心里。我两回差点丢命,全是你出手捞我;外头烂账要不回来,也是你出面摆平。这份情,我从没忘。”
说到动情处,老霍 “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满脸狼狈:“我就是一时钻了牛角尖,抹不开面子,故意找人摆阵吓唬你,压根没想真动手。豪哥,看在从小到大的情分上,放我一马,我再也不敢跟你作对,往后踏踏实实做人。”
段豪面无表情,气场压得死死的:“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我要是轻易放过你,往后海丰这片地界,我段豪没法立足。凭你今天雇人行凶、背地下套的所作所为,我当场要你性命,都理所应当。”
顿了顿,他终是念着旧情,松了口:“留你一条命,双腿挨上两下,长长记性。从今往后,你欠我一条人情债。往日我对你所有的帮扶,你自己心里有数。这是我最后一次饶你,往后再敢动歪心思、招惹我,我定不轻饶,滚吧。”
徐杰站在人群后方,全程看在眼里,心底暗自感慨。这段豪,办事章法十足,恩怨分明,既守江湖规矩,又念年少情分。金凡贴着徐杰耳边低声说道:“二哥,这人是真有派头,格局够硬。可太重情义,也是软肋。老霍纯纯势利小人,拿他的心软当筹码,一次次拿捏他。换作是我,这人根本活不到现在。”
这话半点不假。金凡下手素来狠绝,心硬如铁,眼里从无旧情可讲;徐杰做事虽留余地,遇上背阴下绊的小人,也绝不会轻易姑息。旁人看不懂段豪的心软,唯有他自己清楚,二人年少一同长大,光屁股的交情摆在那。从前老霍家境宽裕,处处护着年少的段豪;双方父母皆是旧识,去年霍父离世,段豪还亲自上门吊唁、上坟祭拜。一个是重情重义、守着老江湖底线的老牌大哥,一个是利字当头、逐利忘本的生意人,三观相悖,心思各异,注定渐行渐远,再也回不到年少时候。
段豪收回目光,冷声吩咐手下:“把人架走。告诉老霍,往后看见我主动绕道,我在哪吃饭落脚,他半步不许靠近。”
随后转头看向一众弟兄,语气陡然缓和:“今晚这事翻篇。整条街上的酒楼、歌厅、洗浴、夜总会,所有消费,我全包。大伙放开吃喝,敞开玩乐,吃不够的随便打包。明天一早统一结账,谁要是玩得不开心,回头我挨个说道,都散了去吧。”
一众弟兄瞬间欢呼雀跃,三三两两结伴散开。徐杰望着这一幕,越发佩服。手底下上百号人尽数安顿,整条街区随他调配,出手豪爽、待人仗义,论江湖大哥的做派,段豪绝对够格。
安顿完手下弟兄,段豪转身看向徐杰,神色诚恳:“兄弟,今晚多谢你远道赶来搭手。啥也不多说,走,去我自家酒楼,今晚咱俩闭门喝酒,不醉不归。”
“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讲。”
段豪摆了摆手,淡然一笑:“你想说啥,我心里透亮。我不傻,能在海丰立足这么多年,人心好坏我分得清。老霍这种白眼狼,留着早晚是祸,可我俩情分太深,实在下不去死手。”
他语气沉了几分,缓缓道出缘由:“我俩从小一起长大,他小时候处处罩着我。人情世故,不是非黑即白。他爹妈跟我父辈都是故交,人情牵绊摆在这,我终究没法赶尽杀绝。”
说完,段豪大手一挥,敞亮十足:“既然你我交情到这了,我也不跟你见外。你带来的所有兄弟,整条街随便消遣,跟我手下人一块喝酒唠嗑,不分里外。愿意玩乐的自行散开,想清静的,跟咱俩上楼单独小聚。”
众人应声散开,核心二十几人一同上楼落座。杨三、金凡、高武一众骨干围坐一圈,段豪与徐杰并肩坐于主位。包厢门关合,隔绝外头喧闹,段豪端起酒杯:“今晚抛开所有琐事,喝酒谈心,想问啥、聊啥,尽管开口。”
酒过三巡,氛围渐热,俩人杯杯见底,越聊越投机。徐杰借着酒劲,旧事重提:“豪哥,我还是那句话,跟我去广州,一起打拼。”
段豪哭笑不得:“你咋就认准我了?我就是个守着小县城过日子的人,不懂做大生意,也不爱四处奔波。你要是缺人手,我手下弟兄随便你挑,工资待遇你管好就行。别总一门心思琢磨拉我走,你比我小五岁,天天惦记带我闯荡,这不胡闹吗?”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这个道理你不懂?”
