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水之上——从《青铜葵花》到《赶脚》看盐都的文化水位
王迎春
春华四月,盐都风光正好!蟒蛇河畔,油菜花的金黄几近褪尽,大纵湖的波光已闪烁碎金。就在这片被水浸润的土地上,曹文轩与电影《青铜葵花》的主创团队回来了。回家点映礼的灯光亮起,银幕上那片芦苇荡在风中起伏,台下坐着的是故乡的人。这不仅仅是一部电影的首映。这是一位作家与他的精神原乡之间一次深情的对视,更是一座城市与文学之间一次灵魂的共振。
一
曹文轩与盐都的关系,从来不是简单的“籍贯”二字可以概括的。
里下河平原的水网、芦苇荡的风声、老槐树下的阴凉、冬日屋檐下的冰棱——这些盐都乡村最日常的景物,构成了曹文轩文学世界的全部底色。《草房子》里的油麻地,《青铜葵花》里的大麦地,哪一个不是盐都乡村的文学投影?哪一条河不是蟒蛇河的支流?哪一片芦苇荡不是大纵湖畔的风吹出来的?
一个作家的精神故乡,不是他选择了它,而是它塑造了他。曹文轩的文学气质里,有一种盐都特有的东西——水一样的绵长与韧性,不张扬,不喧嚣,却有着持久的穿透力。这种气质,正是这片“上水上善”的土地,经由几十年的浸润,一点一点赋予他的。没有盐都的水,就没有他文字里的湿润;没有盐都的田野,就没有他笔下辽阔而安静的美学;没有盐都的人情,就没有他故事里那种“无为而善”的温暖。
电影《青铜葵花》里,青铜是个哑巴男孩。他说不出话,但他的眼睛会说话,他的手势会说话,他用冰棱串成的项链会说话。这种“无声胜有声”的表达,何尝不是这片土地的性格?里下河平原上的人们,大多不善言辞,他们的善意藏在细节里——一碗端到邻居家的热粥,一场不请自来的帮忙,一句“没事的”背后的默默承担。曹文轩把这种“无为而善”写进小说,陈坤厚把它拍进电影,而这一切的源头,就在盐都。
怪不得,电影从头到尾都是那么冷静、沉着、克制、隐忍,有一种水墨长卷静静雅雅的美,立在平原深处,静静的地平线上。
青铜与葵花,放在一起,便是天地之间最温柔的对称。
二
显然《青铜葵花》对情感情绪节奏的拿捏是平缓节制的,淡淡的有滋有味,取舍中让人感动而不至于心痛。也许对多年习惯重口味的观众似乎差了一口劲,少了些情感暴击。但我以为这也是导演和原著者的一种默契,一种适可而止的与人为善,特别是对儿童及少年观众的善念和呵护。亦如青铜般沉,沉得住气。
有一个镜头,让人久久不能忘怀。冬日清晨,青铜踩着板凳,从屋檐下小心翼翼取下冰棱。他用芦苇秆耐心吹出孔洞,一颗一颗串起来,做成一条晶莹剔透的项链。葵花戴上它站在教室里,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冰珠折射出七彩的光。
那一刻,冰不再是冰,项链不再是项链。那是青铜说不出口的爱,是苦难中开出的美的花朵,是这片土地上最朴素也最深刻的情感表达。导演陈坤厚将镜头长久地停留在冰珠折射的光芒上,没有台词,只有光——那光里有青铜冻红的双手,有葵花惊喜的眼神,有一个孩子能给另一个孩子的全部。
曹文轩说,他写苦难,不是为了让人哭,而是为了让人在苦难中看到美、看到善、看到希望。《青铜葵花》里的苦难是真实的——贫穷、饥饿、水灾、误解、失去、离别。但比苦难更真实的,是青铜一家人彼此守护的方式:奶奶把最后一把米留给两个孩子,青铜把上学的机会让给葵花,葵花把省下来的糖塞进青铜的嘴里。这些细节,朴素得像蟒蛇河里的水,却重得能压住命运的秤盘。
作为台湾资深导演的陈坤厚说,他之所以被这个故事打动,正是因为这种“无为而善”的情感——不张扬,不计算,不求回报,像呼吸一样自然。这种善,不是从书本里学来的,是从这片土地上一代一代长出来的。盐都的水滋养了稻米,稻米养育了人,人在日复一日的劳作与守望中,长出了这样的善。它是盐都的灵魂,也是《青铜葵花》最动人的光芒。细细品,慢慢回味,方觉意味深长。
三
如果说《青铜葵花》让全国观众看见了盐都的风景与深情,那么另一颗从盐都出发的文艺明珠,则让国家级舞台一次次响起江淮水乡的旋律。
小淮剧《赶脚》,时长不过二十多分钟,却在这两年迎来了属于自己的高光时刻——
2025年11月,它接连斩获第十八届文华奖和江苏省文华奖,成为基层院团小戏创作攀上全国最高领奖台的生动例证。次月,又作为地方戏代表,登上2026年新年戏曲晚会的舞台。在此之前,它已先后入选文化和旅游部《优秀传统戏曲折子戏复排计划名录》、亮相第八届中国戏曲文化周线上展演和全国地方戏精粹展演,主演房小莉荣获文旅部艺术司颁发的“传承英才”称号。
2026年3月,盐城淮剧两度亮相国家大剧院——先是在建院18周年公众开放日公益演出,随后又在“百戏中华”非遗戏曲展演中,以“非遗周专场+大型商业演出”的双重身份,向首都观众献上《赶脚》《宋公堤·宋公夜访》《白虎堂·辕门斩子》等精品折子戏,剧场座无虚席,掌声不断。
