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万美元在上世纪90年代末买一栋曼哈顿的豪宅绰绰有余，但要搁在军火市场上，大概连一架像样的三代战斗机都拿不下。
偏偏就是这么一个价钱，让一艘苏联时代没造完的航空母舰换了个主人。消息传出来的时候，西方媒体几乎是用看笑话的语气在报道这件事，觉得中国人花钱买了一堆海上废铁回去。
可乌克兰那头的技术专家不这么看，他们私底下的评价相当直白：船上装着的那四台TB-12蒸汽轮机，随便一台的造价就够两千万美元了，四台加一块儿远超这个数。照这么算，光发动机就已经把船票钱赚回来了，更别提船体结构、舰载设备和那几十吨设计图纸。
1985年年底，乌克兰尼古拉耶夫的黑海造船厂接到了一份编号＂定单106＂的造舰任务，要建的是库兹涅佐夫级航母的第二艘。
这艘船的体量放在当年绝对是巨无霸级别，全长超过300米，满载排水量大约6.7万吨，设计上能塞进去将近60架各型舰载机。苏联海军把它当成在大洋上跟美国人掰腕子的核心筹码来打造，前后砸进去的经费折算下来接近8亿美元。
到1988年11月船体下水的时候，工程量已经推进到将近七成，动力系统的主体部分也基本安装到位了。谁也没料到，比航母更先沉没的是那个国家本身。
1991年苏联解体，俄罗斯一夜之间切断了对这艘航母的全部资金供给，乌克兰虽然＂继承＂了这艘船，却拿它毫无办法。黑海造船厂的厂长巴比奇后来对记者说过一段话，大意是：要完成这艘航母的建造，得有苏联那套体制在背后撑着才行，可那个体制已经没了。
乌克兰跟俄罗斯要过钱，张口就是20亿美元，俄方回了一句颇为经典的话，翻译过来就是＂你们啥都要钱，可我们也没钱，算了吧＂。就这样，这艘造了六成多的航母成了没人认领的孩子，孤零零地锈在船坞里。
乌克兰也不是没想过把它拆了卖废钢，但算完账发现拆船要花2.5亿美元，卖废铁最多收回来500万。赔到这个份上，还不如让它继续锈着。这一锈，就锈了好几年，直到1998年乌克兰政府终于决定公开拍卖。
拍卖之前，美国人可没闲着。船上但凡值钱的电子设备和武器系统，能搬走的早就搬走了，搬不走的也给糟蹋得差不多。
武器美国人当时的如意算盘很简单：心脏都给你废了，这条船就是个铁壳子，谁爱拿谁拿去。出面买船的人叫徐增平，他在澳门注册了一家叫＂创律旅游娱乐＂的公司，对外宣称买这艘航母是要改成海上赌场，还煞有介事地提交了厚厚一叠改造方案，连每层楼摆什么娱乐设施都写得清清楚楚。
明眼人当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表面上这套手续确实做得滴水不漏。但真正在幕后推动此事的是当时的海军副司令贺鹏飞。他早在1995年就给上级打过报告申请购买，得到的答复是＂本届政府不考虑＂。
既然正门走不通，那就换个姿势进去。找民间商人先把船拿到手，等时机成熟了再说。
拍卖当天场面相当热闹，美国、韩国、日本、澳大利亚都来了人。竞价从几百万美元起步往上喊，美国方面到1300万就不跟了，韩国和日本轮番把价格推到1800万，最后徐增平直接报出2000万，全场安静了几秒，落锤成交。
后来发现有一部分关键图纸被人提前动了手脚抽走了，徐增平又跑了一趟乌克兰，想办法从船厂工艺室弄到了备份。
回到刚才说的那个问题：动力系统到底是什么状况？徐增平本人多年后在接受采访时声称，他第一次被船厂总工程师带去轮机舱的时候，看到四台发动机崭新锃亮，密封完好，每台原价2000万美元。
但有全程参与后续改造工作的知情人士告诉媒体，说发动机完好无缺＂毫无根据＂，当时船上的动力系统只剩锅炉和轴系还在，控制管路之类的周边设备都被破坏了。