“我不懂。” 段豪摆了摆手,语气认真,“往后你在外办事,遇上摆不平的局、缺人手的时候,不用客套,直接给我打电话。我段豪别的没有,海丰这地界,随时能给你拉出百十号人。我不当你的副手,不挪窝去广州,但我能做你最铁的外援,随叫随到,实打实帮你扛事。”
徐杰知道强求无用,终究松了口:“行,这事不提了,喝酒。”
“这才对。”
一旁的金凡偷偷嘀咕:“咱二哥是真魔怔了,一门心思稀罕人家。”
徐杰听得真切,笑着直言:“我是打心底稀罕你这人,豪哥。”
“别扯没用的,闷头喝酒。”
一夜酣饮,推杯换盏,心事、江湖、过往,尽数融进酒里。散场回酒店时,段豪一路搂着徐杰的脖子,语气无奈又实在:“老徐,算我求你,别再琢磨拉我走了。你总惦记这事,我每次见你都别扭,总觉得你想把我收过去,浑身不得劲。”
徐杰被他逗笑,彻底放下执念:“行,我答应你,以后绝不再提。”
“这就对了。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安排早饭,咱哥俩再唠。”
徐杰沉沉点了下头,当晚的酒局就此散场。
隔天中午,两边弟兄再度凑在一起吃喝叙旧。散席之后,段豪亲自开车,一路把徐杰送到省道岔口。混社会走江湖的都懂,外地来客,本地大哥亲自相送,一路护送到省道路口,那是实打实的最高礼数,半点不含糊。
徐杰看在眼里,心里透亮。强求不来的缘分,终究没法勉强。段豪心思定得死死的,安于海丰一亩三分地,无意往外闯荡。执念放下,念头掐断,徐杰坦然带人返回广州。
短短隔了四五天,段豪行事讲究礼数,念着结拜般的交情,特意独自驱车奔赴广州。电话打给徐杰,语气随性:“老徐,我到广州了,欢迎不?”
“那必须热烈欢迎!晚上我做东,咱往死里喝。”一众弟兄热情相迎,两拨人情分飞速升温,交心交底,亲近得如同一路并肩走过来的老兄弟。
入夜酒局正酣,推杯换盏之间,段豪的大哥大骤然响起。“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段豪起身走到一旁,接通之后,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喂,哪位?…… 李哥,是我。”“我人现在在广州。明白,上边的指令已经下来了是吧?我马上返程,不让你难做。”“我手底下这帮小孩,都是一条街的邻居子弟,爹妈托付给我,拿我当靠山。我不能祸祸孩子,让这帮半大孩子替我顶罪扛雷,那不是老爷们干的事。”“你放心,我全盘接下。枪是我动的,人是我伤的,所有事我一人扛。枪械都在我身上,回去如数上交,绝不藏私。”
寥寥几句挂断电话,段豪端起酒杯看向徐杰,神色平静,却藏着一丝决绝:“老徐,咱俩今晚这顿,大概率是最后一顿酒了。”
“别胡咧咧,好好喝酒,说什么丧气话。”
“来,我敬你一杯。” 段豪仰头干了整杯白酒,“估摸着两三年就能出来,到时候你记得接我。有空,常去看看我就行。”
徐杰酒杯一扣,脸色瞬间绷紧:“到底出啥事?当初老霍那事,你不是私下都抹平了吗?海丰地面还压不住?”