《赶脚》的成功,源于盐都文化数十年如一日的深耕。早在三十年前,同一个剧团的作品《鸡毛蒜皮》就摘得第六届文华奖;今天,三位平均年龄仅24岁的“00后”青年演员扛起大梁,以扎实功底赋予传统小戏青春的活力。而《赶脚》的文本,由两度曹禺戏剧文学奖得主陈明编剧,改编自淮剧经典剧目《孝灯记》,没有简单复排旧本,而是用当代表达进行了较大幅度改写,把原偏负面的人物塑造得更具温度,整体风格转向轻松诙谐,让老戏重新“活”了起来。盐城市淮剧团党总支书记李莺歌说得实在:“剧情好看,人物造型美!老百姓一看就懂,看完哈哈一乐。”
这正是盐都文化最动人的特质——不端架子、不摆排场,用最贴近生活的方式,把最真挚的情感送到人心坎上。如水一般,盛得起,放得下。
四
影院大厅正对面,一幅大广告牌:“上水上善上盐都”。
七个字,道尽了一座城市的灵魂。上水——蟒蛇河、大纵湖、里下河纵横交错的水网,是盐都的骨骼与血脉。上善——青铜的善、葵花的善、奶奶的善、每一个盐都人心里藏着的善,是盐都的温度与光芒。上盐都——不是一句口号,而是一个邀请。
那么,盐都的文化水位在哪里?它不是单一的深度,而是由不同支流汇聚而成的宽阔水面。曹文轩的文学是其中一股深流,从里下河平原出发,流向北大,流向世界,获得国际安徒生奖,但他笔下的每一个字都没有离开过这片土地。他带着盐都的水汽写作,带着大麦地的葵花写作,把盐都带到了世界面前。
电影《青铜葵花》是这股深流的影像化呈现。更重要的是,盐都是这部电影的主要取景地。蟒蛇河的水波、大纵湖的夕照、芦苇荡的风声,都被真实地装进了镜头。当银幕上的大麦地与窗外的盐都大地重叠在一起,你会发现:文学的原乡、精神的源头、作家的故乡、电影的取景地,在这里合而为一。
而淮剧《赶脚》则是另一股活水,轻盈、灵动、接地气,用最乡土的方式讲述最人间的故事,从盐都唱到国家大剧院,唱到新年戏曲晚会。从《鸡毛蒜皮》到《赶脚》,三十年的文脉传承,让这股活水始终奔流不息。
文学与戏曲,一个深沉,一个活泼,一个走向世界,一个扎根乡土,它们共同构成了盐都文化的宽阔水面。这就是盐都的文化水位——上水之上,有最动人的风景;上善之中,有最绵长的深情。
五
从蟒蛇河来,回蟒蛇河去。首映散场后,我沿着蟒蛇河向西,去大纵湖边看了一场日落。
太阳一点一点沉入地平线,把湖水染成碎金,又把碎金收拢成暗紫。最后,太阳的下缘触到了地平线,像轻轻地吻了一下大地。天地之间所有的光都汇聚在那一条线上,温柔得让人想哭。
那一刻,我想起原著里青铜和葵花坐在草垛上看落日的画面。葵花问:“哥哥,太阳去哪里了?”青铜比划着:明天还会回来。
是的,太阳明天还会回来。地平线永远在那里。
曹文轩写过一句话:“一个作家,永远走不出他的童年。”盐都是他的童年,是他的地平线。他走得再远,那道线都在那里。而今天,他把地平线上的故事拍成电影,带了回来,送给这片土地上的人们。
青铜,是时间淬炼后的颜色;葵花,是大地写给太阳的情书。青铜也是那个哑巴男孩,葵花也是一个女孩的名字。对于盐都来说,《青铜葵花》不只是一部电影。它是一张名片,让外面的人看见盐都的美;它是一座桥梁,连接着文学与城市、记忆与未来、故乡与世界;它是一面镜子,让每一个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看见自己的好——那些日常的善意,那些朴素的守望,那些在苦难中开出的爱与美,值得被书写、被拍摄、被传颂。
一个名字,就是一部寓言。青铜与葵花,是两个人的名字,也是一座城市的隐喻。
而《赶脚》则是另一面镜子——它照见的是盐都人骨子里的乐观与幽默,是把日子过成戏、把戏唱进人心的生活哲学。从冰项链的晶莹到赶脚的诙谐,从文学的深流到戏曲的浪花,盐都的文化水位,正是由这些不同的支流汇聚而成,宽阔、深厚、生生不息。
六
曹文轩用文字完成了他的回归,电影《青铜葵花》用影像完成了又一次回归,淮剧《赶脚》用小戏的力量完成了更轻盈、更乡土的回响。而更多的回归,还在路上。
所以,我们诚挚地邀请您——来盐都吧。
来蟒蛇河边走一走,看芦苇荡在风中起伏的样子,那是电影里青铜和葵花奔跑过的地方。来大纵湖畔坐一坐,等一场完整的日落,看太阳如何亲吻地平线,那是曹文轩笔下无数次描摹过的光景。来剧场里听一听《赶脚》,让那地道的淮腔淮调带着你笑出声来。
你会发现,有一种善像水一样柔软,有一种爱像冰项链一样晶莹,有一种快乐像《赶脚》一样质朴敞亮。你会发现,文学不是遥远的、高悬的东西——它就长在这片土地上,长在每一条河流里,长在每一段唱腔里,长在每一个普通人的心里。你会发现,有一座城市叫盐都,正用它最朴素的方式,温柔地爱着这个世界,也温柔地等待着每一个远道而来的你。
上水之上,是盐都的文化水位。它不喧嚣,但很深;不张扬,但很宽。
上水上善上盐都,半城青铜半城花!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