比较可信的说法可能介于两者之间：四台主汽轮机、八台锅炉以及大部分轴系和辅机确实还在船上，安装工程量完成了大概八成，但外围管路和控制系统有不同程度的人为损毁。
后来中方自己做的勘测也基本印证了这一点，即动力装置主体完好，破坏主要集中在机舱外围区域。
不管怎么说，乌克兰专家当初的判断并不夸张。那四台TB-12蒸汽轮机可不是什么普通货色，单台功率45000马力，随便拆一台下来配上两台锅炉就能驱动一艘万吨级驱逐舰。
而那个年代中国自己造的最大驱逐舰才三千多吨排水量，这中间的差距用＂代差＂来形容都不过分。船拍下来了，怎么弄回国又成了一个天大的难题。1999年夏天，没有任何动力的＂瓦良格＂号挂着一面加勒比小国的旗帜，被荷兰拖船拽着离开了乌克兰港口。
走到土耳其博斯普鲁斯海峡的时候，被卡住了。土耳其方面列了一大堆条件，其中最狠的一条是让中国拿出10亿美元的风险保证金。
这个僵局整整耗了一年多，最后是希腊站出来帮忙解了围。希腊愿意以国家信用做担保，把那笔天价保证金给免了，还派出大马力拖船协助通行。
而希腊要帮这个忙，纯粹是因为希腊和土耳其世代不对付，能借这个机会让老对头在国际上丢一回面子，同时跟中国结个善缘，怎么看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2001年11月，＂瓦良格＂号在十多艘拖船和救援船的簇拥下终于挤过了海峡。可刚进爱琴海没两天就遇上了大风暴，拖缆接连崩断，这个几万吨的铁家伙在海上失控漂了好几个小时。
一名年仅35岁的希腊水手在试图重新固定缆绳时被弹飞的钢索击中落海，不幸牺牲，后来被希腊政府追授了荣誉。因为苏伊士运河也不让过，船队只能绕行非洲好望角，走了大半个地球。
2002年3月3日，＂瓦良格＂号终于缓缓靠上了大连港的码头，全程15200海里，前后折腾了627天。靠港之后，工程技术人员上船做全面勘察，有些发现让人相当意外。
这艘船在海水里泡了十几年，按常理早该锈烂了，可刮掉表面那层氧化物之后，底下的钢板依然平整光洁，近乎于新。更离谱的是磁性指标，普通军舰每隔三四年就得做一次全身消磁，这艘船硬扛了十多年，磁性读数几乎还是零。
送实验室一测，钢材屈服强度远高于当时国内同类产品的水平，焊接精度也不是国内工艺短时间内能追上的。有位参与检测的工程师感慨，就算把苏联人的配方全摊开给你看，凭当时国内的轧制设备和工艺水平，一时半会儿也复刻不出来。
围绕航母钢材的国产化替代，鞍钢领了军令状，从引进专用设备到摸索新工艺，前后死磕了好几年，最终不仅造出了达标产品，后来研发的690兆帕级甲板钢在抗冲击性能上甚至超过了美国同类材料。
动力系统这条线走的也是同样的路子。TB-12的前身TB-8恰好是中国051型驱逐舰的主机型号，工程师们并非完全从零起步，而是在已有积累的基础上，结合从乌克兰带回来的图纸资料，把苏联的设计逻辑一点一点拆解、消化、再重新构建。
到后来辽宁舰和山东舰服役的时候，装的已经是由TB-12改进而来的纯国产动力系统了。围绕这一艘船的改造，中国实际上搭建起了一整套涵盖科研院所、配套企业和专业人才的航母工业体系。
这种以一个项目撬动整条产业链的连锁效应，其长远价值远不是账面上那些数字能衡量的。从2012年辽宁舰正式入列，到此后山东舰、福建舰相继下水，中国海军用不到二十年的时间走完了别人大半个世纪的路。
所以回过头来看，当年那句＂花2000万买了个空壳＂到底对不对？乌克兰专家早就替我们算过这笔账了：光那四台发动机就值回票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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