“找我的,根本不是海丰的路子。”
“上头哪条线?”
“别深究了,喝酒吧。”
“你不把话说明白,这酒我喝不踏实。”
段豪轻叹一声,瞒不住了,低声道:“对方动的不是省内普通部门,层级还要往上。省里那位五哥亲自拍的话,这种层级,海丰、市里、地方全都不好使,谁也挡不住。”
徐杰心头一震:“都这样了你还笑得出来?”
“我不哭能咋地?硬扛呗。”
徐杰一步上前拦住他:“你先别动,站住,这事未必没辙。你确定是五哥亲自下令?”
“千真万确。”
“你等着,我找人问,给我几分钟。”
徐杰当即拨通翟哥的电话,语气急切:“翟哥,我是不是你自家兄弟?”
“喝多少了?说话舌头都打卷。”
“我清醒得很,我求你件大事。海丰有个大哥叫段豪,我这辈子最好的哥们,你能不能帮我压一压,把这事平掉?”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沉声说道:“你往边上站,我跟你说实话。”
徐杰走到包厢门口避开人,屋里的段豪瞧得分明,转头看向金凡,低声交代:“我不能在这待了。你跟徐老二说一声,我先走。别让他白费力气找人搭人情,上边定死的事,谁都摆不动。我交朋友,是给兄弟带脸面、带好处的,不能平白无故给人惹祸添乱。”
金凡皱眉:“好兄弟,不就是互相扛事、互相兜底吗?”
“我这边规矩不一样。” 段豪摆了摆手,“烂事自己扛,交情只留好事。我走了。”
说罢就要带人动身。金凡立马起身拦住去路:“豪哥,你走不了。二哥电话还没打完,人还没回来,你就这么走了,他回来得扒我一层皮。”
“你们这一帮人……”
门外,徐杰对着电话苦苦求情:“翟哥,就这一个兄弟,求你通融一回。”
“没用,一点余地没有。” 翟哥语气凝重,“换做别的人、别的事,哪怕是我手下经理,我都敢硬顶。唯独这位五哥,全盘直管,法务、督察、全域调度都在他手里攥着。今晚人家亲自下来开会,整个华南片区都得听令。地方各级单位,谁敢不听话?段豪当众动硬家伙,费人双腿,这事本身就踩线,现在顶层定点督办,板上钉钉,谁来都不好使。”
“哪怕是我,也连靠边说话的资格都没有,趁早断了念想。”
徐杰听完,浑身发凉,缓缓挂掉电话。来不及犹豫,立刻打给驹哥:“驹哥,我一会送个人过去,你找个隐秘地方先扣下,好生安顿,别让人接触。等我拼死把这事摆平,再给你回信放人。”
“没问题,啥时候送过来都行,我这边随时备着地方。”
挂断通讯,徐杰推门招手:“凡子,出来。”
金凡快步走出:“二哥,咋样了?”
“全盘压死,半点缓机没有。” 徐杰眼神一狠,压低声音,“你亲自带队,带上铁铮几个好手。一会动手利索点,先把段豪身边三个贴身兄弟全部放倒迷晕,直接连夜送走,押去澳门安顿。”
“要扣豪哥?”
“不然呢?让他回去硬扛,等于自投罗网,这辈子都毁了。抓紧办,动作轻点,别伤人性命。”
“明白。”
二人转身回屋,铁铮几人暗中散开,悄然围到段豪身后。徐杰不动声色落座,给铁铮递了个眼色。
铁铮心领神会,攥紧手里的短电机,猛然抬手,照着段豪后脖颈 “咚” 的一下狠狠劈落。
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引爆全场。段豪身后三个弟兄瞬间炸毛:“干啥!你们要动手?”
铁铮下手干脆,接连两记手刀,挨个闷倒两人。最后一个弟兄硬撑着没倒,红着眼怒视众人,指着徐杰厉声质问:“徐二哥,我们拿你当交心大哥,你就这么算计人?背后下黑手搞偷袭,你这是钩子,还是骗子?合着从头到尾,都是套路我们?”
场面瞬间僵持,一屋酒气,尽数化作紧绷的戾气。
手下几人手脚麻利,转眼就把段豪四人全数放倒捆牢。金凡转头看向徐杰,低声问道:“二哥,就这么硬整?”
“别磨蹭,抓紧装车拉走,走水路转运,千万别让这帮人中途醒过来闹事。”
一行人押着捆好的四人直奔码头,连夜登船。开船的船老大吓得脸色发白,手心直冒冷汗,缩着脖子怯生生说道:“哥们,我跑水路这些年,啥货都拉过,还从没拉过五花大绑的活人,这不等于绑票吗?我可担不起这干系。”
徐杰身边弟兄眼一瞪:“钱一分没少给你,开好你的船,少打听闲事,能不能开?”
船老大立马认怂:“明白明白,不问了,这就开船。”
安顿完水路押运的事,徐杰心绪难平,一刻不敢耽误,直接拨通刘哥电话:“刘哥,我现在过去找你,摊上大事了。”
“谁的事一概别找我,我在家吃饭歇着,没空掺和。”
“这事别人不行,只能找你,必须见一面。”
赶到刘哥家门口,进门落座,刘哥抬眼问道:“又闯啥祸了?”
徐杰也不绕弯,全盘托出:“哥,我实话跟你说,海丰段豪出事了。当初收拾老霍,动了家伙费人双腿,现在顶层五哥直接定点追责,压得死死的,你帮我想想办法。”
刘哥眉头一皱,语气凝重:“你可真敢惹事。这位五哥的层级,就算跟咱家老爷子比,都只高不低。别说我,就算老爷子亲自出面,人家给不给面子都两说。就这点江湖打斗的事,压根不值当老一辈低头,我能有啥法子?”
“那就是一点活路都没有了?”
“路不是完全堵死,就看你敢不敢走、舍不舍得代价。”
“哥,别卖关子,直接给我划道。”
“第一条,解铃还须系铃人,源头就在老霍身上。当初是他背地雇仇结怨,才惹出这档子事,找他出面撤案、谅解求情,最管用。”
徐杰苦笑摇头:“我一早打过电话,老霍早就躲没影了。他心里明白自己理亏,就怕段豪的人寻仇,提前藏得严严实实,谁也联系不上。”
“那就只剩第二条,去找你唐哥。”
“唐哥?他手里没多少实权人脉,怕是压不住这种顶层督办的事。”
“他没跟你说,不代表没有。” 刘哥语气沉了几分,“老唐三代经商,家族基业近百年,商圈、政圈、顶层人脉盘根错节,藏得深,从不外露。你别拿普通生意人衡量他,真到关键时候,他的路子,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硬。你去找他试试,自然就懂了。”
徐杰恍然醒悟:“行,我现在就联系他。”
“记住,说话拿捏分寸。老唐最反感江湖厮杀、持枪伤人这类烂事,你要是直白说打架动枪,他铁定直接拒绝。好好斟酌说辞,别白白错失机会。”
“我记下了。”
徐杰当即拨通唐哥电话,语气恭敬:“唐哥,这么晚打扰你休息了。”
“老弟,啥事直说,我还没睡,正陪着朋友打夜场高尔夫。”
“我遇上一桩无解的难事,层级太高,普通大手子根本摆不平,只能求你帮一把。”
老唐心思通透,淡淡一笑:“我就知道,你半夜找我,必是通天的难事。别在电话里细说,杂音多不方便。明天我亲自去广州,见面详聊。”
“哥,这事火烧眉毛,拖不到明天,今晚能不能赶过来?”
“也罢,” 老唐沉吟片刻,“我打完这局球,后半夜动身往广州赶,你别睡觉,安心等我。”
“多谢唐哥,我通宵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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